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刻還大鬧的衛子規也被嚇得小臉慘白。衛瓊玖一直站在門口,看殷璄看得失神。
殷璄抬了抬手指,兩個侍衛便收刀鬆開了衛瓊琚,緩緩道:“我手底下的人粗魯慣了,他們以為衛小姐灑酒是想借機近身行刺本督,看來是誤會一場。”
衛辭書滿額冷汗,應道:“誤會,誤會。”
殷璄起身,拂了拂衣角,從侍衛手上接過一塊巾帕,把身上的酒漬擦了擦,方才抬頭看向衛辭書,眼神依然不變,“衛大人有幾個女兒?”
衛辭書qiáng自鎮定:“三個。”
聽他這麼問時,衛辭書心下就明瞭,這件事終還是弄巧成拙了。
整個過程,衛瓊玖看在眼裡,像被下了定身咒一般,挪不動步子,她心裡掀起了驚濤駭làng。
她望著殷璄的眼神,猶如望著九天臨世的神祗一般。
衛瓊玖與衛瓊琚不同,她受到驚嚇之餘,內心裡卻更加燃起了一股渴望。
將來誰若是成為他心愛的女人,便是和他一起站在高處,睥睨眾生!這樣的男子,才是世間的獨一無二。
她也是衛辭書的女兒,她多希望他可以看她一眼。一眼就好。
只聽殷璄問:“方才可能是我說得不夠清楚,那晚本督親自送回的那個呢,叫衛卿,她在家嗎?”
繞來繞去,他要見的終於還是衛卿。
衛辭書和老夫人心境比之前還要複雜。徐氏摟著地上的衛瓊琚,更是恨得想把衛卿扒皮拆骨!
衛辭書應道:“在的,下官這就派人把她帶來。”
殷璄抬腳往廳外走去,出門時,陽光下他微眯著雙眼,“本督親自去。”
從衛瓊玖身邊走過時,空氣裡浸著他身上若有若無的檀香,讓衛瓊玖魂不守舍。
他還是連看也不會多看她一眼。
衛瓊玖側身看著他背影,黑袍玉帶,英朗挺拔,在前所未有地騰起一股渴望以後,又被濃濃的失落所替代。
衛辭書反應過來,連忙派人去帶路。
這會兒衛卿還在府中的藥庫內。她搗弄起藥材來,興致濃厚時,幾乎是廢寢忘食的。
藥材不同成效不一,以前衛卿多接觸西藥比較多,但她對中藥也不陌生,只不過要把中藥配成藥片方便攜帶,成分需要仔細掂量。
衛卿常備的,便是金創藥、解毒藥和內服療傷藥,當然也少不了一些防身的藥物。
上次給那些侍衛用了不少,所以需要補給。
身後響起開門聲和腳步聲,漪蘭在這藥房裡待不住,這裡各種存放的藥材藥氣濃重,對於不懂醫理的人來說還不如普通的薰香好聞。
因而漪蘭一會兒進一會兒出,衛卿手裡舂著藥,輕淡道:“你若嫌這裡不好待,可以先回去,不用在這裡等我。”
漪蘭沒應她。衛卿便也沒再多言。
外面陽光正好,藥房裡窗明几淨,藥香濃郁。
她舂好了藥,碰著石罐子便轉身欲去添其他的藥材,卻不料將將一轉身,便有一道修長的身影籠罩下來,就立在她身前。
衛卿是猝不及防,幾乎貼進他懷裡。手裡的藥石罐子抱不穩,險些從手裡脫落,裡面舂細的藥粉些許地撒了出來。
一隻手伸來,好心地幫她扶了扶,才不至於讓那石罐子落在地上砸到她的腳。
衛卿這才在濃郁的藥香中,聞到了他身上極淡的檀香氣,心裡怔了怔,一抬頭,冷不防又撞進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裡。
殷璄低著頭看她,那神情當真如悲天憫人的佛陀。
衛卿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退,可她身後又是案几,那案几的邊緣正抵在她的後腰上,只離身前的殷璄咫尺。
在殷璄出現在這裡之前,衛卿從不覺得這藥房擁擠。可此時此刻,連呼吸都有種緊迫的味道。
第048章 他叫蘇遇
她略微往案几上仰了仰,拉開一些兩人的距離,不動聲色道:“大都督怎的到這裡來了,此時不是應該在膳廳用膳嗎?”
衛辭書一心想把衛瓊琚往這大都督懷裡推,那天晚上衛卿雖然只與他待過短短几個時辰,可她多少知道,這個人她現在還惹不起,更不要說衛瓊琚了。
他渾身上下,哪點看起來像是個能被美色所惑的人?
當然,衛卿更不認為他現在是想要親近自己。
所以才覺得緊迫。
“衛卿。”殷璄喚她的名字。
那嗓音gān淨如清泉,泛著泉水應有的清冽,真真像是魔咒。
衛卿一頓,她沒有告訴過他自己的名字,衛辭書一心想要衛瓊琚上位應該不可能會在他面前提起自己,那他……已經調查過她了?
衛卿心裡微凜,面上卻依然平和,道:“怎的?”
殷璄垂著眼看她,語氣一如既往像是寒暄,“你才從隆鄉回來不久,是嗎?”
果然是調查過她了,隆鄉就是之前她待的那個鄉下。
衛卿無法隱瞞,緩緩點了點頭,斟酌著說道:“大都督有何指教?”
殷璄道:“聽說隆鄉進過一個外來男子,被人藏養在家中。”他說這話時,眼神落在衛卿的臉上,彷彿一絲神色變化在他眼下都無所遁形,他問她,“人是你救的?”
衛卿不知道她救的那個男子究竟是何人,可是在今時今日看來,終究還是麻煩找上門來了。
穿越前的衛卿在部隊裡面好歹也經過了特殊訓練,在對方與你進行心理戰時,不管聽到甚麼,心裡怎麼想,都不必要呈現在臉上讓對方讀個清清楚楚。
此時衛卿就是如此。
儘管她心如擂鼓,面上卻平平淡淡。
衛卿道:“隆鄉時常有外來人口流動,不知大都督說的是哪一個?”
案几上放著一杯衛卿喝過一半的茶,殷璄伸手繞過她的肩膀,仿若把她半擁在懷裡一般。
衛卿極不適應,卻見他手指往茶杯裡蘸了蘸,然後往檯面上描了一個輪廓。
很奇怪,明明他描得十分簡單,可那線條之間彰顯出來的神韻,卻讓衛卿一眼就認了出來。
果真是她救過的那個妖孽!
殷璄在她耳邊問:“見過嗎?”
衛卿盯著那水印輪廓,垂著的眼簾裡神色變幻不定,片刻後她道:“大都督見諒,我好像實在認不出這是何人。”
殷璄卻道:“隆鄉里會醫術的,就你一人。他往何處去了?”
原來他是來向自己追問那人的行蹤的。只是衛卿不確定,他在追問行蹤的同時,會不會追究她救人之過。
這種事,打死也不能認。否則認了就有可能被打死。
衛卿對上殷璄的眼神,面不改色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沒見過他,更沒有救過他。”
她眼神清透明淨,絲毫不見半分心虛之色。
對視片刻,殷璄才移了移身,將兩人的距離拉開。
衛卿不得不承認,這一絲一縷包容上來的氣場,委實qiáng大。殷璄往後移了兩步,她才感覺到有新鮮空氣重新流淌進她的胸膛裡。
殷璄道:“他可能真是長了翅膀飛走了。”
衛卿無言以答。可心裡如明鏡似的,他既然去查了,該知道的必然已經知道了。
只是衛卿真的不清楚那個男子的去向。他應該相信,她和那男子並無jiāo集,就算出手救過他,那也是偶然。
衛卿不想惹更多的麻煩,只能矢口否認。
最好不要和那男子再扯上一丁點的關係。
可是就在殷璄轉身離去時,衛卿心裡一動,終究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不知他叫甚麼名字,與大都督是何關係,下次我若有幸見到,定第一個告知大都督。”
殷璄腳下停了停,回頭看來,黑袍紗冠整潔到一絲不苟,襯得那張臉極其清朗gān淨。
他道:“他叫蘇遇,與我的關係,”他思忖了一下,“是好兄弟,我找他找得正辛苦。”
衛卿莫名地抽了抽嘴角,道:“那我幫大都督留意著。”
原來那人叫蘇遇。最後她還是從別人口中知道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