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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卿愣了愣,緊接著才意識到她眼下可能在殷璄的地方。她記得她兩眼一黑之前,他便是悄無聲息出現在自己面前的。\n
衛卿立刻就覺得,她躺的這chuáng榻有些烙人。\n
她連忙動身挪下榻,雙腿垂出chuáng沿,只是還沒來得及站起來,殷璄忽然抬眼看過來,道:“你沒吃東西,別走幾步又暈倒了。”\n
衛卿現在還真是渾身疲乏,一絲力氣都提不起來。\n
衛卿看見自己散落在肩頭的長髮,才發現自己頭上的帽子不見了,她一邊眼風四下尋找,一邊若無其事道:“多謝大都督臨時借榻給我躺一躺,請問大都督我的帽子呢?”\n
殷璄隨手拿起桌邊的竹簡,往邊上的木架子上敲了敲。\n
殷璄道:“在這裡,你有力氣過來拿嗎?”\n
衛卿循聲看過來,她的帽子果然正掛在木架子上,旁邊是他的衣袍。\n
可是一對上殷璄的眼神時,衛卿突然覺得就算她有力氣,也不會貿然前去。\n
他那不喜不悲的眼神,充斥著不盡的誘惑,眸裡的微光像是魚鉤旁邊浮動著的魚餌,等著她上鉤一般。\n
她坐在他的chuáng榻上一時沒動。\n
適時親兵送了飯食進來,擺在旁邊的几上。\n
殷璄清閒起身,到盆裡淨了手,道:“過來吃飯,我也還沒吃。”\n
衛卿想了想,還是起身挪了過去,在他對面坐了下來。\n
大家都在一個軍營裡,眼前這人還是營裡權勢最高的傢伙,以後免不了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況且她二舅舅還在他手底下做事呢。\n
還是先吃飽了飯,恢復體力再說。\n
殷璄把筷子遞給她,她伸手接過。一碗白騰騰的米飯落在她手邊,几上是幾樣簡單的菜式。\n
殷璄與她閒聊道:“不辭辛苦地到邊關來,京裡的婚事告chuī了嗎?”\n
衛卿吃了幾口,隨口應道:“大局當前,私事延後。這婚等我回去再結。”\n
殷璄道:“首輔竟能等得。不過誰又知道回去以後又是個甚麼光景。”\n
第372章 我自己來\n
隨後衛卿筷子一頓,吃飯的動作也停下了。她愣愣地看著殷璄手裡的動作。\n
他正用筷子把菜裡的蔥沫一粒一粒挑出來,放在桌邊。\n
衛卿眉心陣陣發緊,問:“你也不喜歡吃蔥?”\n
話一出口,她隱約記憶裡,彷彿撒過一抹蔥花進一碗湯裡,然後有人在她身邊端著那湯,一邊挑蔥沫一邊對她說:“我不吃蔥。”\n
殷璄反問她,“還有誰不喜歡?”\n
衛卿搖了搖頭,“還不知道,總有人會不喜歡的。”\n
等用過了飯,殷璄將架子上的官帽取下來給她。\n
衛卿不能就這樣披頭散髮地出去,總要把頭髮盡數攏起來盤在帽子裡才行。\n
只是這地方沒有鏡子,眼下漪蘭又不在身邊,衛卿只能自己動手。\n
她弄得亂糟糟的,總是有髮絲從帽簷裡滑出來。殷璄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而伸手,攏了攏她耳邊的細發。\n
清潤的指端驀然觸碰到她的臉頰,讓衛卿毛孔一炸。\n
她突然就握住了殷璄的手。兩人相持了片刻,衛卿意識到這樣握著他也不太對,便心神不寧地飛快鬆開,啞聲道:“我自己來。”\n
“你自己能弄好?”他就這麼近地站在她面前,身量比她高,她的視線剛好與他整齊得一絲不苟的衣襟處齊平。\n
他說話時嗓音低沉而充滿了磁性,直往她耳朵裡鑽,耳膜也一陣發蘇。\n
衛卿抿著唇,呼吸裡都是他的氣息,那股冷檀香的氣味淡到幾乎已經沒有了,她卻覺得有兩分別樣的熟悉……\n
他越是這樣看著她,她手裡越是沒個方寸,顧得了左便顧不了右,總有烏髮流出來。\n
後來,他忽然傾身過來,手臂繞過衛卿的頸邊,若有若無地將她圈禁在他的懷抱裡。他雙手移到衛卿的後頸,一手捻著帽簷,一手將她外面的髮絲攏了進去。\n
衛卿怔愣地站著,他彎下身軀的時候,她的臉恰恰埋在他的臂彎裡。\n
後頸的面板,被他手指所觸碰過的地方,都在隱隱發燙。\n
衛卿甚至覺得,自己身心對他所起的反應,簡直不可理喻。\n
她及時往後退了一步,扶著自己的官帽就轉身告辭。\n
殷璄也不攔她,只道:“繆謹在外面。”\n
彼時衛卿剛一走出營帳,聽到殷璄的話時,心裡一動,再抬眼便看見外面確實站著一個身穿軍裝的人。\n
他轉過身來,也看著衛卿。\n
衛卿一時有些認不出來,眼前這個正氣凜然、挺括颯慡的軍人,會是自己曾經那個少年時便文采風流的二舅舅。\n
他棄文從武,在邊關磨礪多年,早已磨掉了身上的文人書香氣,現今是滿身的軍人氣概。\n
但是衛卿知道,這正是她的二舅舅,繆謹。\n
實際上,當年繆家出事時繆謹還很年輕,當時也只不過是十六七歲的少年。只不過在衛卿年幼的記憶中,他給她的印象一直很高大,以至於到現在她還以為她的二舅舅和大舅舅差不多,結果卻差這麼多。\n
當年繆嵐嫁出去以後,繆家就只有衛卿的兩個舅舅,因而幼時大舅舅二舅舅地喚習慣了,導致她印象有點模糊,以為二舅舅在繆家排行第二,但實際上二舅舅卻是排行第三的,排行第二的是繆嵐。\n
所以繆謹眼下也不過是二十幾歲,正值風華正茂的年紀。\n
她娘繆嵐曾是京城第一美人,如今見了繆謹,在容貌上當然不會差,端的是英俊出眾。\n
繆謹萬沒有想到,上次一別,家人離散,繆嵐也已經不在了,曾經那個被眾人捧在手心裡的小女娃,如今卻千里迢迢奔赴邊關,成了朝廷裡被重用的唯一的女太醫。\n
繆謹眼眶發紅,聲音裡帶著不確定的顫音,道:“你是……卿卿?”\n
衛卿還沒開口說話,鼻子就有些發酸。\n
她也沒想到,她和二舅舅會在邊關重聚,而彼此早已經是物是人非。\n
衛卿帶著鼻音笑道:“是我,二舅舅還記得我嗎?”\n
繆謹含著淚光,上下打量著衛卿,感慨道:“卿卿長成大姑娘了。”\n
繆謹欣喜若狂,拉著衛卿看個不停,又問她:“你怎麼到這裡來了?這裡危險你不知道嗎?”\n
衛卿心裡的大石頭落下,道:“大舅舅擔心你,只是他分身無暇,就由我來走一趟。聽說二舅舅身中障毒,眼下可好些?”\n
繆謹道:“我不嚴重,先前又喝了一碗軍醫熬的藥,好多了。我也聽說了,大哥回京參加科舉,中了頭等狀元。”\n
衛卿點頭,道:“嗯,現在在兵部任職。”\n
“好,好。”繆謹連連道好,“你連日趕路,今日來了又不得歇息,營帳已經準備好了,我帶你過去。你先休息,以後我們舅甥可以慢慢敘。”\n
此時漪蘭已經在營帳裡收拾妥當,洗漱用的水也打來了,就等著衛卿回來。\n
營帳外守著一隊著軍服的錦衣衛,殷璄指派來給衛卿做親兵。\n
這些人十分自律,只要衛卿不吩咐,他們半步都不會踏進來,更不會准許別人往裡踏半步。\n
漪蘭給衛卿準備好了寢衣,衛卿長途跋涉,其實很想衝個澡,但是條件有限,只能用清水擦拭身子。\n
她更換了寢衣,漪蘭在旁興沖沖道:“小姐見過大都督了吧。”\n
“嗯。”衛卿道,“明日不穿太醫服了,穿男裝。”\n
穿太醫服只是為了方便她進軍營,現在她已經在軍營裡了,就用不著時時都穿成那樣。\n
她躺在chuáng榻上時,卻翻來覆去都睡不著。\n
漪蘭便問:“是chuáng太硬了嗎,小姐睡不習慣?”\n
衛卿扶著頸子,在枕上來回擺頭,嘆氣道:“可能是我睡覺的姿勢不對,這枕頭總讓我覺得不舒服。”\n
沒有在殷璄營帳裡的那個舒服。感覺甚麼姿勢都不對,卻又找不到一個讓她舒服的姿勢。\n
緊接著衛卿意識到,初來軍營,她不是認chuáng,而是先認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