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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如今,國公府裡最不缺的就是這些。\n
宮裡送來了一批,錦衣衛也送來了一批,天天給衛卿當頓吃,都夠她吃上個一年半載的。\n
見衛卿jīng神頭好些了,繆夫人不是很拿得定主意,但有些事總是要解決的,這樣拖下去也不是個辦法。\n
自從衛卿回來,不管是看好戲也好,看熱鬧也罷,京裡的各世家小姐們都在抻長了脖子等著看呢。\n
衛卿見繆夫人來了兩次,猶豫不決,便道:“舅母有話且直說吧。”\n
繆夫人只好進來,在衛卿chuáng畔坐下,目光慈愛地看著她,道:“舅母原不想打擾你休息的,但有一件事總得聽聽你的想法。”\n
衛卿點頭:“嗯,舅母請講。”\n
繆夫人難以啟齒,後嘆了口氣,終直接言明道:“卿兒與首輔的婚事是如何想的?若是不願再嫁,我們就不嫁了,明天舅母便將聘禮歸還回去。卿兒這般才貌,又還年輕,大不了另擇良婿,還能找到比首輔更好的!”\n
衛卿有些詫異,見繆夫人說起這事神情激動,也頗憤懣。\n
旁邊的漪蘭已經憋了好久了,眼下終於說起這件事,便開口道:“別說首輔現在已經另娶了,就算他沒另娶,小姐也不會嫁他。現在不過是讓小姐看得更清楚罷了,首輔口口聲聲說等小姐回來,這才過去了幾個月,就已經娶妻進門了!”\n
衛卿道:“他娶了誰?”\n
漪蘭道:“小姐見過的呀,就是那個祁岐來的公主!”\n
良久,衛卿點點頭,絲毫不覺意外,只道:“料也是如此。”她又對繆夫人道,“事已至此,那就請舅母幫忙把聘禮都退了吧。”\n
這下輪到繆夫人詫異了,她本以為這多少對衛卿會是一個打擊,沒想到衛卿的反應比她想象中的平靜太多了。\n
繆夫人安慰道:“你別太難過,當下還是先養好身體要緊。剩下的事就jiāo給我。”\n
衛卿並沒有覺得多難過,如漪蘭所說,就算他沒另娶,她也會退婚的。她只是有些驚訝,沒想到蘇遇比她還等不及。\n
第394章 有始有終\n
繆夫人出去後,衛卿想了想,讓漪蘭把妝臺匣子裡的玉佩取出來,找一隻錦盒裝著。\n
那玉佩是上次蘇遇贈給她的那隻,做信物用的,她拿回來以後便沒再佩戴,一隻放在匣子裡。\n
既然現在婚約不在,理應是要拿去還給他的。\n
漪蘭也知道衛卿約莫要還,道:“直接jiāo給舅夫人嗎,請她一併帶去給首輔。”\n
衛卿道:“不了,他親自jiāo到我手上的,自是我親自去還。”\n
漪蘭咕噥道:“可是小姐傷還沒好呢,自從小姐回來以後,首輔一次不曾出現過,小姐又何必考慮他,東西還了不就行了。”\n
衛卿淡淡道:“我不是他,他可以不清不楚、有始無終,但我會有始有終、一清二楚。想必我們都想明白了,我不願意再嫁,而他也已經另娶,婚事就此作罷,我總不至於藏藏掩掩連面都不敢見。他不主動來見我,便是等著我去見他。”\n
漪蘭不再多說甚麼,道:“那小姐的傷要緊嗎?”\n
衛卿道:“明日只出門一會兒,應無大礙。”\n
第二天,繆夫人把聘禮還回了首輔府邸,當初怎麼轟轟烈烈抬到繆家的,而今就怎麼轟轟烈烈地還回去。\n
首輔的管家十分為難,府上剛娶了新夫人,還比較敏感尷尬,而且首輔也沒有指示過送去繆家的聘禮該如何處理。\n
衛卿讓阿應載著也過去了一趟,到了府邸門前,才聽管家說,蘇遇並不在府裡。\n
自從他成親以後,便整日在公署,到了很晚才會回家,有時候甚至不回。\n
衛卿撩了撩簾子,看見府邸門前尚還紅綢高掛,沒來得及拆下,儼然一副剛辦過喜事的樣子。\n
聽說,就在她回來的前兩天,祁歧公主剛過門。\n
眼下管家當即就著人去通知蘇遇,要是知道衛卿過來了,他一定會馬不停蹄地趕回來的。\n
只是衛卿容色淡然道:“不必了,他在公署嗎,我可以過去找他。”\n
說罷根本沒給管家應答的機會,徑直放下簾子,而阿應駕著馬車調頭就走。\n
到了公署,阿應請門口的人進去通報。\n
當蘇遇腳步有些凌亂地快步走出來時,看見衛卿消瘦的身影,披著厚厚的披風,安靜而孤冷地站在寒天裡。\n
她身體不太好,膚色白得像被霜雪凍過的瓷娃娃。\n
衛卿側身也看見了蘇遇,兩人四目相對,久久無言。\n
蘇遇神情頗有些憔悴,眼裡依稀有紅血絲,不知是不是近來一心撲在公務上的緣故,再無當初驚豔絕倫的風骨和氣度。\n
他知道她回來了,也知道她受傷了,但是一直沒去見她。\n
大概他也知道,她遲早會來。\n
衛卿聲色平和,沒有波瀾,道:“就站在這裡說話嗎?”\n
她其實不介意,只是這公署里人來人往,如果他也不介意的話。\n
隨後蘇遇還是把她引去了自己的辦公房,轉身倒了杯熱茶遞給她,暖暖手也好。\n
衛卿低著眉目,從袖中取出錦盒,輕輕地放在茶几上。\n
蘇遇形容萬分暗淡,猜到那是甚麼,苦笑道:“這東西,我送了兩次,終究還是送不出去麼?”\n
衛卿看向蘇遇,道:“雖不記得我第一次為甚麼要把玉佩還你,但現在看來,應該是有原因的。”\n
蘇遇手指撥弄著茶杯,半晌卻不說這件事,而是另說道:“去邊關還順利嗎?”\n
衛卿道:“一切挺順利的,如果沒有軍醫擅自濫醫濫藥的話。”她看著他時,眼裡的涼薄清醒讓人心涼,“聽那軍醫說,是得了首輔的提點。”\n
“那你為甚麼不直接上報皇上,說我jiāo代過他們?”\n
“空口無憑,皇上未必信。”\n
蘇遇笑了兩聲,道:“要是有證據,你估計一點也不會放水。不管你記不記得,你永遠都不願意為了我做些甚麼,但是卻願意為了他,付出所有。”他紅血絲的眼看著衛卿,又道,“既然空口無憑,你又憑甚麼認為是我提點了?”\n
“所以,我只是殺了那個人,並不曾來與首輔當場對峙,你還想怎麼?”衛卿道。\n
蘇遇有些心力jiāo瘁,低低道:“我倒希望你來找我對峙,可你為甚麼不早點回來?你知道你要是不跟殷璄一起去剿匪,而是加緊趕回京城來,一切都還來得及嗎?他讓你跟著他去剿匪,只是為了拖延時間!”\n
衛卿沉默片刻,平靜地問:“來得及怎樣?來得及參加你的婚禮嗎?”\n
蘇遇啞然。\n
他動了動口,啞澀道:“聖旨賜婚,我別無選擇。”\n
他走到衛卿的身邊來,伸手想擁她入懷,可是她抬手一擋,盡是疏離。\n
蘇遇急著解釋道:“但是衛卿,我沒碰她,從她進門過後,我就沒碰過她。我要麼留在公署,要麼宿在書房,以後也不會碰。就當她是件擺設好不好,你要是不想看見她,我保證以後不會讓她在你面前出現……我們,我們照樣可以過我們兩個人的日子……”\n
衛卿挑了挑嘴角,看他道:“蘇遇,事到如今,你還想讓我嫁你?你選擇了一樣,就必然打算放棄了另一樣。將來若是同樣的選擇擺在你面前,你也依然會放棄我,不是嗎?\n
“所以我們沒必要假裝情深。你非我所愛,我亦非你唯一。我若是告訴你,即便你沒娶妻,我此番回來,也照樣會退婚,這樣你心裡會不會好受一點?”\n
蘇遇臉色發白。\n
他道:“你都想起來了?你到底還是愛上他了?”\n
衛卿道:“就算此生我不再愛上任何人,我也不會再嫁你。”\n
良久,蘇遇慘然笑道:“衛卿,我已經這麼痛苦了,你一定要這麼絕情嗎?”\n
衛卿道:“我們終究不是一路人,何必qiáng求。所以這樣挺好,往後一別兩清,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互不相g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