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五歲時器官受到的損傷,這一次因為淋雨加情緒波動,徹底的爆發出來了,如果養得好的話,可能還有幾個月的生命。
管家看著重症監護室裡睡得安穩的嶽臨,整個人都止不住的發顫,他們這麼多人這麼多年一直苦熬著,就是想讓大少爺能夠好好的活在人世間,卻沒想到還是得到了時日無多這句話。
他還那麼年輕,他有甚麼錯,如果沒有多年前那次綁架案,這個時候的他應該和二少爺一樣,去上學去jiāo友,去和二少爺對一個姑娘公平競爭,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躺在那裡。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距離醫生說的時限越來越近,管家再也坐不住了,換了無菌服後衝進監護室,顫聲道:“大少爺,我的孩子,你一定要堅持住,大少奶奶還等著您呢,您一定要堅持住,睜開眼睛大少爺……”
然而嶽臨一動不動,管家不停的說著話,生怕自己停下來後他的生命也跟著停下來,牆上的鐘表指標緩緩的劃,黑夜也漸漸轉化成白晝,正當管家也絕望時,嶽臨終於睜開了眼睛,無喜無悲的看著天花板。
管家看到他醒了,頓時驚喜得說不出話來,跌跌撞撞去找來醫生,等一系列的檢查做完,已經到了中午的時候。
“大少爺餓了,今天只能吃些流食,等回家了,我叫人給您做好吃的,咱到時候再好好補補。”管家端著粥坐在嶽臨旁邊,連連抹著眼淚。
嶽臨看了他許久,緩緩道:“我還有多久?”
管家一愣,慌張道:“你說得這是甚麼話,好日子還長著呢。”
“我有感覺的,還有多久?”嶽臨看著他問。
管家身體一僵,許久後顫聲道:“你肯定能長命百歲,咱們堅持住一定可以……”
嶽臨聽完沉默了,他一直覺得,自己這具身體從五歲那年被放棄時,就已經徹底死了,可這會兒清楚的聽到自己的生命被定下一個期限時,他才發現自己是不想死的。
他還沒來得及坐一次過山車,沒有像正常人一樣去跳去跑,就這麼被判了死刑。
如今再去想當初要是他和嶽澤調換會如何,似乎已經沒有意義了。嶽臨垂眸許久,平靜的接受了這個答案。
管家心疼得很,可卻只是安慰:“大少爺別怕,咱們再找別的醫生,找最好的,您肯定不會有事的,只要咱們……”
“你去通知媒體召開記者會,就說岳家當家病危,或許撐不過一週。”嶽臨淡淡的打斷他的話。
管家愣住:“您怎麼能詛咒自己,這樣一來恐怕集團會亂……”突然想到甚麼,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對我是有感情的,聽到這個訊息,肯定會回來找我。”嶽臨勾起唇角,眼底是孤注一擲的勇氣。
管家眼底滿是淚,他怕嶽臨會失望,但在這種節骨眼上,又說不出拒絕的話,半晌總算答應了他。
嶽臨微微活動了一下脖頸,閉上眼睛躺下,輕聲道:“我用自己的命bī她,是不是太自私了,她喜歡的人是嶽澤。”所有人喜歡的都是嶽澤,否則也不會所有人都選他,只是自己佔了個天生不好的身體,才bī著那麼多人‘偏心’自己。
管家心疼的看著他,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了,生怕自己一開口情緒就會崩潰,如今大少爺已經這樣了,他不能倒下。
“我只要她一年,一年之後就給她自由,她可以去找她想找的任何人,”嶽臨說完想了一下,輕笑道,“到時候我把整個岳家送給她做嫁妝,也算獎勵她陪了我那麼久,至於嶽澤,就給她做苦力。”
管家這會兒不管他說甚麼,都盡數答應下來,等明白他這句話的意義時,嶽臨已經睡著了。
他久久看著嶽臨的臉回不過神來,沒想到他會用這種方式變相把岳家jiāo到二少爺手上……
當天晚上,全國範圍內的重要媒體都在播報岳家家主病危的新聞。嶽澤面無表情的關了電視,冷著臉對旁邊的胖子道:“從今天開始,旅館裡的電視都不準再開。”
“好嘞……那個嶽哥,嶽臨他、他真的病危了嗎?”胖子小心翼翼的看著嶽澤,雖然知道他們兄弟不和,但現在畢竟都病危了,看時間還很可能因為他們,他有些擔心嶽澤。
嶽澤冷淡的看他一眼:“嶽臨?他就是吊著一口氣,也會比我活得時間長,發這條新聞不過是為了騙陶語回去而已。”
“話不是這麼說,畢竟是詛咒自己,咱這些好好的人也就算了,他本來就身體不好,應該挺忌諱這個的……?”在嶽澤越來越冷的眼神下,胖子識相的把最後一句轉成了問句。
嶽澤冷笑一聲,一言不發的回房間了,胖子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安安爸爸拍了他一巴掌才回頭。
“看甚麼呢?“安安爸爸笑問。
胖子疑惑道:“我怎麼覺得嶽哥好像不是很高興呢?”
提到嶽澤,安安爸爸臉上的笑淡了下來,嘆了聲氣道:“他最近事挺多,心情不好,你別招惹他了。”
“哦……對了,聽說周英那小子最近又開始不安分了?咱要不要派點人盯著他?”胖子問。
安安爸爸想了一下:“不用了,他最近不安分是因為岳家在生意場上對周家打壓得厲害,不關咱們的事。”
“岳家怎麼會打壓周家?該不會是因為周英惹了嶽哥?嘖嘖到底是血濃於水啊。”胖子感慨。
安安爸爸斜了他一眼:“你知道甚麼,周英的人來殺老闆時,也連累了嶽臨大少爺,所以人家才報復的,你少自作多情,當心老闆聽了揍你。”他說完就朝樓上去了。
胖子摸摸鼻子,無辜道:“可我總覺得沒那麼簡單……”他有一大堆話要說,可惜沒人聽他的分析了,他gān脆出門去吃夜市了。
嶽澤回到房間後就躺在chuáng上盯著天花板,一盯就是一夜,第二天去浴室看著鏡子裡憔悴的臉,一瞬間有些恍惚。
哐哐哐!
他聽到砸門聲後瞬間恢復了理智,轉身出去開了門,就看到陶語拿著一袋子油條進來了:“嶽哥,吃早餐呀,我買了油條和豆腐腦,本來想買點包子的,但是去晚了……”
她放下袋子後回頭,就看到了嶽澤眼下明顯的黑眼圈,當即嚇了一跳:“你怎麼了?”
嶽澤緊緊的盯著陶語的臉,看著她整潔漂亮的模樣心裡空落落的,半晌才開口:“丫頭,咱們出國。”
“什、甚麼?!”陶語震驚的睜大雙眼。
嶽澤說完那句話,思緒瞬間暢通了,他笑道:“我們出國,去個清淨景色好的地方,老是在小旅館裡窩著算怎麼回事啊。”
“……怎麼會突然想起這個?”陶語疑惑的看著他。
嶽澤臉上的笑意淺了些:“不喜歡嗎?可是我很想和你去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開始新的生活當然可以,只是沒必要一定要出國,咱們去個漂亮的城市也是一樣的。”陶語小心的提著建議,因為還有另一個副人格,她私心裡不想離這裡太遠。
她還在思考別的勸說理由,嶽澤就走到了她面前,小聲道:“我們出去試試,如果不適應再回來,這個地方就像我的心病,如果不走,就有種心病不會好的感覺。”
陶語一怔,微微驚訝的看向他。這是他第一次跟她提起‘心病’,或許他不知道這代表甚麼,但她心裡清楚,這是副人格在極度的不安中本能的向她求助,這種時候,她只需要——
“好,那我們就出去試試。”陶語笑道。
嶽澤心裡一鬆,忍不住把她抱進了懷裡,一塊大石頭落地,他卻沒甚麼特別輕鬆的感覺。
準備出國的手續比他們想象中準備的要快,至少幾天後陶語聽到嶽澤說要開始收拾行李時,心裡還是有些吃驚的。
“好像也沒甚麼好收拾的,有甚麼需要的咱們到那邊再買,今天早點睡,明天早上七點的飛機,可能要起很早。”嶽澤說話時隱隱有些興奮,顯然對新生活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