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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靜懿一時半會也回不了京城了，邊境雖是個險惡之地，可她和繆謹待在一起，應當是心滿意足吧。\n
可另一邊，紙終究包不住火。\n
殷璄被偷襲行刺導致生死未明的訊息，終於還是被散佈開來。這不僅使前方戰士軍心不穩，朝廷內外也人心惶惶。\n
皇帝下了一道聖旨，命前方將士必須死守，而後自己便嘔了一口血，倒下昏迷不醒。\n
繼而宮裡也跟著亂了套了。\n
宮裡的人立馬著人來宣衛卿，可衛卿當下的情況也很不好，哪還能出門進宮去。\n
衛卿聽聞宮裡的情況，臉色變了變，本欲qiáng撐著進宮一趟。\n
嬤嬤們阻止她道：“夫人，您不能再逞qiáng了，就是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肚裡的孩子想想啊！”\n
結果衛卿剛一起身，冷不防一股緩緩匯聚而成的墜痛從腹部傳來。她手捧著肚子，消瘦的臉色一點點發白。\n
嬤嬤見狀，立馬慌張道：“怕是要生了，夫人要生了！”\n
家裡上下當即忙碌地準備起來。\n
這個時候要生……還真的不是個好時候……\n
衛卿喘著氣忍著痛，抓著漪蘭的手，吩咐道：“去，快去把阿應叫來。”\n
她怕她這一兩天一耽擱，宮裡就會生變。\n
彼時衛卿躺在房間裡，產婆和嬤嬤們都已經準備就緒。冷汗冒出來，濡溼了她的後背。\n
阿應在門外凜聲道：“夫人有事請吩咐！”\n
衛卿緩了幾口氣，道：“你去告訴蔡琮，保護皇長孫，必須儘快把他安全送出宮。”\n
阿應道：“是！”\n
“還有。”衛卿又道。\n
阿應就在門口候著。\n
產婆不懂這些，只焦急道：“這種時候就不要管其他的了，儲存體力才是首要的。”\n
衛卿當然知道，可是她沒辦法不管。嬤嬤們想勸，卻又不能勸。\n
衛卿推著漪蘭手臂，讓她去把書房裡錦盒內的一封信件取來jiāo給阿應，氣息幽弱道：“帶著這封信去地方各護城，把名單上的人，給我全部除去。”\n
“是！”\n
“還有首輔……”衛卿汗溼額髮，臉色蒼白地看著頭頂的暖帳，陣痛如cháo水一般傳來，一陣比一陣厲害。\n
良久，她輕聲嘆道，“算了，你先把這兩件事辦妥吧。”\n
蘇遇，大概是她所能掌控的範圍內最大的不確定了。他的立場不明，可在朝中的地位，以她現在的能力卻沒有辦法撼動得了他。\n
他可能也在等，在等最後的風向，在等殷璄的生死論斷。\n
再後來，衛卿便顧不上思考這些了。\n
她的身體機能實在算不上好，中途還讓嬤嬤給她餵了幾次糖水。\n
一個新生命，正在肚子裡努力想要衝破阻礙，來到這個世界。\n
天色暗了下來，衛卿已大汗淋漓。\n
這次持續的時間比漪蘭生產時還要久。\n
久到她幾乎都不知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她緊緊抓著身邊人的手，配合著產婆說用力時便用力，思緒卻已飄離在外。\n
以前她顧及到自己的身體還年輕，並不想這麼早生孩子。\n
因為在古代，這一道難關不好過，就等於是半條命都得搭進去。稍有不慎，可能另外半條也會沒有了。\n
但是後來，她變了，變得想要一個孩子了，變得想做一個母親了。沒有別的原因，只因為孩子的父親是殷璄。\n
她想和他一起守著孩子成長，和他一起教孩子做人。等將來，看著孩子娶妻生子，或者是嫁做人婦……\n
如果這一切，都沒有殷璄在，那又會變成甚麼樣子？\n
她的孩子，不能沒有父親。\n
天色漸漸亮開，將將要日出的時候，衛卿還沒能生得出來。\n
產婆和嬤嬤們不由急得滿頭大汗。\n
周遭的人聲漸漸模糊，衛卿已經沒有力氣了，眼簾撐不住，好似這麼久以來堆積的疲憊如山洪一樣洶湧而來。\n
產婆見狀大驚，道：“不能睡，快讓夫人醒醒！快了，就快了！”\n
漪蘭和嬤嬤連番拍打著衛卿的臉，含淚道：“夫人，不要放棄啊，千萬不要放棄！”\n
這時，院外響起了匆忙至極的腳步聲。\n
管家還沒進院，就大老遠地叫喊道：“夫人，有訊息了，有訊息了！”\n
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片刻不敢停的錦衣衛出現在衛卿房門外，此刻是滿身疲憊，聲音嘶啞道：“夫人，大都督安好，潛伏在敵內部，大破敵後方，使得北方諸國分崩離析，dàng平北疆指日可待。”\n
第558章 他們的孩子\n
房門內安靜了一瞬。\n
衛卿半睜著眼清醒著，眼淚安靜地順著眼角流下。繼而她咬著牙悶聲吼叫，歇斯底里地卯足了力。\n
她像一隻母shòu，在絕境裡奮起掙扎。破碎的聲音裡滿是疼痛和希望。\n
她一邊淌著淚，一邊狠命地用力。\n
讓房內的漪蘭和嬤嬤們跟著潸然淚下。\n
“頭出來了，夫人，再加把勁！”\n
日出東方。那一縷金光迸出了地平線，乍破天際，光芒萬丈。\n
日光透進門扉之時，一聲孩童的啼哭聲在清晨的院裡響起，哇哇起勁。\n
都督府上下跟著一鬆，不由謝天謝地，謝菩薩保佑。\n
衛卿jīng疲力竭地睡了過去，睡得人事不知。\n
房裡被收拾了gān淨，等她醒來時，嬤嬤抱著孩子到她眼前給她看，道：“夫人，是個小公子呢，長得可像夫人這般好看。”\n
衛卿捻著襁褓看了一眼，見嬰孩閉著雙眼，睡得很香。\n
這就是她和殷璄的孩子。\n
她動了動眉，孩子的五官模樣，確實像她多一點。但那雙微微修長的眉眼像極了殷璄。\n
衛卿道：“為甚麼多是像我？”\n
嬤嬤笑得合不攏嘴，道：“眼下像夫人，等越長開越像大都督了呢。不過像爹也好，像娘也好，都是十分漂亮的孩子。”\n
衛卿看了他一會兒，緩緩伸手去，碰到了孩子的小臉，又摸到了他的小手。\n
她不厭其煩地摸著他，多少遍都不會膩。眼裡的神色，溫柔至極。\n
比她想象中的還要軟。這像是一種無形的殺傷力，能讓世間每個做母親的人的心都跟著柔軟下來。\n
衛卿這兩日元氣大耗，都在臥chuáng休養。\n
她暫也顧不上宮裡。先前宮裡派人來宣她，府裡的人也已她臥病在chuáng為由回絕了。\n
皇帝這一病，朝中便開始有人發聲，讓他早立太子。\n
後兩日，衛卿又收到了繆謹寄來的家信。\n
衛卿休養之際展開來看，見繆謹那字裡行間頗為氣急敗壞，問她為甚麼行刺烏斯藏首領這麼重要的事，不事先告訴他。\n
還有，靜懿留在他軍營裡，等戰事結束以後，再帶她一起回。\n
大概繆謹也是怕，放靜懿回來了，要是再生事端，他遠在邊防也顧不上。還不如放在自己身邊來得安心。\n
衛卿看完信後，一笑而過。\n
衛卿一邊燒了信紙，一邊悠悠道：“現在知道緊張了？早gān甚麼去了。”\n
當時靜懿有那等決心，衛卿阻止不了和親的局勢，唯有設法盡力挽回。靜懿不想讓繆謹知道，她自然也不會多嘴。更何況行刺一事，越少人知道越好。\n
她也沒有絕對的把握，她和靜懿都在賭。\n
好在最後，局面也不是太糟糕。\n
雖然西邊是打起來了，但北疆的戰況即將穩定，只要繆謹能夠堅持到那時候。\n
殷璄大破敵國後方的戰報，等傳到京城，應該是半月一月過後的事情了吧。\n
她之所以不告訴繆謹，當然還存了一點私心，便是希望看到眼下這樣的結果。\n
靜懿一心為著他，若是在危難之際，他仍還無法回應，那興許便是真的錯過了。可最後，他哪能忍受見她受委屈。\n
很早以前，衛卿就瞧出些端倪了。\n
早在彝州的時候，靜懿險些溺水那次，繆謹還沒有發現自己有多麼緊張，衛卿卻是發現了。\n
只是他心裡有結，面對靜懿的感情，他無法坦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