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怎麼去了這麼久?”衛卿隨口問了一句。
漪蘭答道:“老夫人要做壽了,後廚裡忙碌得很,因而奴婢去等了一會兒,他們才把二小姐的膳食備好。”
衛卿看她一眼,那眼神平淡溫和,卻好似能看懂人心,使得漪蘭心裡陣陣發虛,極力做出一副鎮定的神色。
老夫人壽辰前一日,給每個孫女都派了新衣裳,衛卿也不例外。
衛卿看著丫鬟捧來的那身衣裙,料子比以往都要好,樣式也jīng致,老夫人還額外送了些搭配的首飾過來。
第二日衛卿早早去老夫人那裡請安,一進門就遇上了衛瓊琚和衛瓊玖。
兩人都打扮得十分素雅,衛瓊玖一向如此就算了,但衛瓊琚是嫡女,以往這樣的場合下哪次不搶盡風頭,今日卻相當低調。
和衛瓊琚、衛瓊玖身上素雅的新衣裙相比起來,昨日老夫人送給衛卿的那身新衣就顯得出眾了一些,彷彿她才是這府裡的嫡女一般。
衛瓊琚應該是巴不得今日她佔盡風頭吧,不光她,衛家人人都如此希望的。
可是此時,老夫人看見衛卿進來,打量她一眼,臉色卻不由沉了沉。
衛瓊玖不做表示,衛瓊琚手裡緊緊捻著手帕,儘量不將心緒的起伏變化表現在臉上。
昨日送去給衛卿的那身衣裙,平日裡她怎麼可能有資格穿,這次給她一個機會穿出來顯擺顯擺,沒想到她不識好歹居然不穿!
衛卿若無其事地向老夫人請安,祝壽。
老夫人一臉不悅道:“昨日我派人送了衣裳到你院裡,你怎麼不穿?今日有貴客到訪,你這般寒酸,還讓人以為我衛家的二小姐穿不起新衣裳似的。”
衛卿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著,道:“這身衣服雖然不是嶄新的,但我卻記得很清楚,是我回來以後祖母送我的第一套衣裳,意義非凡。今日是祖母過壽,祖母才是壽星是主角,我不敢逾矩。”說著她側頭看了一眼衛瓊琚,笑意十分溫和,“大姐姐是府上明珠,卻也著實素雅,我豈能與大姐姐爭輝。”
這番話有理有據,老夫人縱然十分不高興,也說不出半個反駁的字,一大早就開始揉額頭。
衛瓊琚聽著也一陣氣悶。
上午時,周家的人便陸陸續續地到衛府來了。
周家家大,叔伯好幾,目前與衛瓊琚定親的便是周家掌家人的獨子,叫周皓。
周皓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從不缺金銀,因而養得一副làngdàng子的脾性,吃喝嫖賭樣樣不缺,城裡狐朋狗友一大堆,沒少gān恃qiáng凌弱、霸凌良家女子的混賬事。
不管周皓在外面如何混賬,可到了衛府,還是收斂得gāngān淨淨,拿出一副斯文人的模樣,有禮有序。
畢竟他的未婚妻還養在衛家呢,這未婚妻還是城裡的第一美人兒,他惦念了許久。
今日見到衛瓊琚,周皓眼睛都直了,眼神一有空閒便火辣辣地直盯著衛瓊琚看。
衛瓊琚心裡雖然懊惱,卻也不得不擺出一副羞赧的神色。
周家人見衛瓊琚知書達理、溫婉大方,是連連誇讚。
而衛卿才回衛家不久,外面鮮少有人知道,也就沒多少人注意到她。
場面上和和氣氣,老夫人聽那些恭維祝賀的話聽得眉開眼笑。
罷了老夫人眼神瞟了一眼角落裡的衛卿,慈祥道:“卿丫頭,過來,到祖母這邊來。”
衛卿笑了笑,起身走了過去。
老夫人拉著衛卿的手,向周家人介紹道:“這是我的二孫女,早年在外地休養,最近才回到家裡來。”
這時周家人才紛紛打量起衛卿。
那紈絝子周皓亦跟著看了兩眼,雖然覺得這丫頭容顏清麗,可身材卻不凸不翹的,還是顆青桃兒呢。
還是他的未婚妻,身材前凸後翹,婀娜動人,很能勾起男人的食性。
周皓甚至都忍不住幻想著,把她壓在身下是何種滋味,因而在看向衛瓊琚時,嘴角總帶著一點垂涎猥瑣的笑。
衛瓊琚心裡一陣噁心反感。
這樣的人誰眼瞎了才想要嫁給他!
第061章 還沒蠢到無可救藥
老夫人從未如此親熱,讓衛卿緊挨著她坐下,又對她一陣讚不絕口,說道:“莫看這丫頭以往不露面,可本事大著呢。她回來後不僅能治我的眩暈病,前不久,還揭了都指揮使大人府上的招醫榜,去治好了困擾都指揮使夫人已久的舊病呢。”
老夫人忙著借都指揮使的光,給衛卿鍍金呢。衛卿不置可否地微挑著唇角,神色謙和。
周家人看衛卿的眼神都不一樣了,誇道:“沒想到二小姐年紀輕輕,還有這等本事。”
於是周家的幾個叔伯嬸孃,便開始打起主意,周家家主雖然只有一個兒子,可他們這些旁支還有兒子啊。
這二小姐是個庶女,卻與都指揮使搭上了關係,若是娶了她進門,只有益無害的。
便有人問:“二小姐這年紀,可說了親沒有?”
老夫人笑呵呵道:“還沒說親呢。”
老夫人充分地表現出一個疼愛孫女的慈祥老奶奶的樣子,就連衛辭書今日對衛卿也和顏悅色,讓人以為她在這衛府裡是極為受寵愛重視的。
午宴開宴時,老夫人還讓衛卿坐在她身邊去,而嫡女衛瓊琚則被晾在一邊。
周家時不時有眼光在衛瓊琚和衛卿之間掃視,想來是有些疑惑,這嫡女還不如一個庶女受寵了嗎?
衛瓊琚和徐氏樂見其成,就盼著周家人把注意力全轉去衛卿那裡,從而忽視她呢。
今日徐氏裡裡外外地張羅,午宴後又準備了戲曲,還在花園裡騰出個yīn涼的地兒,供大家喝茶聊天。
衛卿用過午飯以後,就回風曉院休息了。
不一會兒漪蘭從後廚裡端來了一碗消暑的甜湯,送到衛卿手邊,垂著眼道:“二小姐喝了甜湯後就上chuáng去休息一會兒吧。”
她看著衛卿從她手上接過了甜湯,漪蘭極力控制著手不要發抖,可臉色卻控制不住有點發白。
漪蘭眼神死死盯著那甜湯。
只要衛卿喝下去了,便能如衛瓊琚和徐氏的願。
那時候漪蘭或許還可以陪嫁去周家,如衛瓊琚所說,徐氏再想打她也不可能把手伸到周家去。
可是同時她也徹底地背叛了衛卿,往後她還能和衛卿安然相處麼?
衛卿低著眼簾,若無其事地把甜湯移到嘴邊,漪蘭頓時暗吸了口氣,渾身緊張。
衛卿若有若無地扯了扯唇角,隨即張口就要喝的樣子。
終於,就在那時,漪蘭突然撲過來,不管不顧地劈手奪走了那碗甜湯,臉色煞白道:“別喝!這個不能喝!”
衛卿抬起頭,看著那碗甜湯在漪蘭手上灑了幾許,面無波瀾:“還好,還沒有蠢到無可救藥。”
漪蘭囁喏著,聲音裡夾雜著不確定的顫抖,“原來,原來二小姐早就知道了?”
“這甜湯裡若是再加點薄荷葉,說不定能掩蓋住那點微末的藥味。還有今日人多,都等著看好戲,你憑甚麼覺得我不能小心些?”
徐氏和衛瓊琚都以為,甚至連漪蘭自己都覺得,衛卿正是相信她的時候,如果她要做手腳,成功的機率會比以前大許多。
可直至此時此刻,漪蘭才明白過來,她真是錯得離譜。
不管衛卿信不信任她,她都沒有機會得手。
因為衛卿最相信的,還是她自己。
漪蘭額頭上開始冒冷汗,動了動唇想要辯解一兩句,可是卻發現無從說起。
衛卿把那碗甜湯拿回來,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又嗤道:“這藥是催性的,我若沒料錯的話,這會兒那周家公子應該正在被引來這裡的路上。一旦我和他鬧出了醜事,被兩家人撞個正著,衛家便可化被動為主動,為了遮掩醜事讓周家的人不得不娶我進門。所以不管這件事是誰在安排策劃,大家最終都會睜隻眼閉隻眼。”
她越心平氣和地往下說,漪蘭整個顫抖得越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