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背對著營帳入口,此時,正坐在簡陋的木質桌前,雙肘拄著桌子,雙手捧著臉蛋,看著眼前的小石牌,上面刻著圈圈面具的形象。
她下意識的開口道:“我在看......”
何重陽的話語戛然而止,瞳孔猛地一縮,身體僵硬了下來。
不遠處的女孩,身子僵硬,緩緩的轉過身來,卻是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身高、身材、聲音、面具,以及面具後方,那一雙熟悉的眼睛。
江曉(江尋)輕聲道:“讓你在家裡等我,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你,你......你的任務完成啦?你的星技適應好啦?”何重陽站起身子,聲音有些顫抖,“可是,可是阿姨剛才還說,還說......”
在江曉的身後,還有一個頭帶白鬼頭盔的男子,但此時,已經被何重陽徹底忽略了。
“你不傻,小重陽。”江曉邁步上前,走到了何重陽的身前,伸手拾起了她胸前項鍊上穿著的圈圈石牌,看著自己的面具頭像。
江曉輕聲道:“也許你的經驗不夠、也許你的經歷不夠,也許你還是一根筋,但是,小重陽,你不傻。”
何重陽呆呆的看著江曉,此時此刻,竟然沒有半點動作,甚至也說不出任何話來。
眼前的一幕,這真真切切存在的人,讓她覺得自己是在美夢中。
江曉繼續道:“你知道,那不是你的阿姨。大半年了,你見過很多次我的身影,卻從未和我說過一句話,一直禁止接近我,你早就發現事情不對了,是麼?”
“咕嘟。”何重陽嚥了口唾沫,小小的腦袋裡,已經攪成了一團漿糊。
江曉將何重陽按坐在了木樁凳上,他半跪下身子,輕輕揉順著她那俏麗的短髮。
江曉輕聲道:“你已經發現了情況不對,甚至連紙墨書魂都給你畫出了一切,但你卻拒絕接受,你心甘情願的讓他們欺騙你。”
“我......”何重陽沒有回應,卻是伸出小手,按在了江曉的面具上。
“可以。”江曉開口說著,“我答應你了,再次見到你,會讓你看到我的真正模樣。曾經的圈圈面具我摘不下來,因為我幻化的就是那張面具臉。”
何重陽直接摘下了江曉的圈圈面具,看到了一雙陌生的臉,卻看到了一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眼睛。
何重陽急忙拽起了江曉的手掌,仔仔細細的辨認著他的手指模樣,翻過手來,看著他手心的紋路。
一模一樣......
真的是一模一樣......
小重陽癟著小嘴,再三確認之後,卻並沒有任何重逢的激動表現,而是低下了頭,輕聲道:“對,對不起。”
那聲音很輕,輕的可怕。
江曉帶上了面具,用那冰涼的石質面具,貼在了她的額頭上,道:“這麼想見我,連一個擁抱都沒有麼?”
滾燙的淚水自何重陽的眼眶中流淌出來,如一顆顆珍珠落地,碎裂開來,她不斷的抽泣著...委屈的抽泣著,手背和手臂胡亂的抹著眼眶,短短的幾秒鐘之內,已然泣不成聲。
看到這樣的一幕,江曉下意識的就想說一句:你給我憋回去!
但是...嗯,江曉忍住了。
這般隨著他童年成長的魔音,還是別施展在小重陽的身上了。
嗯,今天不施展,以後再說~
江曉急忙抱起了小重陽,輕聲的安慰著:“好了好了,別哭了,噓......”
哪成想,這一個噤聲的“噓”,卻是讓何重陽瞬間停止了哭泣,硬生生的把抽泣聲音憋了回去,但是那眼淚卻依舊止不住的流淌。
江曉愣了一下,甚麼情況?
怎麼像是觸動開關一樣?
為甚麼一個簡簡單單的吐氣音“噓”,會讓何重陽的反應如此之大?
哭成這個模樣,也能硬生生的憋回去?
一旁,被囚禁在禍影之墟中的紙墨書魂,剛剛從大門處飄出來,對著江曉怒目而視,但當它看到這樣的一幕之後,也是變了一副模樣,好奇的打量著強忍著哭泣的小重陽。
“沒事沒事,別怕,想哭就哭。”江曉急忙說著,何重陽卻是咬著嘴唇,不斷的搖頭。
江曉眉頭緊皺,想了又想,道:“我答應過你的,再次見到你之後,就再也不離開你了。”
何重陽的腦袋窩在江曉的懷裡,一雙小手死死抓著他漆黑的斗篷,無聲無息,不斷的點著頭。
江曉沉吟半晌,繼續道:“我帶你回去好不好,回家,回白樺林,那裡有你真正的叔叔和阿姨,還有布魯老族長,他們都很想你。”
“嗯!嗯!”小重陽重重的點著頭,眼淚不斷的抹在江曉的衣衫上。
噬海之魂:“......”
江曉鬆開懷抱,扶正了何重陽,伸手幫她抹著眼淚,道:“記住,他們是壞人,是騙你的人。我永遠不會像那個騙子一樣,我不會不耐煩、不會趕你走、更不會那樣呵斥你。”
何重陽低眉順眼,不斷的點著頭,那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委屈的很。
“這麼大了,早就過了九月九,你都15歲了吧?”江曉笑呵呵的說道,伸出手指,颳了刮她那紅紅的小鼻子,“還像個小孩似的。”
何重陽一聽就極了,急忙抓住了江曉的衣服,淚眼汪汪的看著江曉:“我聽話,我聽話......”
江曉面色一怔,不知不覺間,他發現,有一部分話語,是不能對何重陽說的。
這些話,似乎總是用來被威脅、訓斥小重陽,這也導致了她在聽到某些特定詞彙的時候,會非常的驚恐。
媽!的!
江曉心疼的要命,是真的甚麼都不敢說了,也不敢用或調侃、或溫柔的語氣去安慰她了。
江曉直接開口道:“既然你甚麼都懂,那我現在告訴你,他們對你做的一切,我統統都要還回去。”
何重陽沒有任何回應,臉上的委屈不少,但是...似乎愧疚更多。
江曉道:“你現在進我的空間中,我去找那兩人。”
何重陽依舊不說話,只是死死的抓著江曉的衣衫,小腦袋窩進了江曉的懷裡,似乎是害怕他再次離去。
江曉想了又想,也沒有堅持,輕聲詢問道:“我知道那對男女的住所,也知道中軍大帳,他們現在哪裡?”
“阿姨,在,中央大帳。叔叔,不知道。”小重陽輕聲說道。
江曉面色嚴肅,道:“記住,她不是你的阿姨,他也不是你的叔叔,永遠不是。”
何重陽默默的點了點頭。
江曉抬起頭,悄聲道:“佛爺,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援軍馬上就到,不用擔心,一會兒你直接閃爍進入中軍大帳,你還記得地圖中的方位吧?”
張松弗是何等樣人,當即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