“不對啊,這不是一般的奴隸印記。”渾答兒家中蓄養奴隸,他對這類印記很熟悉,“北戎的奴隸不是這個標記。”
靳岄現在才有些佩服他。那傷口模糊可怖,他竟然還能辨認出形狀圖案。“打的是雲洲王的家標。”靳岄把之前情形告訴兩人。
渾答兒和都則臉色變化:“雲洲王?!”
把前後事態一併聽完,渾答兒在屋裡走來走去,被氣得笑了:“賀蘭碸你傻嗎?你拼命救下雲洲王,雲洲王還給靳岄打他們家的家標?!”
賀蘭碸不明白這其中深意,渾答兒揮拳在他肩膀砸了一記:“打了雲洲王家標,靳岄就是雲洲王的奴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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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洲王阿瓦上門拜訪,是半個月後的事情。
賀蘭金英和虎將軍幾乎沒回過家,只在賀蘭碸與靳岄受傷之後匆匆來看過兩次。倆人馬不停蹄,帶著龍圖欽啟程往碧山城去了。
阿瓦來的那天天氣極好,靳岄手上的傷已經癒合了,只是尚未脫痂,賀蘭碸胸口劃傷基本無恙,整天拄著柺杖一瘸一拐走路,看渾答兒和都則打架。
有人通傳外頭來了個允天監的巫者,陳霜便去應門。他認出了雲洲王,登時一愣。阿瓦沒察覺他的異樣,笑意盈盈地亮出手中包好的禮物:“賀蘭碸在麼?”
他帶著兩位隨從走入府中,受傷的胳膊沒好完全,心情倒是十分亮敞愉快。沒看見賀蘭碸之前,他先瞅見了在簷下給卓卓烤豆子的靳岄。
第24章 爭執
靳岄今日仍是大瑀人的髮式打扮,長髮一半在腦後綰起,餘下散在肩背上。他原本在燁臺時天天gān活,膚色曬得發紅,但來了北都之後就一直在屋子裡待著,此時抬頭看向阿瓦時,又是一張白皙的臉,和一對墨黑色的溼潤眼珠。
阿瓦把手裡的東西塞到陳霜懷中,幾步竄到簷下,一把將卓卓抱起,坐了卓卓原本的位置。“我叫你靳岄,可以吧?”
他的大瑀話口音純正好聽,但靳岄頭都沒抬:“雲洲王客氣了。”
阿瓦笑道:“不必見外,你同賀蘭碸一樣叫我阿瓦……”
話音未落,憤怒的卓卓就在他臉上撓了兩爪子。阿瓦被卓卓嚇得鬆手,卓卓跳到地上,把靳岄烤好的豆子一把抓去,頭也不回地跑了。
“這是誰?”阿瓦揉著臉,“這麼兇,賀蘭碸妹妹?怎麼一家人都是這種脾氣?”
“你來做甚麼?”靳岄問。
他絲毫不禮貌也不客氣,阿瓦臉上笑著,心知他們已經懂得靳岄手臂上那奴隸印記的意義:“我來領我的奴隸回家。”
給靳岄打上雲洲王的家標,其實並非哲翁一時起意。靳岄在兩人面前闡述十害之後,哲翁便有心收攬他。在靳岄低頭伏地之後,阿瓦便對哲翁使了使眼色。他指著自己的手臂,示意父親看靳岄,父子倆便在這無聲的一眼裡完成了這個小小的圈套。
唯一讓阿瓦意外的,是賀蘭碸竟然不願意給靳岄列印記。
他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那所謂的“餘生難忘”的東西,在賀蘭碸心裡成為了甚麼,他充滿好奇。
他對靳岄本身也充滿好奇。
靳岄的左臂捆紮著布帶,非常嚴實。阿瓦讓他解開給自己看看,靳岄起身就走。賀蘭碸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他幾乎撞進賀蘭碸懷裡。
賀蘭碸拄著柺杖,朝著阿瓦,言簡意賅:“滾出去。”
阿瓦帶來的兩個隨從當夜都見過賀蘭碸,對他又欽佩又敬重,見他出現原本十分高興,此時面色都是一變。兩人竄到阿瓦身邊,齊齊出劍。
賀蘭碸把靳岄擋在身後,兩柄劍幾乎戳到他臉上。
“滾。”他非常平靜地重複。
阿瓦示意兩位隨從離開,確保這簷下只有他和賀蘭碸、靳岄三人。
“靳岄是我的奴隸。”阿瓦說,“但我今天來是為他,也是為你。賀蘭碸,我要你當我的隨令兵,如果你願意,你可以成為王城禁衛。”
賀蘭碸看著火盆,半天沒有吭聲。
“我救你的時候,不知道你是雲洲王。”他說,“我帶著láng鏑去王城找你,我也不知道你會騙我。”
阿瓦很沉默。賀蘭碸又開口了,他這次說的是靳岄。靳岄扭頭抬頭看他,只能看到賀蘭碸的腦袋。他的頭髮很整齊,濃棕色的,濃得近乎似黑。馳望原的初chūn非常冷,比靳岄印象中的倒chūn寒更料峭,昨夜細細地飄過雪絲,今日倒是陽光燦爛。他看到賀蘭碸沒梳好的頭髮翹在陽光裡。院子裡的chūn桃就在賀蘭碸身邊,已經憋了鼓脹的花苞,雪化了,枝條水光融融。
“靳岄跟我回燁臺,我們不會在北都長留。”賀蘭碸說,“無論是我還是他,你都白費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