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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後的首輔公署也冷冷清清，幾盞廊下的燈火在風裡飄零，忽明忽暗。\n
然而蘇遇並不在這個地方。\n
眼下，蘇遇正由人引路，帶著穿過庭院，往一處深寂的院落中去。\n
他站在房門前，沉冷著一張臉，推門而入。\n
房中光線明暖，案上的瑞shòu香爐正幽幽嫋嫋地散發著燃香的香氣。\n
簾子背後，一人負著一隻手站在書桌前，正頗有興致地提筆練字。\n
蘇遇在簾前見禮。\n
簾後人款款停筆，擱筆在筆山上，方才道：“首輔過來了，請坐。”\n
隨後他又抬手斟茶，推了一盞至簾外蘇遇的手邊上。\n
蘇遇滴水未碰，直言道：“今日圍獵時暗箭傷人，可是殿下的意思？”\n
簾後的人飲了一口茶，悠悠把茶杯放下，道：“說來這個衛卿，也是個奇女子。能讓皇上重新啟用繆家，又能得大都督的青睞。可惜，最後你棋差一步，沒能把她納入自己家門中。”\n
蘇遇問：“是或不是？”\n
他道：“要想繆家止步於此，又打亂大都督陣腳，此女子是最好的著手點，首輔捨不得？”\n
蘇遇面色yīn沉，他站起來，傾身靠近簾子，低低道：“殿下可以防範利用她，可以威bī利誘她，可以欺瞞矇蔽她，但是，不可以傷她害她。”\n
房裡沉寂了一陣，氣氛有種詭異的冷凝。\n
過後，簾後人嗤笑一聲，道：“首輔，你看清楚，那不過是個女人，而且還是個嫁了人的，一心撲在別的男人身上的女人。你竟還為她考慮？”\n
蘇遇直直地盯著簾後人，一字一頓道：“再有下次，殿下也別怪我過河拆橋。”\n
說罷，他直了直身，拂袖離開。\n
簾後人滯了一瞬，道：“事到如今，你以為你還能全身而退？”\n
蘇遇道：“今日殿下先下手為qiáng敢殺他夫人，來日恐怕不那麼容易能擺脫他殷璄。殿下以為，殺他夫人便能讓他方寸大亂？那隻會讓他猛如厲鬼。”\n
蘇遇抬步離開時，身後人道：“我看首輔是身在高位已久，得意忘形了。”\n
蘇遇頭也不回，道：“殿下也該清醒一下，看看我這首輔是該先聽命於殿下，還是該先聽命於皇上。若是前者，皇上估計早讓我下臺了。”\n
蘇遇從深宅後巷裡出來，一個人遊dàng在空曠冷清的街上。\n
他閉眼時，腦海裡所浮現的便是樹林中衛卿的身影，以及看他時的眼神。\n
她大概是甚麼都想起來了。\n
即使相見，還不如不見。\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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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獵回來後，衛卿回了一趟魏國公府。\n
轉眼間繆謹回來也差不多一個多月了，近來，他應該就得收拾行囊回邊關去。\n
繆謙當然捨不得他再回邊關風餐露宿，即便他不做武將，從此留在京裡也能衣食無憂。\n
可繆謹執意要回，繆謙自然也攔不住他。\n
繆謙想讓衛卿勸勸她這二舅舅，衛卿對此也不多言。既然繆謹選擇了走這條路，她沒有資格去gān涉。\n
繆家有文臣有武將，將來在朝中的地位，才更讓人多掂量幾分。\n
衛卿把傷藥送到繆謹這裡來，直接就推門而入道：“靜懿說二舅舅受的傷比她重，讓我給二舅舅送藥。”\n
繆謹從圍場回來一直跟沒事兒似的，可身上究竟有多少傷只有他自己知道。\n
彼時繆謹在房裡一驚，立刻把衣衫放下來，哆道：“卿卿？怎麼進來不敲門？要是我正在換衣服怎麼辦？”\n
衛卿看了他手臂一眼，道：“二舅舅真要是在換衣服，此刻就該躲在屏風後面了。”\n
她把藥放桌上，過來挽繆謹的衣袖。\n
繆謹輕巧躲過，衛卿沉聲道：“我都看見了，二舅舅這手肘的血都沁在衣裳上了，還有甚麼可藏的。”\n
衛卿來國公府時，聽繆謙夫婦說，繆謹回來以後就進了房，很久都沒出來。因而她過來刻意不敲門，就是看看能不能看個正著。\n
結果還真是如此。\n
第451章 莫要yīn溝裡翻船才好\n
說罷她撈起他的袖角，只見兩隻手肘上像是被磨的，一片血肉模糊。\n
他的手臂上全是被利草割出來的深深淺淺的傷痕。\n
白天從那斜坡上滾下去的時候，為了能儘量地護住靜懿，讓她少受傷害，當靜懿後背將要接觸地面時，他抱著靜懿時便以自己雙肘撐於地面，儘量托起靜懿的重量，以免利草扎進她的衣裳裡，而他自己則顧不上那麼多，雙肘又承受了地面與靜懿身體間的緩衝力，就變成了現在這樣。\n
這傷勢可比衛卿想象中的嚴重多了。\n
她用藥水洗過了繆謹的傷口，再用銀鑷子把傷口裡的細渣一一挑出來，道：“二舅舅真是能忍，都這樣了，竟然還能在圍場上談笑風生。我都沒看出來。”\n
繆謹挑眉道：“皮肉之傷，不礙事，養幾天就好了。”\n
衛卿沒好氣道：“照你這藏著掖著的做法，別說養幾天，就是十天半個月也不見得會好。”\n
繆謹道：“我也無法，你看那丫頭細皮嫩肉的，真要是實實在在地滾到荊棘草叢裡，豈不傷痕累累。你白天不是給她看過了麼，丫頭傷得如何？”\n
衛卿抬起頭看了看他，鄭重道：“二舅舅，那是靜懿公主，不是甚麼丫頭。”\n
繆謹扶著額呲了一聲，道：“她也是這麼說的，你倆還真不愧是從小就穿一條裙子。”\n
衛卿：“……”\n
後來，衛卿上好藥，給繆謹用繃帶包紮時，道：“往後二舅舅不要逗她。你看我都嫁人了，莫不是還拿她當小孩子？她現在也是雙九年華的姑娘。”\n
繆謹眯著眼回味道：“卿卿，你覺不覺得她就像河豚，能把自己氣得鼓起來，是挺好玩的。”說著就想起那畫面，憋不住先笑了出來。\n
衛卿抽了抽嘴角，道：“哪個姑娘禁得起二舅舅這般逗的？二舅舅再這樣，就不怕她喜歡上你？”\n
繆謹一愣，而後開懷大笑道：“尊卑有別，長幼有序，那丫頭頑固執得很，要不是看在我是你二舅舅的份兒上，估計恨都恨死我了。”\n
衛卿也呵呵笑了一聲，道：“是麼，但願二舅舅莫要yīn溝裡翻船才好。”\n
***\n
早前殷璄與衛卿說過，蔡錚與蔡琮不能長久佔統領京畿和皇宮守衛的要職，事情來得比衛卿想象中還快。\n
彝州民風迥異，百姓張揚，導致地方時有不穩。\n
皇帝調蔡錚前往平定坐鎮彝州，護一方水土，養百姓安樂。\n
皇帝任命蔡錚為一州之軍務總長，即刻上任。\n
想當初，蔡錚身為地方都指揮使被上調入京，如今又被調回到地方去做都指揮使。\n
只不過兜了一圈兒，他手上卻再無邊境的部分兵權，所能調動的只有一州很有限的兵力。\n
皇帝依舊把蔡琮留在宮裡做親衛軍副統領，蔡家一家人便不得不分離。\n
蔡錚和蔡琮明面上不多說甚麼，身為武將當以國家大事為重；可蔡夫人與寇晚照，便難免傷感。\n
蔡旭和蔡媱這對小兄妹才一歲多點，怎忍心離開他們？\n
蔡錚對蔡夫人道：“你若是實在捨不得，便先留在京城，等我那邊定下來了，再說。”\n
這一提議蔡琮和寇晚照都是贊同的，一問衛卿，衛卿也贊同。\n
畢竟彝州諸事未定，路途又遙遠，免不得要讓蔡夫人受許多累。要是蔡錚自己走馬上任，肯定快上許多。\n
蔡夫人不想給蔡錚多添累贅，便暫且答應了下來。\n
但以往都是蔡琮在蔡錚身邊幫襯，如今蔡錚獨自前去，他身邊缺一副將。\n
說來繆謹兩月之期只餘小半月，他絲毫不耽擱，收拾行囊便遠赴邊關。\n
結果人都走出大半日了，皇帝想了起來，連忙一道聖旨，命人快馬加鞭去把他追回來。\n
繆謹風塵僕僕地入宮覲見，待到夜裡才回家來。\n
第二日，皇帝便任命繆謹做為蔡錚的副將，不日一同前往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