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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夫人愣了愣,才發現自己茶盞裡的茶水已經見底了。靜懿便叫了婢女進來添了盞新的。\n
僵硬的氣氛一下子被打破。繆夫人道:“這裡一切可好?公主還住得慣麼?”\n
靜懿點頭,道:“比宮裡倒是更自由自在些。”\n
繆夫人亦點了點頭,道:“住得慣就好,若是有需要幫忙的,就差人過來說一聲。”\n
靜懿道:“嗯。”\n
繆夫人看了看她,微微嘆口氣,道:“這陣子真是辛苦公主,這般照顧繆謹。虧得有公主,他才能這麼快醒來。”\n
靜懿道:“長嫂以後就叫我靜懿吧。”\n
繆夫人發現,與靜懿聊天,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尷尬艱難。一旦開啟了一個話頭,後面便顯得自然而然了。\n
繆夫人叮囑她,也別忘了好好照顧自己。她見靜懿清瘦,想必這段時間費了許多jīng神,便說了個膳食方子,叫下人記著回頭做來給靜懿吃。\n
靜懿的婢女道:“大夫人,奴婢們平時沒少做,可是公主都無心顧得調理自己呢。”\n
繆夫人對靜懿道:“那怎麼行,往後記得,每日都要吃。現在繆謹醒了,你也該好好顧顧自己。”\n
靜懿只好應下。\n
繆夫人想著靜懿如今嫁過來,她雙親已去,繆家更應該待她是一家人。只不過繆夫人對她,始終是長輩對幼輩的關心更多一些。\n
靜懿沒有那些公主架子,繆夫人便更隨和了。大家在將軍府待到下午才回,臨走時,靜懿和繆謹送他們出家門,繆夫人還拉著靜懿的手,握在手裡拍了拍,叮囑她要當心自己的身體。\n
繆謹和靜懿在門口,目送著他們的馬車離去,方才轉身而回。\n
隨後管家來報,今個三家人都送了不少的名貴滋補品過來,靜懿讓把那些東西送去廚房,每日做些滋補品來。\n
回到主院後,一進房間,靜懿便在繆謹身前緩緩蹲下,又習慣性地去握他的手,見他神色不對,不由緊張起來,問:“是不是哪裡不舒服?”\n
繆謹看著她,低低道:“我在想,一個嬌養冷傲的丫頭,是怎麼練習像今日這般,當得了家,還當得有模有樣的。”\n
靜懿愣了愣。\n
他低著眉目,拉著她的手,輕輕把她擁入懷裡,道:“真是傻丫頭。你是大長公主,在將軍府是也是君,便是我兄嫂見了你也要恭恭敬敬的。先是君臣,再是一家人,知道嗎?”\n
靜懿倚在他懷裡,問:“那我應該怎麼做?”\n
她還不是很適應,還不知道應該怎麼做好一個妻子,也不知道怎麼做好弟媳。\n
繆謹微微低頭,下巴摩挲著她柔軟的發,道:“只有你喜歡的和不喜歡的,你想搭理的和不想搭理的,除此以外,不用刻意去放低自己的身份。”\n
靜懿嗅到他懷裡散發著淡淡的藥香,已經掩蓋了從前那股清慡的青草和自在的味道。她想,總有一天,那種只有他身上才有的自由還是會回來的。\n
她輕輕地應了一聲:“嗯。”\n
繆謹忽而輕聲問:“很喜歡孩子?”\n
靜懿想了想,道:“小嘟嘟很可愛。”\n
繆謹語聲裡便染了些許笑意,道:“年紀輕輕,就當了人家的舅奶奶,感覺如何?”\n
靜懿頓了頓。\n
繆謹繼續在她耳邊低笑道:“現在還不會喊人,等到了一兩歲,見了你就得喊聲‘舅奶奶’,你的輩分比卿卿和她義兄家的都高,到時候孩子們都圍著你叫奶奶,你應是不應?”\n
靜懿還從沒想過這件事,經繆謹一提起,她竟無法想象。\n
繆謹挑眉,悠悠說道:“到時候是叫你公主奶奶好還是叫你靜懿奶奶好?嘖,聽起來都像是個小老太婆了。”\n
他越說越興起,靜懿就越不敢想象,抬起頭望著他,不想卻看見他滿臉戲謔的笑意,驅散了幾分一直以來的病態模樣。\n
原來他又在逗她。\n
見靜懿表情悶悶的,繆謹開懷笑了起來。\n
靜懿道:“有那麼好笑嗎?”\n
繆謹臉上的笑意故作收斂,手指撫過她的臉頰,正色道:“嗯,不好笑。好在你現在正青chūn年少,離小老太婆還有好長的時間。”\n
靜懿伸手環住他的腰,抱著他輕聲道:“你想笑就笑吧,我喜歡見你笑。”\n
晚間,下人送了滋補的晚膳過來。\n
以前靜懿獨自一人用膳時都十分馬虎,現在有了繆謹陪她一起吃,好像用膳也成了一件很愜意的事。但她養成了習慣,沒吃一點就準備放下碗筷。\n
繆謹看了看她,道:“吃飽了?”\n
靜懿:“嗯。”\n
繆謹朝她伸手,“把碗給我。”\n
靜懿不明所以地給了他,他便拿了勺子,給靜懿舀了小半碗羹,道:“若要讓你再吃一碗飯恐怕是撐了,往後膳食酌量加,眼下先多吃這一點,應當不算多吧。”\n
靜懿看著他放在自己面前的羹,聽繆謹似笑非笑又道:“這麼瘦點,抱起來硌手。要養好了抱起來才舒服。”\n
儘管靜懿知道他又是在逗自己了,但她還是默默地把他舀來的羹吃完。\n
晚飯後,靜懿又推著繆謹去書房裡坐了一會兒,待要洗漱就寢時,繆謹也不用再躺在chuáng上讓靜懿幫他擦身了,而是推著輪椅去了耳房的盥洗室。\n
等他洗好了出來,靜懿幫他烘gān頭髮,扶他上chuáng去躺著。而後自己才去洗漱更衣。\n
第595章 同chuáng共枕\n
繆謹平躺在chuáng上,看著她進房來。靜懿以前與他同chuáng共枕時,他都是睡著了的,因而自己漸漸也習慣了。但是眼下他醒著,也正看著,靜懿莫名就有點侷促。\n
她坐在妝臺前,也能感覺到繆謹的視線正落在她的後背,她取下了髮間的釵環發誓,一頭青絲如瀑瀉下來,抿著唇起身走來,儘量不去看繆謹,而是先滅了燈火,才朝chuáng榻走去。\n
靜懿小心翼翼地爬到chuáng榻裡側,輕輕掀開被衾躺了進去,與繆謹隔開一些距離,背身朝裡。\n
並不是她不想理會繆謹,所以才離得這麼遠。\n
而是自入冬以來,靜懿身體漸弱,有時候手腳徹夜冰涼。她怕自己捱得太近,會冷到繆謹,害得他跟自己一起受涼。\n
於是後來,她都是和繆謹分開蓋兩chuáng衾被,夜裡起身給他掖被角時,也不敢在他的被窩裡停留太久,以免吸走他被窩裡的暖意。\n
男人的身體與女人不同,繆謹又是武將,身體底子很好,即便他受傷沉睡,身體也是溫熱的。\n
但靜懿就不行了,到了半夜,她仍是感覺不到溫暖,自己側臥著蜷縮起身子,感覺蜷成一團會稍稍好受一些。\n
繆謹夜裡醒來時,側頭朝裡看去。靜懿正是背對著他蜷縮著的。\n
他伸手往她被窩裡探去,不想還是冰冰涼的。於是不由分說地把她摟了過來,塞進自己的被窩裡。\n
靜懿淺眠,一下就醒了,感覺到繆謹從身後抱著她。溫熱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一股暖意順著背脊骨緩緩爬上來,舒服得要命。\n
可靜懿卻僵著身子掙了掙。她越掙,繆謹摟得越緊,直至最後將她整個狠狠扣在懷裡,唇貼在她耳畔,低低道:“再亂動,可就把熱氣都趕跑出被窩了。”\n
靜懿道:“繆謹,你放開我。”\n
繆謹沒動。\n
靜懿又細細道:“這樣會凍著你,你會著涼的。”\n
繆謹道:“傻丫頭,過日子可不是你這樣過的。天冷了別人都是恨不得往丈夫懷裡鑽,你倒好,自己晾著。我著涼了,還有你照顧我;你著涼了,我暫時又無法行動自如,誰來照顧你?”\n
靜懿窩在他懷裡,不再動了。\n
他身上的體溫包裹著她,讓她感到很溫暖。那股暖意很快沖刷掉骨子裡的寒意,讓她舒坦到連手指頭都不想再動。\n
冷不防繆謹手臂上暈開了一抹溼意。他頓了頓,手指去撫靜懿的眼角,果真是滿指溼潤。\n
繆謹道:“哭甚麼。”\n
靜懿也很茫然,忙伸手去摸,才發現自己哭了,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