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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漆黑的巷弄裡糾纏了很久。直到後來,季從賢再無力罵他,只剩下聲聲低喘。\n
他眼底裡一片茫然。\n
為甚麼會這樣?明明自己認為的厭惡,為甚麼卻總是忘不掉。為甚麼在被他這樣吻住的時候……內心裡竟還有一絲難以壓抑的歡喜?\n
他瘋了吧?\n
溫淑庭反覆親吻著他的雙唇,氣息灼熱,而後輕輕地親了一下他的臉頰。\n
季從賢顫了一下,抬眼就撞上他半低下來的雙眼,瞬時被他拖進了漩渦裡。\n
溫淑庭抄手往他腰上一攬,就直接把他抱起來,走出巷弄,放進了馬車裡。\n
季從賢連反抗都忘了,直至到溫淑庭家裡時,他還渾渾噩噩的。\n
溫淑庭一直不准他進自己的家門,就連上次季從賢把喝多的他送回來時,也只是送到他的院子裡,緊接著就落荒而逃了。\n
這次溫淑庭回來,零星的下人退避,他直接抱著季從賢穿堂入室,進了自己的院子,隨之進入書房。\n
他把季從賢放在小榻几上,自己轉身去點燈。\n
隨著燈火亮開,季從賢終於得以見到他書房裡的擺設,眼神觸及到那牆上時,寸寸凝住。\n
他書房裡到處都是書,而牆上掛著的多幅壁畫,全是一個人的畫像。畫中人著女子衣,卻有一張和季從賢一模一樣的臉……可季從賢家中無姊妹,只有他一個獨子。多半是溫淑庭為了掩蓋,所以把他畫出穿女人衣服的模樣!\n
季從賢反應過來,臉色憋得紅,看著溫淑庭怒罵道:“果然是個衣冠禽shòu,無恥!”\n
後來,眼看著溫淑庭與孫尚書家的千金即將成婚了,卻在成婚前幾日被爆出他出入青樓,與青樓女子尋歡作樂的荒唐事。\n
沒想到一向沉穩斯文的大理寺卿會做出如此不成體統的事!更別說還是迎娶新娘的前兩天了,簡直是可惡至極!\n
金枝玉葉的尚書千金怎能忍受這種行徑,婚前尚且如此,更不要說婚後,定然是更加肆無忌憚。\n
而且孫尚書又十分重規矩,對溫淑庭非常失望。這次是溫淑庭有錯在先,那孫尚書與他退婚也是理所應當的。\n
不論是朝中同僚還是城裡百姓,都覺得他很倒黴,又很可惜。\n
只有溫淑庭自己,看似毫不受影響,照常每天上下班。\n
第592章 守得雲開見月明\n
季從賢這些日養傷在家,聽侯夫人在耳邊直唸叨:“這溫淑庭,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對,放著好好的尚書千金即將娶進門,他卻要去逛花樓。這下好,婚也給退了,還鬧得全城皆知,怕不是瘋了吧。”\n
季從賢:“……”\n
侯夫人看了看他,道:“改明兒你去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n
季從賢心頭一陣狂跳,“我怎麼知道是怎麼回事!他可能真的是瘋了!”可在扭頭看向窗外時,嘴角卻是若有若無上翹著的。\n
季從賢也收斂了,沒再在外面荒唐,開始打點起自家的家業。\n
他感覺自己考取功名可能是無望了,還不如想想怎麼多賺點錢。季從賢腦子靈活,經常許多新鮮點子,家裡那些產業真要認真對待起來,還能賺不少錢。\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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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入冬了。\n
今年,上京的雪,早早就落了下來。\n
一夜醒轉,推開門窗之際,清冷的空氣直往房間裡鑽,外面屋簷枝頭,皆是雪茫茫一片。\n
靜懿起身,多加了衣服。婢女往房中添置溫暖的炭火。\n
她梳洗後,便來照顧繆謹,給他擦臉拭手,喂水喂粥。藥爐上煎著藥,她便給繆謹換了身衣,幫他按摩按摩身上肌肉。\n
冬長不知覺,雪來方知寒。\n
夜裡靜懿與繆謹同眠,生怕他著涼,一夜要醒來好幾次,看看有沒有給他蓋好被子,摸摸他的手溫,又摸摸他的呼吸。\n
她其實很怕,怕自己一覺睡得太沉,醒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n
約摸是著涼了,靜懿起身後便有些咳嗽。\n
婢女見狀連忙去給她煎藥。\n
她生怕吵著繆謹,在他chuáng邊時,都是壓著手帕悶悶地咳嗽。\n
靜懿見外面的雪好,空氣裡泛著一股清冷的梅香,想必是梅花開了。她便打算去後園裡折幾株梅枝來插在瓶中,放在房裡好觀賞。\n
婢女道:“大長公主,jiāo給奴婢們去吧。”\n
靜懿道:“我親自去無妨,順便走走。”\n
婢女只好給她披了件厚厚的披風,隨同她出門去。\n
房中,繆謹的指尖輕顫了一下。\n
沒多久,靜懿就回來了,抖落了披風上的雪,進到房間裡。將個長頸大肚的瓷瓶輕輕擦拭,而後修剪了梅枝,一枝枝放進瓶內。\n
她臨窗而立,因房中暖和,便只著了輕軟的衣裙。清瘦的身姿被窗外的雪光勾勒得窈窕纖細。\n
光線淬亮了她的髮絲,亦淬亮了她的半邊身子輪廓。\n
靜懿偶爾壓低聲音悶悶咳嗽。\n
待把一瓶梅放在桌上時,回頭看了看繆謹,她溫柔清淺地笑了一笑,道:“房裡滿是藥味,現在添了一縷梅香,你能聞到嗎?”\n
隨後婢女給她端了風寒藥來,靜懿拿起便悶頭喝了下去,畢後也不用含蜜餞去苦了。\n
數日後,當繆謹睜開眼睛的時候,房裡一片靜謐安寧。\n
他躺的chuáng不是以往他房間裡的chuáng,chuáng上有兩套鴛鴦衾被,暖帳上繡穗明麗。\n
爐上的藥正咕嚕嚕冒著熱氣,炭火燒得紅紅的,窗外的雪靜靜地落。\n
還有女子忙碌的身影,偶爾往藥爐裡添一味藥材,然後便移到桌邊捋著袖子,認真細緻地在冊子上記下。\n
“靜懿。”\n
忽而一道沙啞的聲音輕喚她。\n
靜懿身子一顫,僵在那裡一動不動。她以為自己聽錯了。\n
手裡的墨筆卻是不聽使喚地,落下一滴殘墨。\n
“靜懿。”他又喚。\n
靜懿手裡的筆倏地掉落,她緩緩轉過身來,分明看見chuáng上的人睜開了他那雙眼睛,初初染上惺忪而清淡的笑意。\n
他睡了這麼長的時間,終於醒了。\n
一時靜懿傻站著桌邊,忘了該如何反應,紅著眼睛,一直望著他,一顆一顆地掉眼淚。\n
繆謹深深地看著她,道:“你再哭,我現在可沒力氣走過來安慰你啊。”\n
靜懿回了回神,極力忍著喉間的嗚咽,聲音裡儘量平津著,道:“你不要起來,我可以走過來。”\n
她便一步步走到繆謹chuáng前,摸了摸他的手溫,這麼久堆壓起來的眼淚根本不受控制,無意識地往下掉,道:“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n
繆謹看著她,道:“有。”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這裡不舒服。”\n
靜懿問:“為甚麼會不舒服呢?”她慌張起身,胡亂擦了擦臉,轉頭就往外走,渾渾噩噩,“我去叫衛卿,我去叫她來,現在就去……”\n
只是剛要走,手腕冷不防一緊,她就又被繆謹扯了回來,落進了他懷裡。\n
繆謹伸手摟過她的腰,將她擁著,嗅著她身上的氣息,低低道:“現在好點了。傻丫頭,非要哭的話,等到了我懷裡再慢慢哭。”\n
靜懿恍惚在夢中。\n
繆謹道:“每天都能感覺到你在我身邊,終於可以好好地抱抱你了啊。”\n
靜懿淚如雨下,身子抑制不住地輕輕顫抖。隨著繆謹輕撫著她的後背,她顫得越來越兇,到後來埋頭在他懷裡,哽咽出聲,越哭越肆意。\n
外面的婢女和嬤嬤們聽見了不由一驚,立刻到房裡來。\n
結果一抬眼便看見,靜懿正伏在繆謹懷裡,要不是繆謹此刻睜著雙眼,她們還真以為是駙馬出了甚麼事。\n
繆謹豎起手指放在唇邊,示意一gān下人不要出聲。\n
大家都喜出望外,看著靜懿這般,一時忍不住跟著潸然淚下。她們又悄然無聲地退了出去,關好房門。\n
終於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瞭啊。\n
過了許久,靜懿哭聲漸歇,繆謹才道:“你哭溼我的衣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