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婆子瞪她一眼,道:“衛家真要想把她接回去,早就來接了,豈會這麼多年不聞不問?”
衛家把衛卿丟在這窮鄉僻壤裡,分明就是想她自生自滅。
只怕林婆子隨口胡謅說衛卿在這鄉下病死了,他們也不會派人來看一眼的。
林婆子想到這裡,一雙老辣的眼裡已有了主意。
既然如此,就莫怪她自行處理了。反正那小蹄子是決不能再留在這裡了,不然指不定以後就會闖出甚麼禍事來。
林翠翠見林婆子神情,便問道:“娘,你可是有了甚麼主意?”
林婆子看她一眼:“找個牙婆子來把她賣了,末了還能賣點錢。她不服帖,有的是人收拾她。”
林翠翠一聽,頓時喜上眉梢,合計道:“就把她賣進城裡的青樓,還能多賣點錢!”
衛卿去河邊洗了衣服,想起自己在山中弄的捕獵陷阱,下午時又往山林裡走了一趟。
山林除了飛禽走shòu,派得上用場的草藥也甚多,村裡人不懂這些,又害怕野shòu出沒,因而基本上不往山裡走動。
林子裡樹葉茂密,有些遮擋暮光,衛卿走了沒多久,林中的光線便逐漸暗淡下來。
村頭jī鳴狗叫,寧靜的屋舍上浮起了裊裊炊煙。
衛卿找了許多草藥,隨手拿著根樹枝撥開腳下的層層落葉,在山林裡晃悠著。
衛卿一路檢視之前她所佈的捕獵陷阱,結果都一無所獲。眼看著天色愈暗,她本該返下山去,可想著往林子深處還有一兩處陷阱沒有檢視。
說不定裡面有獵物呢。
衛卿是個有始有終的人,遂再花了些時間往林子深處行去。
事實證明,她料想得不錯。
那捕獵陷阱裡確實捕到了獵物,遠遠看去,還是個大傢伙。
林中緩緩浮動的空氣中,夾雜著一絲絲不易察覺的血腥。衛卿動了動眉頭,暗自警覺,一步步走上前去,見躺在地上的獵物,實則是個人。
稀薄的微光下,此人一身黑衣,一隻腳正被卡在她的陷阱裡,陷阱裡有削尖了的木棍,在他踩進去的那一刻便能扎穿他的皮肉,所以才不容易第一時間把腳抽出來。
衛卿在黑衣人旁邊站了站,確定黑衣人已死。
他背後有一道致命傷,空氣裡的血腥味就是由此散出的。
大抵是因為他比較倒黴,一腳踩到了衛卿的陷阱,誤了時機,才被對手殺掉。
林子裡明顯有打鬥的痕跡,且範圍還很廣,衛卿不用親自走去確認,料定這裡死的絕不止腳邊這一個。
她凜了凜神,轉身便朝山下走去。
此地不宜久留。
可剛一挪動著腳走了幾步,冷不防一道低啞的聲音從那邊一棵粗壯的樹背後傳來,雖是透著疲憊,卻仿若晨暮的鐘鼓之聲,悠遠而動聽:“姑娘獨自一人上山來,就不怕遇到壞人嗎?”
第007章 麻煩姑娘道德一些
衛卿腳步一凝,道:“怕啊,所以我這不是趕著下山麼。”
“你揹簍裡可是藥草?”他問。
衛卿暗啐一聲,怕是從她一靠近這片範圍伊始,就被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衛卿抬腳繼續往前走,道:“不是。”
又走了幾步,身後那聲音幽幽傳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美德。”
衛卿揚了揚眉,道:“你運氣不好,遇到的是個不怎麼有美德的人。”
她料想,這人躲在樹後遲遲不現身,又要她揹簍裡的藥草,必是傷得十分嚴重。衛卿要走,他未必攔得住。
結果他卻說道:“我這裡有錢,可以向你買。”
衛卿回頭去一看,見他從樹後伸出一隻手來,那手心裡躺著的果真是兩錠白花花的銀子。
衛卿心裡一動,她現在身無分文,能弄到點錢也好。
遂她主意一改,轉頭朝那棵樹走去,道:“你不是被人追殺麼,命都快沒了,竟還把銀子揣得這麼緊。這銀子應該很重吧,你一路逃命揣著也礙事,我就勉為其難地收下了。”
衛卿走到大樹旁,沒見著樹後面躺的是怎樣的一個人,便從他手上取走了銀子。
卻見他那隻手潔白分明,分外好看。
他想趁衛卿取走銀子的空當反手抓住她的手腕,但衛卿早有防備,手腕靈活一挑,叫他抓了個空。
衛卿一時沒現身,道:“先把你的武器給我。”
“嗯?”
“我若救了你,萬一你恩將仇報,拿武器宰了我怎麼辦。”
他道:“那我若把武器給了你,一會兒你拿武器宰了我怎麼辦?”
衛卿一聳肩:“得,人與人之間基本的信任都沒有,我還救你作甚。多謝你的銀子,我走了。”
還未及轉身,適時,樹後的人便把一把長劍遞了過來,那長劍上還滴著黏稠的血。
他道:“我把身家性命都jiāo給你了,麻煩姑娘道德一些。”
衛卿勾唇笑了笑,伸手接過他的劍。手指碰到他的指尖,溫溫涼涼的,看樣子甚是虛弱。
衛卿也不再耽擱,拎著劍便繞過大樹,走到了他面前。
眼下夜色來臨,天幕中悄然掛上了細細碎碎的星子,還有一輪jīng神抖擻的月亮。
一抬頭便依稀能夠看見。
是個晴朗的夜晚。
但樹葉遮擋間,光線卻十分昏暗。
衛卿低頭一看,隱隱見得樹腳下靠著一個男子,氣息幽弱。他也正抬頭看著衛卿,一雙眼眸在樹葉縫隙間漏進來的月色下,恍若浸著滿天星辰。
衛卿在他面前蹲下,早有準備,從懷裡取出火摺子,這是之前她在小院廚房裡生火時用的,順手就揣了起來有備無患。
衛卿問道:“這林子裡可還有你的對頭?”
他搖了搖頭,“全無。”
那生火就不用顧忌甚麼了。
衛卿開啟火摺子chuī了chuī,頓時豆點的熹微火光在兩人之間緩緩亮開來。
這林子裡最不缺柴,她隨手撿了些樹枝來架上,以枯葉點燃,不一會兒便是一個明亮的火堆。
火光輕輕閃爍。
衛卿這才抬頭仔細打量著面前這個男子。
他確實傷得很重,身著淺色衣袍,可週身浸著血色,必是傷痕累累。
他的傷口輕重不一,嚴重些的久久止不了血。因而他臉色極具蒼白。
即使他已經這般láng狽虛弱了,衛卿還是不得不承認,這個男子長得真是好看。
宛若清風拂泉、明月松照般令人賞心悅目。
因而衛卿抬了抬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他,道:“長這麼好看,死在荒郊野外,確實可惜。”
他笑了笑,雙眸微彎,眼裡有幾許深淺不定的光,道:“被一個鄉野丫頭調戲的滋味,很不好。”
衛卿看他眼神便知,他的心思可不如表面上這般無害。真要以為他是在跟自己打情罵俏,那就大錯特錯了。
衛卿在他面前坐下來,拿過揹簍,在火光下開始翻找草藥,道:“鑑於你長得不錯,得加錢。”
“……”他無語了片刻,道,“長得不錯不是該給些優惠,怎的還要加錢?”
衛卿看他一眼:“你的皮囊給你的性命多添了兩分價值,自然就貴些,你加是不加?”
男子道:“方才說了,我全部身家性命都在你手裡了。”
衛卿睃了一眼他的腰間,“不是還戴著一枚玉佩麼。”
“這個不行,這是娶妻用的,你想做我未婚妻?”
第008章 想要啊,自己來
這種話,一聽就是兒戲,衛卿十分鄙夷,關鍵他還說得相當認真。
加價失敗,有點鬱悶,但衛卿也沒把他棄之不顧。畢竟她已經收了人兩錠銀子嘛,也要適當地做點事的。
說話間,衛卿已經將療傷止血的藥草挑了出來,準備齊當。
這種人,願意把保命的劍jiāo給她,應該是再無別的依靠了。
她若丟下不管,此人撐不過一兩天。
這裡沒有輔助的藥用工具,衛卿只好把草藥塞進嘴裡咀嚼。待嚼出藥汁了,再敷在男子的傷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