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閉了閉眼,想起從前,繆嵐還在的時候,侍奉起她來盡心盡力,正如眼前的衛卿一般。而那徐氏,向來只會見風使舵,對她極盡敷衍。
?衛子規的事,若是衛卿完全置身事外也說不過去,總歸是在她院子裡發生的。
可是事情的前因後果一想,是衛子規闖進她院裡使壞,她沒在當場,徐氏給她準備的餿粥恰好就進了衛子規的肚皮裡。好像實在挑不出衛卿多大的錯。
正因為如此,老夫人心中才更加鬱結。
老夫人心疼孫子勝過一切,還是忍不住責備有衛卿幾句,不想衛卿卻先開口說道:“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把餿粥放在桌上的。弟弟吃壞了肚子,我也有責任。”
老夫人:“……”
把她想說的都說了,這下她還能說甚麼?
結果老夫人責備的話硬生生變成了關懷:“徐氏如此苛待你給你餿粥吃,你怎的不說?”
衛卿道:“本來想說的,可早上祖母不是才教訓過,一家人要以和為貴。”
老夫人嘴角訕訕,無言以對。
要是不出衛子規這事,估計徐氏給衛卿吃餿粥一事,老夫人也會睜隻眼閉隻眼吧。
衛卿給老夫人又是配藥又是按摩,等老夫人情況好轉以後已經是中午過後了。
衛卿忙碌起來連午飯都沒顧得上吃。
她從老夫人房裡出來時,迎面就遇上了衛辭書。
衛辭書問:“老夫人身體如何?”
衛卿若無其事道:“現在好多了,爹進去看一看吧。”
彷彿之前衛辭書對她的冷麵無情,她根本沒有放在心上,就像沒發生過一樣。
衛辭書不好再對她發作,心裡同老夫人一樣又壓著一股鬱氣,從她身旁經過徑直就進房去。
老夫人服過了湯藥,靠在軟枕上,看著他說道:“不管你有多不待見衛卿,你也應該有個父親的樣子,連問也不問一句就要對她動家法,以後她還如何親你?”
衛辭書毫無愧疚之心,道:“看見子規那樣,我太心痛了。”
況且她才回來兩天就發生了這種事,衛辭書想當然就會認為是她gān的。
衛卿親不親他絲毫不重要,反正這次回來她也留不了多久的。
老夫人嘆口氣道:“我知道,你覺得以瓊琚的才貌完全可以配一戶對你將來有利的人家,所以才把衛卿接回來補這個窟窿。如此,你就該對她好點,讓她將來不至於有怨言。”
衛辭書也是這樣對徐氏說的。只不過在他覺得,不需要對一個早已放棄了的孽女有多好,起碼不虧待她便已經是大善了。
因而衛辭書道:“不管她將來嫁到誰家,也總比待在鄉下要qiáng。她本就應該感恩戴德,還能有甚麼怨言。”
第035章 死要面子
衛卿叫上在外等候的漪蘭,一同回了風曉院。
漪蘭還有些呆呆的,沒想到衛卿惹了這麼大的事,最後她居然還安然無恙地回來了。
最後受責罵的反倒成了徐氏。
太匪夷所思了。
回來不久,便有下人送了午飯進來,說是老夫人讓人準備的。
吃過了午飯,下午時衛卿又同漪蘭一起,著手把滿是墨跡的房間收拾gān淨。
半下午時衛瓊玖過來了一趟。她身邊的婢女捧著兩身衣裳,都是新嶄嶄的。
衛卿不置可否地打量她,衛瓊玖甜甜笑道:“今早我才說過要給二姐送新衣裳來的,二姐不會忘記了吧?”
衛卿道:“三妹妹有心。”
衛瓊玖關心道:“本來我是想早點送過來的,可是聽說早些時候二姐在母親那裡,母親有為難二姐嗎?”
“有父親和祖母做主,不會冤枉我就是了。”
衛卿對衛瓊玖沒有很深的印象。但她委實玲瓏乖巧得沒有破綻,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就連徐氏和衛瓊琚那般眼裡容不得沙子的也少有對她刁難。
衛卿看著衛瓊玖嘴角掛著的無害的微笑,能一貫保持這樣乖巧的笑容一成不變,也是個人才。
到翌日一早,漪蘭去拿早飯回來。
這次擺在衛卿面前的就再也不是餿粥了,而是溫溫熱熱的白米粥,配著鹹菜和幾樣jīng致早點。
衛卿用過了早飯,就去老夫人那裡請安,隨後主動提起要同老夫人一起過去看看衛子規。
漪蘭一陣腹誹,她這膽子也太大了,現在徐氏恨不得殺了她呢,她居然還主動往前湊。
昨日衛子規是昏昏沉沉地睡著好矇混過去,可今日他清醒了,哪還那麼容易矇混過關?
要是衛子規再告發衛卿在花園裡揪扯過他的頭髮,那便風波再起、難逃罪責了。
見老夫人走在前面,漪蘭最終沒忍住,扯了扯衛卿的衣角,落後兩步悄聲道:“二小姐,小少爺勢必已經醒來了,二小姐這是要趕著去送死嗎?”
衛卿看她一眼,道:“說的這是甚麼話,弟弟不好我去探望實屬應該,家和萬事興麼。”
“……”漪蘭看著衛卿的背影,啐!狗屁的家和萬事興!
信了她的話還不如信了這世上有鬼!
漪蘭一點也不想管,心裡只祈禱著順利渡過此劫,不要再被她連累,更不要再被她拖下水!
到了徐氏的院子裡,徐氏見了衛卿,那怨毒的眼神,恨不得剮了衛卿一層皮。
只不過礙於老夫人的臉面,徐氏才qiáng忍著沒有發作。
衛卿十分溫和地行禮,喚她母親,彷彿昨日的爭鋒相對已經煙消雲散。
可是依然把徐氏噁心得快要吐了。
昨日惹得老夫人不高興,徐氏事後也後悔。因衛辭書是最敬重老夫人的,如此也會對她心生厭煩。
因而徐氏意識到,昨天的事萬不能再揪著不放。
徐氏恨得牙癢癢,卻不能立馬辦衛卿,實在抓心撓肺折磨得很。
徐氏硬生生福禮道:“給老夫人請安。”
老夫人看她一眼,冷哼一聲,直接朝衛子規的房間走去。
衛卿跟在老夫人身後,順利地跟著走了進去。
身後徐氏手裡的帕子都快揉碎了。
這個時候衛子規還沒醒,老夫人不忍吵到他,便只在他chuáng邊坐了坐,愛憐地摸摸他的頭。
衛卿小聲道:“祖母,讓我給他看看吧。”
老夫人知道衛卿會醫術,便起身讓開了位。
徐氏見狀就道:“你是甚麼東西,也配靠近我兒子!”
老夫人瞪她一眼,道:“卿丫頭能治我的眩暈病,怎麼,不能看看我孫子嗎?都是你惹的禍,你是不是還想要氣死我!”
衛卿已經摸上了衛子規的手腕,診了診脈,說道:“祖母不用擔心,弟弟正在好起來,再休養兩天就會沒事了。”
約莫是徐氏說話聲音尖了一些,這個時候衛子規幽幽轉醒,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
他看見了衛卿笑眯眯的臉,還有些不真實,繼而發現自己不是在做夢,又驚又懼,連忙就奮力揮打衛卿的手。
衛子規叫道:“孽女,滾開!不要碰我!”
老夫人一聽,面色就微微一沉。
衛卿絲毫不惱,嘴角笑容越發溫和,伸手便去揉揉衛子規的頭,道:“真調皮。”
這句話就如同魔咒一樣,徹底把衛子規炸毛了啊。
他下意識就以為衛卿又要揪扯他的頭髮,又扭躲又嚎叫:“鄉下來的爛貨,髒東西,快滾開!你敢揪我的頭髮,我不會放過你的!”
徐氏一聽就不得了了,當即尖聲厲斥道:“衛卿!你要是敢動我兒一根頭髮,我會讓你渾身毛都不剩!”
衛卿笑了笑,對衛子規道:“別緊張,我只是摸摸你的頭。”
她的舉動老夫人看得清清楚楚,確實只是摸衛子規的頭。
是衛子規反應太劇烈了。
衛卿又看著衛子規,眼裡有些興味道:“被我一個鄉下人摸頭肯定讓你覺得丟人,更別說我扯你頭髮,要傳出去,肯定丟臉丟到鄉下去了。”
衛子規剛想跟徐氏和老夫人告她扯自己的頭髮呢,可一聽頓時小小的自尊心膨脹,使得他閉上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