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靜過後的江曉,也終於注意到了門縫後佇立的身影。
韓江雪推開了門,那一身乾淨利落的常服讓江曉眼前一亮,一時間,她曾經那長裙飄蕩、宛若謫仙的形象,竟然也被比了下去。
她默默地看著江曉,輕聲道:“他們會為你感到驕傲的。”
江曉點了點頭,更正道:“我們。”
韓江雪看著江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微笑著點頭,道:“走吧。”
基地中,
在一個會議廳門前,尾羽團整齊列隊,站在了門口。
這一刻,江曉也感覺到了這次授勳儀式的特殊。
而江曉也永遠無法想象得到,這對於他來說,本該是激動萬分的時刻,在面前的這扇門開啟後,他的心情卻是無比的沉重。
基地中這偌大的多功能會議廳,怕是能容納千人有餘,但是絕大多數的座位都是空著的。
座位是空的,但也不是空的。
座位上沒有人,但卻有著一件件整齊疊放的常服,在那些不同種類的常服之上,掛著一枚又一枚功勳章。
當江曉跟著團隊走上臺時,這畫面更加清晰明瞭。
只有寥寥百餘名士兵端坐在座位上,而他們前後左右的座椅上,擺放著的是一件件疊放軍裝。
有荒漠色澤的開荒軍裝,有漆黑色澤的守夜軍裝,也有深綠色澤碎山軍裝。
一支本該擁有8~10名成員的小隊中,晉剩1人坐在座位上的情況比比皆是。
授勳儀式是在莊嚴肅穆的氛圍中進行完畢的。
正規,也不正規。
在簡潔明要的開場詞,介紹這是頒發“集體一等滿月功勳”之後,偌大的會議廳,一直都安靜的可怕。
沒有任何人的任何講話環節,大廳中落針可聞。
馮毅拿著守夜勳章,來到江曉的面前,細心的為江曉佩戴好,輕輕的拍了拍他的手臂,也沒有過多的話語。
“獲得守夜滿月勳章,獎勵技能點!”
內視星圖中的資訊,江曉已經沒有心情去理會了。
所有人佩戴好勳章後,馮毅安靜的退後,退到了一旁。
特殊的任務,特殊的團隊,特殊的儀式。
江曉的目光掃過臺下坐著的一個個華夏士兵,看著那一件又一件疊放在座位上的軍裝......
空蕩蕩的會議廳,並不空曠。
每一件衣衫,都是一位身死疆場的英魂。
江曉彷彿看到了一個個虛幻的人影,正神情肅穆的端坐其上。
那氣勢如山,伴著身旁未亡的戰友,默默的看著臺上的人。
“尾羽團!”二尾突然開口,團隊眾人昂首挺胸,身子站的筆直。
“敬禮!”
夜半時分,芬城軍事基地的宿舍中。
江曉坐在自己的床鋪上,手裡拿著一枚滿月勳章,面色卻是有些凝重。
自從上午的授勳儀式過後,直至現在,江曉也沒有緩過神來。
那樣的畫面,江曉恐怕這一輩子都無法忘記。
江曉一直想用輕鬆的態度面對生活、讓自己和周圍的人都快樂一些,事實證明,他也一直是這樣做的,再苦的訓練、再艱難的戰鬥,他都這樣挺了過來。
但是這個世界並不友好,也並不美好。
內視星圖中,三枚第二等級的弦月勳章呈豎向排列,懸掛在內視星圖的右上角,自從滿月勳章來了之後,三個弦月勳章依次向下,將最上方的位置讓給了滿月勳章。
雖然是“集體滿月功勳”,但是內視星圖並不計較“集體”或是“個人”,直接將滿月勳章懸掛了進來。
滿月勳章極其精美,漆黑的夜色打底,上方有一輪圓月,那圓月是如此的明亮,製造的風格頗為寫實,與人類用肉眼觀看到的圓月非常相似。
內視星圖中,所謂的右上角,也只是指一片區域而已,事實上,在守夜勳章的右側,還有一個屬於開荒軍第三等級的星火勳章。
此時的星火勳章被壓制在角落裡,無處可逃,旁邊就是那散發著廣寒清輝的滿月勳章。
被稱之為“星火”的勳章,此時也再沒有了任何星火。
那可憐的小模樣,甚至讓江曉想起了與嗡嗡鯨玩耍時候的自己。
“睡不著麼?小皮?”上鋪突然露出了一個腦袋,碎髮之下,是一個英俊的面龐--影鴉蕭夜。
這是一個規規矩矩的八人寢室,尾羽團共有十人,其中有七名男士兵,他們都居住在這裡。
挑選床鋪的時候,無論年紀大小如何,這下鋪,是眾人自動讓出來的。
影鴉一手撐著床鋪,輕盈躍下,身子依靠在床杆上,低頭看著江曉,道:“不要想太多了。”
對面床的上鋪,大聖轉過頭來,看著江曉撫摸勳章的模樣,張了張嘴,卻是欲言又止。
江曉顛了顛手中那沉甸甸的徽章,輕輕的嘆了口氣。
對面床的下鋪,天狗直接坐起身子,輕聲安慰道:“活著的滿月勳章很難得,死去的更加受人尊重,二尾曾說過,馬革裹屍,是我們最好的歸宿。”
看來,大家都沒有睡著。
年齡,總會成為江曉的保護色。
江曉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受到這樣的待遇,一屋子兵王起來安慰他這隻“菜鳥少校”。
不過話說回來,江曉也的確有當團寵的潛質。
在這樣的時刻,這支團隊中,一個個沉默寡言計程車兵,紛紛開口說話了。
李一胥躺在斜對面床的下鋪上,也是唯一一個上鋪無人的床鋪。
他並未起身,只是看著上方的床板,聲音中帶著特有的長安腔調:“應該緬懷,但更多的要把它當成一種激勵。”
說話間,李一胥也坐了起來,藉著昏暗的月色,看向了江曉,開口道:“你還年輕,我們都清楚你的實力,未來,你必然會經歷過多的生離死別。
因為我們選擇了這一條路,我們選擇了衝鋒陷陣,我們不是文職,不會坐鎮後方大本營,這就是我們的生活。
江小皮,我經歷過無數次戰鬥,也親眼看著一個個戰友離我而去。
相信我,你也許永遠都無法適應這些,換個角度吧,把它當成一種責任,一種激勵。你會好過一些。”
付黑的聲音幽幽響起:“小皮,我們很不幸、但也很幸運,因為我們是醫療輔助。”
付黑:“我記得每一個我未能挽救回來的人,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每當我閉上眼睛,看到的都是他們的身影。
在那段時期中,我接到了一次特殊任務,那一次,我違反了上級命令,用自己的方式、儘可能做到最少的減員,取得了一點的效果。
從那之後,我變本加厲,用自己的方式去完成一項項任務,因為我不想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腦海裡在多出一張面孔。
後來,在一次執行任務的過程中,因為我的臨場改令而出現了意外,我竭盡全力補救了一切,也將我手下的一名士兵從死亡線上拽了回來。
在她的職業生涯中,她一直跟隨著起起落落,她瞭解我、也見證了我一天天的消沉。
也就是在那一次,她和我說,也許我應該多想想那些被我解救回來的人。”
江曉萬萬沒有想到,這平日裡吊兒郎當的付黑,竟然開口說出了這樣一番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