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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懿面容冷豔道:“即使本宮要摔了,也輪不到你來扶。動手動腳,那便是大不敬。還有,本宮也沒讓你來教。”\n
說罷,她從繆謹身邊繞過,便要走開。\n
然而,還真是說甚麼來甚麼。\n
靜懿滿心擰巴傲嬌,根本沒注意腳下,腳下有湖邊蔓延出來的長長的水草,結果她剛一抬腳就不慎一絆,踉蹌掙扎了兩下,居然還是不可避免地直直朝湖裡倒去。\n
繆謹尚還挽著手,想著靜懿說的摔了也不要他扶,一時也不知該扶還是不該扶。\n
這丫頭,他扶她一把吧,又被嫌多事無禮,若是不扶她吧,這次得摔進湖裡,弄得渾身透溼。\n
眼看著靜懿就要栽進湖裡了,那一瞬間,繆謹還是伸手一把扼住了她的手腕。\n
她的髮絲輕輕地飄在了湖面上,一掃而過,又離開湖面。\n
靜懿瞠了瞠眼,下一刻繆謹一收手臂,猛地又將她拽了回來。\n
那力道估計用得大了一點,靜懿被他拉回來後,一道慣力,她闖進他懷裡。\n
靜懿神情怔愣,依稀聞到了他衣上有一股清風碧草的味道。\n
繆謹及時鬆開了她,她也慌忙往後退了兩步,一腳踩進水裡,溼了鞋和裙角。\n
繆謹低頭看了看,挑眉道:“總比整個摔湖裡的好。”\n
靜懿哼了一聲,堅持走到gān燥的草地邊,騎馬和驚嚇的後遺症才顯現出來,她此刻兩腿打顫,有些發軟,但極力掩飾。\n
繆謹瞭然,道:“你繃緊了腿,不得放鬆,到下來的時候便是這樣了。坐下歇一歇。”\n
馬還在湖邊喝水吃草。\n
繆謹徑直在草地上坐了下來,笑眯著眼,眼裡浸著金色的日光,抬手指了指天邊,道:“你看。”\n
靜懿循著看去,見那渾圓的日落正豔烈至極地掛在天邊,緩緩下沉。\n
靜懿找了個離繆謹不遠不近的地方坐了下來。\n
繆謹旁若無人地枕著雙手躺在了地上去,靜靜望著天邊的日落。\n
靜懿不由又想起,曾經名滿風華的繆謹,與眼前這個人,雖然身份地位變了,但有些東西是沒變的,比如他還是那麼愛招惹。\n
靜懿道:“我從沒見過哪個邊關武將,像你這般。”\n
繆謹好笑道:“說得公主好似很瞭解邊關武將似的。一輩子住在京城,享尊榮奢華的人,哪裡知道邊關是何模樣?你總共見過幾個邊關武將?”\n
靜懿氣急道:“那總不至於邊關武將都似你這樣。”\n
“似我這樣怎的?”\n
靜懿道:“似你這樣招惹是非。”\n
繆謹笑出了聲,道:“他們招惹是非的時候你沒看見。”\n
靜懿悶不做聲了一會兒,還是好奇地問:“都招惹些甚麼是非了?”\n
“戰時披甲上陣自不必說,休戰時總得給自己找點樂子。喝酒,賭錢,還有……等等。”\n
靜懿刨根問底:“還有甚麼?”\n
繆謹笑道:“女孩家家的不要問這些。”\n
靜懿冷聲道:“你既知道我要問,為何不說完?你若不想我問,為何又要排這個頭?”\n
繆謹起身,隨手拂了拂衣角上的草屑,道:“馬兒喝飽水了,走,該回去了。”\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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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漪蘭送阿應荷包這事,荷包其實她早繡好了,瞞不住衛卿,得衛卿提醒,決定把荷包送出去。\n
漪蘭每天隨衛卿進宮當值,衛卿進出宮都是有殷璄送她的,漪蘭便多了同阿應在一起的時間。\n
每天散值過後,阿應仍舊是要等在外宮門的,只不過只有漪蘭一個人坐上他那輛馬車。\n
傍晚時,漪蘭和阿應一起坐在車轅上。\n
阿應手裡挽著馬韁,正一絲不苟地駕車。\n
漪蘭偷偷瞄了瞄,見他側臉堅毅,袖口往上挽了兩轉兒,露出一小截手臂,看起來頗為有力。\n
漪蘭覺得臉紅心跳,不敢再看。\n
到底不比以前啊,以前看一大群錦衣衛洗澡的時候,她可是看得津津有味,眼下光是阿應一個,她倒沒那膽量了。\n
等到了家,阿應把馬解了,牽到馬廄裡去喂草,漪蘭也跟著一同去了。見四下無人,漪蘭把懷裡揣著的荷包拿出來,遞給他。\n
阿應看了看,沉默了一會兒,道:“這是甚麼?”\n
漪蘭道:“看不出來嗎,荷包。”\n
阿應低頭看著,荷包很jīng致,漪蘭繡得也尚好,只是他半晌卻道:“我要這個沒用,你留著自己用吧。”\n
漪蘭臉色煞白,道:“你不喜歡?”\n
阿應實話實說道:“我喜不喜歡都沒有用。”\n
漪蘭眼睛頃刻就模糊了,眼裡包著一包眼淚,咬咬唇,扭頭就跑了,道:“我知道了,算我自作多情!”\n
阿應看著她哭著跑開的樣子,還有些怔愣。\n
夜間漪蘭出現在衛卿這裡時,眼睛還紅紅的,很明顯哭過了。\n
衛卿不用猜就知道,道:“阿應拒絕你了?”\n
不提還好,一提漪蘭眼淚就止不住。\n
衛卿摩挲著下巴,疑惑道:“不應該啊……”\n
阿應對府裡其他人都一副公事公辦、面無表情的樣子,但對漪蘭卻是百般遷就的。\n
漪蘭抓著荷包就往燭火上挪,道:“他不要就算了,以後我再也不會送東西給他了!”\n
第437章 行為上的藝術\n
衛卿趕緊把荷包拿過來,火苗還沒燒到,道:“怎麼說也是熬了不少夜繡出來的,說燒就燒了,你考慮過這荷包的感受嗎?”\n
衛卿瞅了瞅她,確實一副失魂落魄的傷心模樣,這回怕是對阿應動了真心了。\n
衛卿道:“阿應怎麼拒絕你的?說出來,我幫你分析分析。”\n
漪蘭癟著嘴,就快要大哭了,淚眼汪汪道:“奴婢送他荷包,他不要。”\n
衛卿道:“他怎麼說的?”\n
漪蘭淚如雨下,抽抽噎噎,全無形象,斷斷續續道:“他說,他說這個沒用,要奴婢自己留著用……奴婢問他是不是不喜歡,他說喜不喜歡都沒用……”\n
衛卿翻來覆去地觀摩著手裡的這個荷包,片刻道:“……可能他真的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自己用不上,讓你留著用。”\n
漪蘭道:“怎麼可能,他就是拒絕我了……”\n
衛卿道:“你知道的,錦衣衛受他們老大的影響,打打殺殺慣了,在這種事上都缺根筋的。”\n
漪蘭:“……”\n
漪蘭還是不太信,一副很傷心的樣子,衛卿又道:“他來咱們家這麼久,你見他身上甚麼時候佩戴過荷包?”\n
這麼一提,好像還真是。\n
漪蘭邊擦眼淚邊道:“好像奴婢從來也見過他花錢。”\n
衛卿道:“這不挺好嗎,賺來的錢說不定都等著給你花。”\n
漪蘭給逗得破涕為笑,又有些心酸傷感道:“他都不喜歡奴婢,哪會給奴婢錢花。”\n
衛卿:“你只是問了他喜不喜歡荷包,你又沒問他喜不喜歡你這個人。這缺根筋的人,你應該直接了當地問他。”\n
漪蘭咕噥道:“以前夫人喜歡大都督的時候,也不見你直截了當地問他啊,還不是趁醉酒才壯膽,酒醒後還犯慫。”\n
衛卿:“……漪蘭,我這是在開導你,人艱不拆你懂不懂?”\n
殷璄回來時,衛卿已然沐浴更衣,洗漱畢後,靠在chuáng邊看書了。\n
他隨意解了護腕,寬了衣袍,掛在屏風上。\n
衛卿注意力全不在書上,每每都會給他吸去視線。這傢伙,連更衣都讓人覺得是一種行為上的藝術,舉止透著一股清淡閒雅之態,是視覺感官上的享受啊……\n
chuáng邊是她備好的給殷璄換洗的衣物,殷璄過來拿。\n
衛卿福至心靈,忽然問道:“要是我繡一個荷包送給你,你要不要?”\n
殷璄答她:“我要那個做甚麼。”\n
衛卿抽了抽嘴角不由暗笑,還真是如此。\n
衛卿若無其事地清了清嗓,道:“你以前在外面是不是也從不花錢的?”\n
殷璄道:“花錢買甚麼?”\n
“也不一定非要買甚麼,沒去茶樓喝喝茶,去教坊聽聽曲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