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人並不知衛卿的身份,只當是寄養在林婆子這裡的。林婆子若要賣了她,村裡人也管不上這閒事。
村婦見話已說完,便要離開,再道:“我知會你一下,也是好讓你有個準備,莫等真到了牙婆子手上,想逃都沒處逃了。”
衛卿回頭側身,看著她走了兩步,忽問:“大嬸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第010章 你姑且認為這是討好吧
村婦頓了頓,道:“那日見你對付村頭那幾個惡霸,替我家受欺負的孩子出了口氣。”
說罷她就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村裡那幾個流氓混混淨gān些恃qiáng凌弱、欺軟怕硬的事,村裡年幼些的孩子見了躲都躲不及。沒少有人受過他們的起伏。
原來如此,難怪那天她要站在那邊看。
衛卿若無其事地抬腳,往林婆子家裡走。
她說這幾日裡,怎麼林婆子和林翠翠都消停了,沒有主動到她面前來找不痛快,反而見她就躲得遠遠的。
敢情打的是這個主意啊。
以為這陣子息事寧人,等把她賣掉以後就萬事大吉?
莫說她不知情的情況下,不會任由自己被賣給任何人,現在她知情了,還會坐以待斃不成?
夜裡,衛卿坐在門前的屋簷下敷手。
她覺得自己的手粗糙,遂去山裡弄了藥草回來搗爛了敷上。一連幾日,粗糙的雙手煥然一新似的,漸漸變嫩了起來。
林翠翠見狀,也是很眼饞的。她不僅手上的面板粗,臉上的面板也粗,若是能讓她臉上也變得白白嫩嫩的,那該有多好。
衛卿將手上的藥泥擦去,露出一雙潔白瑩潤的手。
她看了一眼偷瞄的林翠翠,道:“還有剩餘的,你要不要試試?”
林翠翠當然想試,迫不及待就蠻橫地把搗藥的石罐子捧過來,佔為己有。
衛卿道:“這個不僅對手有用,對臉也是很有用。”
林翠翠敷了一次臉,果真見效甚大。
衛卿十分大方,每一次搗來的藥泥都給她用。她的面板白了一圈,也光滑了不少。
林翠翠得意又嫌惡地看了一眼衛卿,似乎好了傷疤忘了疼,道:“哼,還算你有點用。你要是早這麼討好我,還會吃那些苦頭嗎?你要是不聽話,當心我娘賣了你!”
衛卿難得十分溫和地笑笑,隨意地撥弄著自己的手指,道:“你姑且認為這是討好吧。”說著看了林翠翠一眼,“頭髮上應該還別兩支珠花,大抵就是村裡最好看的了。”
林翠翠心裡喜滋滋,雖然她極其厭惡衛卿,但衛卿說的話委實讓她高興。
她心想,改明兒,無論如何也要弄兩支珠花來別在頭髮上。
牙婆子專門從事倒騰人口販賣這一行當的,將收來的奴隸賣給那些大戶人家,亦或是青樓館子。
天還不亮,就有一個牙婆子趕著車往村子這邊行來。
不想在進村的必經之路上,遇到一個人擋了她的去路。
牙婆子帶了兩個力氣大的從人,看見擋她路的竟然是個瘦弱的野丫頭,頓時向從人使了個眼神。
眼下天色早,這條路上又沒有其他人,若是把這丫頭擄了去,不是白白撿了個便宜嗎?
衛卿在路邊坐了可有一陣子了,兩個從人還不及動手,她便神色平靜地看著牙婆子道:“你便是要去林婆子家收人的那個牙婆子?”
牙婆子心下訝然,她給了林婆子定金,今日去收人,這丫頭既然知道,應該就是林婆子的熟人了。
看樣子還動不了手。
牙婆子應道:“正是,你又是誰?”
衛卿道:“林婆子可有與你說她將要賣的是何人?”
牙婆子道:“你這huáng毛丫頭,敢到這兒來攔我的路,就不怕我綁了你去賣?”
衛卿坐在路邊,臉上連一絲慌亂的表情都沒有,卻道:“據我所知,林婆子只有一個女兒,只不過還寄養著一個孤女。”
她歪著頭看著牙婆子,又道,“林婆子應該不大可能會賣掉自己的親生女兒吧,便可能是要賣掉那個孤女。可那孤女並非沒有沒親沒故,她親人尚在人世,若是哪天找上門來,只怕扯不清楚。”
牙婆子在跟林婆子做jiāo易時還真不知道這些。林婆子只跟她說是自己有兩個女兒,現在養不起了,決定要賣一個。
牙婆子冷聲問道:“你到底是誰?”
衛卿曲膝踩著路面,緩緩站起來,拂了拂衣角,道:“不巧,我就是那個孤女。”
第011章 你醜到我了
此話一出,周遭靜悄悄的,只剩下草叢裡嘀咕的幾聲蛐蛐兒叫。
天色有些發青,當空的月影兒有些淡。東邊的天際隱隱有光亮即將破天而出,掃dàng這將近尾聲的夜。
適時,衛卿身後的村子裡,有一聲jī啼打破寧靜,嘹亮而高亢。接著遠遠近近公jī打鳴的聲音jiāo相應和。
牙婆子眯著一雙老辣的眼睛,提著燈籠下得車來,往衛卿面前照了照。
她這才仔仔細細地打量起衛卿。
jiāo易麼,既然這個貨物親自送上了門來,牙婆子自然要好好兒看看這貨物的成色怎麼樣,值不值得起她出的那個價錢。
衛卿也不後退,任由牙婆子打量。
結果,牙婆子大為失望。
因為衛卿不光瘦弱,臉色還很黑,她的面板看起來粗糙得很,臉色還長了一個個的疙瘩,密密麻麻,湊近了看頗有些滲人。
牙婆子頓時惱怒,啐了一聲恨恨道:“林婆子居然用你這種貨色來濫竽充數!她也有臉把你這小東西誇得個天花亂墜!呸!”
現在別說還有一半的錢沒付了,牙婆子光是付過的定金,都覺得可惜。
牙婆子嫌棄地瞥了衛卿一眼,毒辣地點評道:“這張臉沒法看,這身板也出不起力,買來還有甚麼用?哪戶人家會買你這種一無是處的丫頭?更別說送去青樓裡了,只怕還沒進門口就會被掃出來!”
衛卿點點頭,瞭然道:“這便是林婆子想把我賣了的原因。”
牙婆子毫不耽擱,轉身就要上車,她非得去找林婆子算賬不可!
衛卿往路邊讓了讓,忽而又說道:“牙婆子來收人,再轉手賣給下家,無非就是想掙個差價。現在有更好的路子,可以讓牙婆子不光要得回定金,還能一下子賺好幾倍,你要不要?”
牙婆子坐在車上,眯著眼審視著衛卿,道:“甚麼法子?”
衛卿勾起嘴角笑了笑,道:“林婆子的女兒,若是打扮一下也不賴。就看林婆子舍不捨得賣了。”
牙婆子不由多看了衛卿兩眼,心懷不定,後還是讓從人駕著車從她面前經過。
這小丫頭,醜歸醜,但心思深得很,可不能小瞧。
衛卿站在原地,側身看著那牛車緩緩朝村口駛去,眼神涼薄如水。
隨後衛卿在寂靜的田間小道上一邊走著,一邊活絡筋骨。
她一手按在頸邊,活動著脖子,又舒展著手臂,深吸兩口氣,籲道:“這清晨的空氣,可真新鮮。”
路邊的草叢上,沾著點點朝露,衛卿從旁走過,潤溼了衣鞋。
她繞著路晨跑了一圈,然後繞去了那個廢茅屋那裡。
這個時候村裡人都還沒出門,外面半個人影都沒有。
男子在廢茅屋裡閉目養神,聽到動靜也沒反應,只在衛卿踏入門口之時才睜開眼,看她一眼,一副驚怪的語氣道:“你醜到我了。”
衛卿:“……”
在過來這邊時,衛卿把路上藏好的揹簍翻了出來,揹簍裡裝著藥草,還有她新鮮拔來的地瓜。
可眼下她感覺這人還真不是一般的煞風景,一天的好心情都能被他給敗壞殆盡。
這人臉上的表情,哪有半分驚嚇的樣子,分明是一臉玩味。
衛卿不由按了按跳得發脹的額角,覺得自己就是太善良了,冷冷道:“那我是不是還得跟你道歉?”
男子眼眸微彎,道:“不用,這不是你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