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辭書盯著衛卿看了許久,感覺自己以前從未認識過她,到今時今日才慢慢開始認識,神色凜然道:“瓊琚的事,是你做的嗎?”
衛卿眯了眯眼,“哪件事?”
衛辭書寒聲道:“還能哪件事,自是她和周皓的事!”
衛卿就笑了,微微揚了揚眉,道:“爹,周公子與大姐姐兩情相悅又年輕氣盛,關我甚麼事?”
衛辭書被她氣得肺疼,“那是誰把他引到後院的,又是誰告訴他瓊琚住在哪個院子的?!”
衛卿嘴角的笑意風一chuī就淡了,清淡得像這漸入夜色的天兒,空曠得沒有多餘的東西,道:“我與周公子素未謀面,祖母過壽時才頭一回相見,爹便覺得我能把周公子往後院裡引嗎?在爹看來,難道我是這麼好相處的一個人?”
衛辭書氣結,他心裡其實也跟明鏡似的,大家都知道周皓進後院是誰做的,可是大家都沒想到周皓進後院以後沒在這風曉院停留,反倒去了衛瓊琚的院裡!
這才是讓衛辭書十分惱火的地方。
衛卿歪頭看著他,聲音溫和:“若今天周公子進的是我的院子,壞的是我的名聲,爹還會這樣生氣嗎?”
答案肯定是不會,不僅不會生氣,他、老夫人,還有徐氏母女只會高興!
衛卿身後綠植青蔥,繞轉屋簷的風絲絲縷縷地揚起她的裙角,她雙眸如墨,一片濃濃不見底的漆黑,又問他:“爹,衛瓊琚是姑娘,我衛卿同樣也是姑娘,難道我的清白就一文不值?”
衛辭書不客氣地揮袖道:“瓊琚從小知書達理,又jīng通琴棋書畫,是正經的大家閨秀,衛家培養這樣一個優秀的女兒不知花了多少心血!她是你能比的嗎?”
衛卿挑起唇角,笑意溫淺,道:“哦,既然這麼的不容易,當初爹剛到此地赴任時,怎麼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就輕易地把這個寶貝女兒許了人呢?”
衛辭書臉色千變萬化,最終命令道:“瓊琚的婚事,就由你來代替,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否則我會再次將你趕出家門,做條徹底的喪家之犬!”
說罷,衛辭書轉頭就走了。
衛卿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回身便看見漪蘭神色複雜地站在屋簷下,衛卿道:“你覺得是做條喪家之犬好還是留在這衛家好?”
漪蘭答不上來,衛卿也不指望她回答。
徐氏和衛瓊琚不可能就此作罷,她們把那天負責帶周皓去風曉院的丫鬟叫來一審問,得知周皓確實進了風曉院,然後再轉頭去衛瓊琚院裡的。
定是漪蘭背叛了她們,並沒有給衛卿吃下那藥,卻被衛卿順水推舟。
衛瓊琚道:“無論如何,漪蘭也是留不得了,她已經不聽我們使喚,留在衛卿身邊反倒是個禍害。”
徐氏眼裡盡顯狠辣之色,道:“整不死衛卿,難道我還整不死一個賤婢嗎?”
沒想到那個小賤婢如此膽大包天,徐氏恨不得立馬就捏死她!
想要收拾漪蘭對於徐氏這個當家主母來說,太容易不過了。隨便尋個由頭,就能把她弄死。
遂這日徐氏帶著幾個丫鬟婆子,趁漪蘭出了風曉院做事時,半路攔截。
漪蘭早就留了個心眼,知道徐氏和衛瓊琚不會放過她的,於是在花園裡一看見徐氏身邊婆子的身影,甚麼都顧不上了,轉頭就拼命地往風曉院跑。
徐氏看見她跑了,連忙呵斥身邊的僕人道:“快,給我抓住那賤婢!”
如今,漪蘭無處可逃,她所能倚仗依靠的,只剩下衛卿一人。
漪蘭驚慌地跑回來,也顧不上規矩了,衝進衛卿的房裡,臉色慘白,上氣不接下氣,到她跟前顫了顫嘴唇,還一句話沒說,眼圈便通紅,噗通跪在了衛卿面前。
衛卿不做聲,低頭看著她。
漪蘭額頭貼在衛卿腳邊,身體伏在地面上,慌亂道:“奴婢求二小姐救命!如今只有二小姐能救奴婢!”
衛卿清楚得很,徐氏發難,必會第一個打殺了漪蘭。她冒著生命危險,最終還是出聲阻止了自己喝下那碗甜湯。
但是在漪蘭看來,衛卿眼下的處境自身都難保,要她庇護自己何其困難。
正因為困難,她才要求。她相信衛卿,因為衛卿總能夠做到,把不可能的事情變成可能。
第065章 人命關天
漪蘭仰起頭時,已是淚痕遍佈,道:“奴婢只想一直留在二小姐身邊,不想再受夫人大小姐的毒打,她們說只要二小姐順利嫁去周家了,奴婢也可以陪嫁過去,所以才險些犯下大錯……奴婢以前是欺負過二小姐,也背叛過二小姐,但奴婢選擇和二小姐站在一起的那一刻,就是全心全意的!”
漪蘭用力地擦了一把眼淚,然後伏下身就猛地在衛卿腳下磕了個響頭,又道:“以後奴婢再不用次次做選擇了,只要二小姐肯救奴婢,奴婢這條命都是二小姐的,往後只聽命於二小姐一人,如有背叛,就讓奴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衛卿彎身拿著她的手臂,將她拉了起來,道:“說話就跟做人一樣,不要那麼絕,往後把自己的後路堵死了可怎麼好?”
漪蘭看著衛卿的眼神很堅決,哽聲道:“奴婢是認真的,二小姐若不嫌棄,奴婢此生跟定了二小姐,不離不棄。”
這時徐氏已經帶著人進了風曉院。
衛卿不緊不慢地從座椅上起身,走了出去,道:“把眼淚擦gān淨,哭哭啼啼的沒法見人。”
漪蘭連忙揩gān了淚水,斂著裙角起身,跟在衛卿身後。
徐氏看見衛卿和漪蘭出來,恨得牙癢癢,當即指著漪蘭道:“這賤婢,藉著去廚房的空當,竟敢伺機下藥謀害瓊琚,衛卿,你最好把她jiāo出來!”
衛卿訝異道:“大姐姐現在情況可好?”
徐氏道:“現在還躺在chuáng上昏迷不醒呢,我已稟明老夫人,老夫人說了,這丫鬟包藏禍心,謀害主子,打死也不為過!”
衛卿道:“如若真是那樣,漪蘭確實罪無可恕。正好我現在有空,不如先去給大姐姐瞧瞧,看是怎麼個情況。”
徐氏不過隨便編了個藉口,可衛卿會醫術,她過去一瞧不就露餡兒了嗎?
徐氏當然不會讓她去,只命令自己身邊的人去把漪蘭捉拿過來。
衛卿站在屋簷下,微眯著眼笑了起來,道:“母親不讓我去看大姐姐,卻一口咬定是漪蘭下毒謀害,這種事原來都不需要證據的嗎?”
徐氏理直氣壯道:“要甚麼證據,我就是證據!漪蘭是衛家的下人,我要處置她難道還要經過你的同意不成!你最好給我讓開,不然我連你一塊兒處置!還不快動手!”
說罷,徐氏身邊的婆子就朝對面走了過來。
徐氏是有備而來,婆子手上操著棍子,若是衛卿或者漪蘭不聽話,先幾棍子敲趴在地上再說。
漪蘭看著那棍子,以及婆子凶神惡煞的樣子,一陣膽寒。
她指望衛卿庇護她,可是現在徐氏明目張膽地讓人動手了,衛卿看起來如此清瘦,怎麼可能抗得過婆子?
況且真要是和徐氏對著gān了,以後處境還要更加艱難。
“二小姐……”眼看著婆子越走越近,漪蘭不由驚恐地喃了一聲。
衛卿站在她身側,眯著的眼裡無動於衷。
婆子走到漪蘭面前,當即便舉起棍子先朝漪蘭身上打去。
漪蘭嚇得連忙閉緊了眼睛,尖叫一聲。
當是時,衛卿拿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身後一撇。
漪蘭慢慢睜開眼時,空氣彷彿凝固住了一般,看見衛卿擋在自己前面,迎面揚手接住了婆子的棍子,非常穩實地握在手心裡。
明明她比婆子瘦弱,卻讓人感覺到一股qiáng悍而安心的力量。
漪蘭眼圈不自覺地發紅。
婆子反應過來,手上用力,發現那棍子既打不下去,又抽不回來。
而衛卿凝在唇角的弧度看起來邪佞而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