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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時候賓客們都揣測過了，認為今天首輔是不會來了。畢竟大都督要娶的妻子，曾也做過他的未婚妻。他若是在今天出現，難免會有點尷尬。\n
但是沒想到他會在拜堂的時候出現。\n
這三人的關係，當即變得有點微妙。\n
殷璄看著蘇遇，吩咐喜婆道：“繼續拜堂。”\n
喜婆反應過來，便重新調動起氣氛，主持新人拜堂。\n
蘇遇站在賓客之首，見得清清楚楚。\n
他親眼看見衛卿和殷璄拜天地，親眼看見他們夫妻jiāo拜。他眼裡，就獨獨只有那一抹女子的身影，她身著嫁衣，披著紅蓋頭，在喜婆道“禮成——”、一片祝福聲下，從此與別人結為了夫妻。\n
這裡所有的歡喜笑鬧都與他沒有關係。\n
明知是這樣一個不可挽回的結果，他還是會來。\n
他此生無法與她結為夫妻，但至少也要看見，她嫁人時的模樣。\n
她今天，真的很美。\n
蘇遇依然笑著，風度翩翩地立在那裡。只是那笑意，顯得萬分寂寥與蒼涼。\n
拜完堂後，衛卿與殷璄結了夫妻之名，隨後被送進了新房。\n
夜間開宴，觥籌jiāo錯，不論文官武將，都想來灌上殷璄一杯。蔡錚就在附近，儼然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n
殷璄手裡拈著酒杯，沒急著飲酒，而是看了一眼蔡錚，略動了動眉梢，道：“不是想喝一杯我敬的茶？”\n
蔡錚一愣，繼而哈哈大笑，道：“我本來不抱希望的，怎麼，大都督要遂了我的心意不成？”\n
殷璄抬目看向依稀燈火下降下來的夜色，隨和閒淡道：“今晚的千杯酒，抵明朝的一杯茶，gān嗎？”\n
蔡錚當即答應下來，粗獷又直接道：“那就這麼說定了，今晚我幫大都督擋酒，大都督需得敬我一杯茶！我怎麼能讓這些個不長眼的把你灌醉，那不是讓我閨女獨守新房麼！”\n
於是再有上前來灌酒的，蔡錚一夫當關，豪氣雲天道：“想找大都督拼酒的，都先過了我這關再說！”\n
他一個人不好頂，再把蔡琮拉來一起頂。\n
蔡琮知道他爹一直惦記著殷璄這杯女婿茶，又好笑又無奈，只能拼盡全力幫他爹完成心願。\n
殷璄在宴上唯一喝過的兩杯酒，是跟蘇遇喝的。\n
彼時他走到蘇遇那邊，站在桌前，紅服廣袖，神色極為英雋清和；他抬手執起一壺酒，十分尋常隨意地，微微上提，斟了兩杯酒。\n
一邊斟酒，一邊閒話家常道：“上回你的喜酒我沒能趕得上，這回我的喜酒，請首輔賞臉。”\n
蘇遇當然記得，去年殷璄出征之時，他風光無限地對殷璄說，殷璄那一出征，可能就趕不回喝他和衛卿的喜酒。\n
當時殷璄不以為意。\n
而今，卻是風水輪流轉。到他來喝殷璄和衛卿的喜酒。\n
蘇遇心平氣和地拿起酒杯，跟殷璄碰杯，彷彿以前那些事都沒發生過似的，依然還能對酒寒暄。\n
蘇遇微笑道：“我本就是來喝這杯喜酒的，恭喜大都督喜結良緣。”\n
隨後蘇遇也斟了兩杯酒，蘇遇舉杯敬他，笑意不變，道：“大都督可不要鬆懈大意，一旦有機會，不管她嫁人與否，我都會把她搶回來的。”\n
殷璄飲了這杯酒，道：“隨時奉陪。”\n
季從賢也在這酒席上，旁邊有溫少卿作陪，他一連喝了三杯酒。溫少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看開些。”\n
季從賢也不知是高興還是鬱悶，興許一半一半吧，高興的是她有了一個不錯的歸宿，以後誰還敢在背後說三道四；而鬱悶的是，大都督他確實比不上，輸得個徹徹底底。\n
季從賢道：“沒想到她最後居然是嫁給了大都督！”\n
溫少卿道：“我早說過了，她要麼找一個更qiáng勢的，要麼找一個願意遷就的，她選擇了前者。以後你可以徹底死心，也可以完全放心了。往後，她可是一品都督夫人，除了皇室，勝過京裡的所有權貴。”\n
季從賢舉杯道：“來！喝酒！”\n
最終蘇遇在夜色漸深的時候，獨自離去。\n
到明朝，定又要有流言蜚語傳開。\n
畢竟今晚蘇遇沒有帶他的夫人來，而且只是來觀了禮，喝了兩杯酒，連飯菜都沒吃一口。而大都督的新夫人，原本應該是他的妻子，如果他沒有娶祁岐來的公主的話。\n
這聽起來難免有點惹人遐想。\n
第424章 新婚夜\n
宴席畢後，也沒有人敢膽大妄為來鬧大都督的新房，於是賓客們酒足飯飽，漸漸都稀稀拉拉地散了。\n
靜懿陪了衛卿一整天，殷璄安排了錦衣衛護送她回宮去。\n
只不過靜懿在離開的時候，回頭看了衛卿一眼，語重心長地對她說道：“你自求多福。”\n
衛卿抽了抽嘴角：“……”\n
喧鬧了一整天的大都督府，終於一點點地安靜了下來。\n
外面的夜色如水，簷下的囍燈嫣然。\n
新房外面的廊上，響起了腳步聲。\n
嬤嬤們的聲音在門外絮絮叨叨地說道：“進去以後，大都督要先用如意秤挑開夫人的紅蓋頭，再與夫人舉案齊眉，共飲合巹酒。”\n
另一嬤嬤道：“欸，要不我們進去安排吧，看著來總不會出錯。”\n
殷璄的聲音依然清和溫善，道：“不用，我知道。”\n
衛卿心上一漏。\n
殷璄又道：“累了一天了，你們也回去休息吧。”\n
隨後他便輕輕推開房門。嬤嬤們不放心，又叮囑道：“大都督，夫人身子骨還嫩，可千萬魯莽不得。”\n
衛卿聽來頭皮有點發麻。\n
看來大家都……一致很關心這個問題，為此操碎了心。\n
回應嬤嬤們的，是一道關門聲。\n
他回來了。\n
殷璄在門邊停留片刻，靜靜看著喜chuáng上坐著的女子，而後抬腳步步走來。\n
案上放著一把金色的如意秤，秤桿十分細長jīng巧。\n
殷璄伸手拿起來，修長有力的手指與金色秤桿相得益彰。\n
衛卿紅袖中的手微微收緊。\n
殷璄就站在她面前，用如意秤緩緩挑起她的紅蓋頭。\n
秤桿輕輕拂動著她額前的珠玉墜子，晃動間，發出細微琳琅的聲音。\n
隨著他的動作，紅蓋頭一點點往上揭，下面的那張臉便一點點地呈現出來。\n
下巴，紅唇，鼻尖，還有微垂的眉目。她緩緩抬頭，與他低下來的視線撞上，驀地映進對方的眼簾裡。\n
房裡的紅燭安然寧靜，將兩人的身形投出淡淡的光影，jiāo織在衛卿身後的喜chuáng上。\n
兩人誰也沒先說話，靜靜地凝視著對方。\n
到後來，衛卿眼角微紅，整個人明媚緋豔不可方物。她勾起唇角，先笑了笑，一如既往像尋常聊天一樣，一邊打量著殷璄一邊道：“看慣了你穿曳撒的模樣，眼下穿吉服，卻也極是好看。”\n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一身寬袖紅服，腰間以腰封束腰，看起來丰神俊朗，無可挑剔。\n
殷璄應她：“你著嫁衣，亦比我想象中的還好。”\n
衛卿道：“這次是天不亮就起來jīng心打扮過的。”\n
往事一幕幕，流轉在彼此的心間。\n
上一次，應該是幾年前，他來接她一起去逛夜市。他一語挑破，她淡然自若，可誰又知誰的心裡曾有幾許波動。\n
那一年初雪，她落在他衣間的一抹唇紅，隨著時間流長，變成了刻在心口的硃砂印。\n
衛卿顧盼流兮，婉轉生笑。他眉梢輕抬，眸色柔和而深邃。\n
殷璄彎身來牽她的手，與她在窗邊對案而坐。\n
嬤嬤們準備的合巹酒，用的是地方舊時的習俗。\n
一隻葫蘆分成了兩半，用紅繩套在一起。殷璄將酒液分別倒進了兩半葫蘆瓢裡，一股酒香伴隨著葫蘆的清香味道便蔓延開來，寓意著從今以後夫妻同心，永不離分。\n
紅繩的距離有限，共飲合巹酒時，需得彼此傾身，舉案齊眉，方可順利飲下。\n
那酒液入喉之時，一股葫蘆的苦澀味道在口中蔓延開來。衛卿眉目舒展，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