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語笑著隱隱覺得奇怪,可她又說不出到底哪裡奇怪,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怎麼想的,竟然走到側邊翻牆進去了。反正鎖在院子外頭,顯然這裡今天沒人。
今日的月亮很給面子,將光輝灑滿了人間,陶語在月光下能很清楚的看到院裡的一切,曾經打水的井邊還放著盛水的瓢,院子裡的繩子上還晾著衣裳,衣裳隨著風兒飄動,而下面還放著她常用的掃帚,掃帚周圍是一堆撕碎的紅紙片,彷彿有甚麼喜事一般。
陶語眉頭動了動,緩緩朝堂屋走去,裡面也十分gān淨,正中間的桌子上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放了幾個包子,其中一個還被咬了一口,好像主人剛吃到一半就因為甚麼事耽擱了、且隨時都會回來一樣。
陶語定定的看著桌上的包子,突然心生一股涼意。半晌,她艱難的往前一步,顫著手去摸了一下包子,入手一片堅硬的冰涼,這些東西竟是石頭雕琢出來的。
她這會兒總算髮覺哪裡不對了,這裡的每一處東西,都和十五年前她被彈出那日一模一樣!
為了印證自己的想法,陶語衝去自己房間、廚房都看了一遍,就連地上不小心灑過的水,都被用水晶雕琢了出來。
這座院子裡的一切都被刻意留了下來,除了她這個人。
陶語打了個冷顫,想也不想的衝到院子邊上翻了出去,她本想沿著之前的路回去,可本能的朝相反方向繞了一圈,這才回正門前的路上。
而嶽臨澤已經站在門前了,月光落在他身上,將本就被歲月打磨得華貴的男人,照得更如神砥一般。
他聽到身後的動靜,回頭便看到了陶語,嶽臨澤微微一笑,彷彿世間最完美的男人。
陶語默默將汗溼的手背到身後,有些不好意思道:“本來想偷偷來這裡看看,沒想到還是被你抓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大佬:娶妻是真娶妻了,至於娶的是誰,是不是人類,到京都你就知道了,反正不是娶陶語以外的人,不是在黑化中變態,就是黑化肥會揮發
第45章 寵侍有病11
臨澤定定的看著她, 目光裡某種情緒叫陶語心裡一陣陣的發涼。半晌, 他愉悅的勾起唇角:“那你進去過嗎?”
“人家門鎖著呢,我怎麼進去。”陶語笑笑,彷彿一切正常。
月光下,她的眼睛黑黑亮亮的看著自己, 鼓囊囊的胸脯不斷起伏,像是見到他很高興, 又像是有些緊張。
嶽臨澤溫和的看著她,半晌輕笑道:“既然想來看看,為甚麼不叫上我,我陪你一同前來。”
“……你這不也沒叫上我麼。”陶語玩笑似的說了一句,不動聲色的將手心的汗拭在身上, 並未向他走去。
事實上她這會兒心裡受到了太大沖擊, 看見嶽臨澤的第一反應就是逃跑,但是害怕他黑化得更厲害,只能生生忍下恐懼, 假裝甚麼都不知道。
將她走之前的一切都用自己的方式儲存下來, 這件事本身並不恐怖,恐怖的是嶽臨澤從見到她起, 便不曾對她露出一點負面情緒, 所展現出的人格是健康又健全的, 彷彿她的離開並未對他造成太大的影響。
然而能將一座院子一封禁便是十五年,且透過裡面的細節來看,應是一直打掃得極好, 這說明他對自己的離開一直耿耿於懷,且隨著時間的漂移,這種耿耿於懷並未減輕半分,如今已經不知道偏執成甚麼樣了。
可他偏偏在見到自己的瞬間,就把自己偽裝成一個不計前嫌的好人形象這說明甚麼?說明他將自己當做了獵物,原先積攢下的yīn暗情緒都在悄悄發酵,只等一個缺口出現,便會加倍的報復在她身上。
陶語明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處境危險,可卻只能裝作甚麼都不知道,默默祈禱自己能在他發洩之前,先一步對他進行心理疏導。
雖然目前看起來很困難。
嶽臨澤盯著她看了許久,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你已經知道了?”
“嗯?知道甚麼了?”陶語裝傻,心絃已經繃到了極致。
嶽臨澤輕笑一聲,目光裡滿是懷念:“我之前騙了你,這座宅院我根本沒捨得賣,而且用了自己的方式,將裡面的一切都儲存了下來。”
陶語聽到他主動說這些,手指尖輕輕一顫,臉上適時的表現出意外。
嶽臨澤微微嘆了聲氣:“你突然消失那幾日,我像瘋了一般找你,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找到,絕望之後,便將院子封存起來,先前不說,就是怕你多想,你看到之後可是嚇到了?”
“……哦,原來是這樣啊。”陶語面上閃過一絲不自在,並未否認他最後一句話。
嶽臨澤看了眼大門上的鎖,面容平靜道:“不過在封存起來之後,我便幾乎沒有回來過了,這裡的一切皆是下人在清掃,沒想到一晃眼也這麼多年過去了。”
……他的意思是,在將院子封存之後便想開了?陶預定定的看著他,他解釋得天衣無縫,如果不是自己身上突然多出的那些東西,恐怕她就相信了。
一切都太巧了,巧得彷彿早就被人安排好了一般。起初她只是疑惑身上突然多出的紅斑為何像吻痕,見上好的客棧廂房竟然沒有鏡子後才開始懷疑他的。然而嶽臨澤表現得一切正常,她便按下了這一點懷疑,去了街上找大夫。
問題也就出現在大夫身上,時機太巧了,大夫剛說完她的病因,便有第二個相同病症的人出現,這擺明是不想讓她懷疑,所以才刻意出現的人。至於她身上這些東西到底怎麼來的,為甚麼她一點感覺都沒有,那就只有嶽臨澤自己知道了。
她帶著輕微的試探問道:“那你對我……”
“我已經成親了,等到了京都,我便帶你去見我的夫人。”嶽臨澤一雙眼睛裡滿是溫情,似乎不願再提他們之間的往事。
陶語靜靜地看了他片刻,最後笑笑:“抱歉,是我多嘴了。”
“要進去看看嗎?”嶽臨澤含笑看著她。
陶語看起來頗為失落,掃了他一眼後轉身便走,邊走邊幽幽道:“物是人非,再看也沒有甚麼意義了。”
嶽臨澤的眼神猛然yīn沉下來,片刻後又成了溫文爾雅的嶽大人。他在陶語身後默默跟著,所以並不能看到陶語在轉身的瞬間,猛然撥出一口氣,接著臉色便不好了。
剛才嶽臨澤說的話,她一個標點符號都不相信,且他越解釋,越說明他不想拿真實的自我面對她,對自己的執念也就越深。
而跟前兩個世界相比,最慘的是這個世界的他已經結婚,那便說明他對自己只剩下恨,沒有一點感情了。
如果他像之前那樣對自己又愛又恨,她還有辦法去疏導,可如今他對自己沒有愛只有恨,恐怕事情就沒那麼簡單了。她必須做好十足的心理準備,以迎接他任何形式的報復。
陶語覺得自己就像是,偷開了藍鬍子最後一道門的新娘,但比新娘慘的是,雖然已經清前路是甚麼,她卻不僅不能逃,還必須迎難而上,感化這個老變態。
“在想甚麼?”月光下嶽臨澤笑意盈盈的走到她身邊,和她並排往前走。
他的衣袖若有似無的觸碰著她的袖子,陶語只覺得被他碰過的半邊身子都要麻了。兩個人一起走在街上,周圍靜到陶語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昏暗的街道每一條分岔路都似乎可以作為行兇現場。
陶語被自己冒出的想法嚇了一跳,隨後打起jīng神,心想大不了死一次就是,反正她可以直接回現實社會,沒甚麼好怕的。
這樣想著,她掃了嶽臨澤一眼,又一次注意到他鬢角的白髮,垂眸笑笑道:“這麼多年未見,你似乎老了不少。”
嶽臨澤嘴角的笑意猛的一僵,隨後彷彿甚麼都未發生過一般:“人都會老的,不是嗎?”
陶語笑笑,並未說話,她知道嶽臨澤在試探自己,但這個時候最好不去解釋。人對自己不瞭解的東西常常心生忌憚,希望能借此讓他收斂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