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真是殷璄善心大發,帶著她一同來避暑的?
要知道衛卿之所以上了他的馬車,可是聽到他遇刺重傷的訊息啊。相信要不了多久,訊息就會擴散開來了吧。
畢竟殷璄太樹大招風,隔三差五就要被刺一回的。現在他單獨到山莊來,可不就是個千載難逢的時機嗎?
難怪殷璄說是給她個回報的機會,臥勒個大槽哦,要是想奪他性命之人聽說他重傷了,全部聯合起來攻這避暑山莊,那她小命還要不要了?
衛卿福至心靈,驀然就想起在蔡府時她問殷璄為甚麼幫她,殷璄當時回答的四個字——欠著好還。
更難怪他能對自己有這麼大的忍耐力,不僅縱容她借用他的名號,不僅在她半路逃婚時借她馬車順搭,甚至連被她輕薄這件事也忍了……
她倏而就有種進了他圈套的糟糕感覺,而自己居然還對他心懷感激!
她之前一直想不通貴人事忙的殷璄為甚麼要把時間làng費在她身上,現在看來,已經再明白不過了。
呵呵,殷大都督是那麼喜歡做好事的人嗎,還接二連三地幫她?答案必須不是,他可能早就想好了,這次上山要帶著她一起來尋刺激!
而特地帶上一個會醫術的人隨行跟著,既能讓外界真以為殷璄受了重傷而避人耳目,又能應對真有人受傷時的突發狀況。
比起城裡的大夫,殷璄顯然認為衛卿更適合擔當這個角色。
隔三差五被刺一回已經很不幸了,現在他還要主動往山上跑,就差揮著大旗對那些蠢蠢欲動的殺手們道:我特麼去山上避暑了,來啊,有本事來刺我啊!
他要拿自己做餌連累她gān甚麼,他們又不是兩肋插刀的好兄弟!
真是的,好好活著不行嗎,非要這麼想不開?
衛卿走在半山腰,看著前面殷璄的背影,眯著眼忽然開口道:“殷都督,我好像有高原反應,一上山就頭暈目眩。我看我還是回去好了。”
殷璄駐足。
衛卿對漪蘭使了個眼色,漪蘭抓緊包袱,主僕倆轉身就欲往山下走。
下一刻,隨行的一隊錦衣衛,刷刷刷地抽出了刀,大有一副“你今天敢走試試看”的架勢,真是說翻臉就翻臉,一點也沒得商量的。
殷璄轉過身,站在高几截的臺階處,垂著細長的雙眸不溫不火地看著衛卿,道:“現在呢,還頭暈目眩嗎?”
衛卿:“……可能好點了。”
殷璄一臉表示理解的神色,回身繼續往前走:“那就好。”
衛卿挪著腿跟在他後面,鬱悶地翻了個白眼:“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事實證明,這山上真是一個避暑勝地,連林間繞轉的風都是清淺慡利的,衛卿鬱悶的心情這才稍稍好轉了兩分。
茂林深處坐落著的一座山莊若隱若現,那翹起的優美簷角,在青空下很是張揚跋扈。
進了山莊後,衛卿便和漪蘭去找房間安頓下來。
這裡的每一間房都寬敞明亮、gān淨整潔,推開屋子朝後的窗戶,儼然一幅青山為屏、翠巒疊嶂的畫面,偶有白鶴從青山空谷中飛過,叫聲高亢而悠揚,越發襯得這個地方清靜美麗。
第083章 很治癒
衛卿倚在窗前,賞心悅目,心想來都來了還能怎麼著,就當真是來避暑的吧,不然làng費了這大好的景緻……人要懂得享受,等事情來時再躲得遠遠的也不遲。
但是讓衛卿想不通的是,既然是打著上山避暑的名義來的,總得象徵性地帶幾個丫鬟婢女甚麼的吧,可是這山莊裡除了漪蘭,卻連一個多餘的丫鬟都沒有。
那麼問題來了,誰做飯呢?
衛卿在山莊附近逛了兩圈回來,日漸huáng昏,那幽幽空谷中漸漸籠罩上一層在夕陽下暖紅色的薄霧,又是另一番韻味。她回到山莊以後,發現沒人開火做飯。
這時漪蘭捧著裙子從另一邊跑來,裙子裡兜著一些新鮮採來的野果,與衛卿道:“二小姐吃些吧,奴婢跟著錦衣衛去採來的。”
衛卿拿了一個果子,啃了兩口,邊往裡走邊道:“殷都督呢?”
漪蘭沒跟上來,自己一手兜著裙子一手拿著野果啃得津津有味,囫圇道:“不知道啊,好像他進房以後就沒再出來過了。”
漪蘭倒覺得這裡很新鮮,以前她都是深居衛府的,哪有機會到這種地方來。就連這採來的野果也覺得萬分可口。
衛卿卻認為很有必要,和殷璄談談這裡的伙食問題。
於是衛卿叼著果子,走到殷璄房門前,隨手叩響了門扉。
等了一會兒,裡面沒人應。
衛卿便開口道:“殷都督,你在裡面嗎?出來吃晚飯了。”
衛卿說完便抽著嘴角,看著殷璄開啟了房門,出現在了門框裡。
哦,要叫吃飯,大都督才會出來?
隨後衛卿才意識到,如果不是為了吃飯,殷璄根本懶得搭理她吧。她一敲門,殷璄便知道是她了,若要換做錦衣衛,必然不會敲門,而是恭恭敬敬地站在門外稟事便可。
殷璄垂下雙目看著衛卿,視線落在她嘴上叼著的半個鮮紅果子上。那野果把她的唇修飾成水潤的淡粉色。
殷璄道:“飯呢?”
衛卿:“還沒做呢。”
門口裡外,一高一矮,男子衣袍、冠帽整齊,女子淺衣薄裙清逸,在huáng昏暮色下,十分相得益彰,而又和諧融洽。
衛卿把野果啃得清脆,道:“你不叫你的錦衣衛們去做飯嗎?”
殷璄盯著她的野果,道:“他們都是自己解決,你以前不是在鄉下待過嗎,不會做飯?”
“在鄉下的時候,我倒是常常做豬食餵豬。”衛卿笑眯著眼,戲謔道,“早知如此,殷都督為何不叫蔡大人指派幾個會做飯的丫鬟來?”
可話一說完,衛卿眼角的笑意就頓住了,唇上溼潤潤地還叼著塊野果肉,可是殷璄卻突然伸手來,將她的半顆野果像拿自己的東西一般輕巧地拿走了。
接著殷璄就往野果上衛卿沒咬過的地方,吃了一口,道:“做官做久了,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哪記得這些事也是要人做的。”
“蔡大人真粗心。”衛卿不由看著那可憐的野果,提醒道,“喂,我吃過的。”
“你去做飯。”
“一起去,不然誰也別吃。”
雖說吃野果也不是不能果腹,但是這兩人偏偏都是出奇一致地崇尚米糧的物種,廚房裡備有柴米油鹽,明明可以吃熱飯熱菜,誰還吃這野果啊。
最後議定,兩人一起去廚房搞吃的。
本來還可以叫上漪蘭幫忙的,可一轉眼,漪蘭就又不知道去甚麼地方野了。
進了廚房,殷璄只能從旁協助,生火下鍋還是得由衛卿來。
殷璄看著案上堆放著的各類蔬菜,問:“怎麼弄?”
衛卿看他一眼,“洗,切。”
殷璄片刻就把菜洗淨了,又放上了砧板,問:“怎麼切?”
“切片,切絲,隨你樂意。”
衛卿背過身去淘米下鍋時,便聽見砧板上錚錚錚菜刀落下的聲音,極為利落整齊,光是聽那聲音,彷彿每一刀的力道都jīng準一致,沒有一刀輕的或者是重的。
這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真的是很能治癒qiáng迫症啊。
衛卿聽得耳朵十分舒慡,淘米下鍋不過片刻工夫,然而當她轉過身來時,只見殷璄已經把所有的菜都切成了非常均勻纖細的絲兒,並整齊地裝在盤裡……
殷璄慢條斯理地收了刀,看向衛卿道:“還要做甚麼?”
這貨要是放到現代去做墩子,每個月一定能掙不少錢……
衛卿默了默,指著其中一碟,就開始挑刺道:“青菜用不著切這麼細。”
媽勒個腿的,做得這麼好,不挑點他的刺怎麼行,不然心裡完全不平衡!
殷璄端起那碟被他切成絲的青菜,就往角落裡扔去。衛卿見狀連忙撲過來按住他的手,道:“你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