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所有一切,全是從賀蘭金英口中聽來的。
靳岄看著賀蘭碸的眼睛,他眼裡藏的一絲碧綠,讓他忽然間想起母親腰間所繫的翠綠色綢帶。
痛苦瞬間襲來。靳岄開始大哭,完全忘了白霓的叮囑,也忘了身在何處。
冥冥中的諸般緣分,讓他在這片孤寒的土地上忽然鬆懈了自己。他瘋狂地想梁京,想自己的家,想爹孃與姐姐姐夫,想白霓,想莽雲騎,想他過去十餘年歲月中所有的快樂與哀愁。
他哭得完全失控,賀蘭碸手足無措。發現自己也無力阻止靳岄哭泣,賀蘭碸gān脆坐在他身邊,繼續默默吃起肉gān,並趁靳岄不備,迅速往他嘴裡塞一條。
靳岄:“……嗚?”
賀蘭碸:“吃飽了繼續,這樣有力氣。”
靳岄邊嚼肉gān邊抽泣,他為方才的嚎啕大哭感到羞愧。這是在燁臺,在別人的地界上;但當抬頭透過滿眼淚水看見賀蘭碸和遞過來的又一條肉gān時,心裡全是安然的放鬆。
至少此時此刻,這裡是安全的。
靳岄用狐裘擦眼睛,模模糊糊地說:“……渾答兒家的比較好吃。”
賀蘭碸:“……真的?”
靳岄猛地想起此時此刻自己應該儘量乖一些,換取賀蘭碸的信任和同情,不禁暗暗懊惱:他一鬆懈,又說錯話了。
賀蘭碸:“你喜歡的話,我一會兒去他家偷點兒給你。”
靳岄:“……”
賀蘭碸作勢要往下跳:“我現在去。”
靳岄慌了,一把按住他:“別!”
帳子狹窄,賀蘭碸被他一記猛推,仰倒在gān草垛上,靳岄騎在他腰腹上按著他肩膀,看見賀蘭碸在笑。賀蘭碸為自己惹得靳岄失態而開懷大笑,忽然抬手抹去他臉上眼淚。
靳岄最近瘦了許多,但臉揉起來仍十分柔軟。兩人一時無聲,只是方才一番震動,樹頂積雪碎落,從帳子頂上的空dòng墜下來,零零星星降在他倆肩膀。
“大哥會嚇唬你,但他絕不會害你。天君想殺你,是大哥說你有過目不忘之能,可以套問出梁京地圖,又說你體弱畏寒,不能跋涉,天君才答應把你留在燁臺,由他看管。”賀蘭碸捧著他的臉,“靳岄,相信我,別怕我。”
靳岄臉上突然一陣滾燙,忙推開那雙溫暖的手,從賀蘭碸身上滾下來。
馬兒在樹下叫了兩聲,靳岄找到了新的話題:“……咳,你這馬兒,就叫飛霄吧。”
賀蘭碸揉揉頭髮,一下坐起:“甚麼意思?”
靳岄:“能飛天的駿馬,適合燁臺最好的騎手。”
賀蘭碸朗聲笑了起來,四周高樹瑟瑟抖動。他停了笑聲,認真道:“我更想成為燁臺最好的弓手,甚至是北戎最好的弓手。我要從北戎天君手中獲得láng鏑。”
靳岄沒聽過這名字:“láng鏑?”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請大家吃渾答兒家的肉……(被賀蘭碸搶斷,並被硬塞一袋子肉gān)
……好的,今天繼續吃賀蘭碸家的肉gān。大家稍候記得護理牙齒,不要掉咯。
第12章 láng鏑
láng鏑是北戎最鋒利的箭矢。
在浩瀚無邊的馳望原上,高辛族人擁有最好的鐵礦和最jīng湛的冶鐵術。二十多年前,金羌進犯高辛族領地,屠殺高辛族人,佔據了高辛族佔有的血láng山。高辛王子帶著一身血來到北都,向當時的北戎天君求救。
老天君出兵為高辛族人奪回了土地與山脈,但所剩無幾的高辛族人已經無力維護自己的土地,蘊藏極佳鐵礦的血láng山脈與高辛的冶鐵術盡歸北戎,高辛族人失去了家鄉,從此四處流làng。
láng鏑正是北戎人用血láng山jīng鐵冶煉而出的、只用於護衛北戎天君的箭矢。它與金禾箭不同,外觀渾然全黑,箭鏃毫無花巧,作兩層尖銳菱形,破風之力qiáng勁,極其鋒利;箭羽純白,用北戎特有的白鷹羽毛製成。
“láng鏑是身份的象徵。在北戎,只有兩種人可以使用láng鏑,一種是北戎天君身邊最親近的護衛軍。”賀蘭碸眼中滿是嚮往,“第二種是獲得過極大功勳之人,北戎天君會賜予他láng鏑。”
靳岄明白了:“你想做第二種。”
“我要做第三種。”賀蘭碸忽地翻身坐起,目色銳利,láng瞳斂藏幽暗色澤,“能自由使用láng鏑的高辛人。”
賀蘭金英臨行前對他坦白了自己與靳明照的一段往事,賀蘭碸那時候才知道,自己心心念唸的“láng鏑”實際上是高辛箭的化身。北戎得到了高辛的鐵和技術,從此世上便再沒有“高辛箭”這種武器。
在被欺rǔ的童年中,他無數次想得到láng鏑或者金禾箭。金禾箭到手後很快被賀蘭金英賣出,但賀蘭碸知道,如果得到了láng鏑,他可以永遠擁有它——它可以證明,賀蘭碸是個貨真價實的、被北戎天君承認的北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