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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卿很快在考卷裡找到了她舅舅的那一份。\n
來不及細看，這兩沓考卷分得一絲一亂，一邊是沒做標記的，一邊是用硃砂筆批註過的，蘇遇在考卷一角批了個“殿”字。\n
很明顯，硃砂筆批過的考卷是得以順利被選拔進殿試的。\n
那還等甚麼，衛卿順手就拿起旁邊的硃砂筆，往硃砂裡蘸了蘸，細看了兩眼蘇遇的筆跡，而後在繆謙的考卷上也批了個“殿”字。\n
字跡雖然沒模仿到筆骨jīng髓，但是表面功夫還是頗為相似的，應該看不出端倪。\n
蘇遇送走了客，到這後院裡來時，漪蘭抬頭一看見他，就跟喘不上氣似的，一頓猛咳。\n
蘇遇走上臺階，從她身邊經過，似笑非笑道：“漪蘭姑娘嗓子不舒服嗎？”\n
漪蘭生怕衛卿聽不見，扯著嗓門道：“多謝首輔大人關心，奴婢只是突然嗓子有點gān。”\n
蘇遇推開書房的門時，看見衛卿正坐在窗下，竹簾已經被拉起一半，她一邊欣賞窗外的風景，一邊品著茶。\n
衛卿回過頭來，滴水不漏地笑道：“首輔真是好忙啊。”\n
蘇遇過來喝了杯茶，亦是笑道：“以前怎麼催怎麼請你都不肯來，今日倒是不請自來了。”\n
衛卿笑眯眯道：“以前不知道首輔如此有格調嘛，要是早知道，我一定早來了。”\n
蘇遇亦是笑眯眯道：“是嗎，那我真應該早點告訴你我家其實這麼有格調的。”\n
兩人虛與委蛇起來還真是不分上下，彼此心裡卻跟明鏡似的。\n
蘇遇悠悠道：“你坐一會兒，等我忙完了手裡的事，帶你逛逛。”\n
說著他便走到自己的書桌前，整理了一下公文，又將下面的兩沓考卷取了出來，道：“這些今日剛審完，選拔上來的隨後便要送進宮裡給皇上過目。”\n
衛卿眯著眼看向窗外，道：“那還是正事要緊。”\n
可是當衛卿回過頭來之時，眼角抽搐地看著蘇遇正悠閒地著手檢查。\n
衛卿道：“首輔不是說剛審完麼，為何還要再審？”\n
蘇遇抬頭看了她一眼，笑悠悠道：“我做事習慣多檢查兩遍，怎麼？”\n
衛卿面癱：“……沒怎麼，你高興就好。”\n
唉，她就知道不該抱有這樣的僥倖。\n
蘇遇何其狡猾的一個人，明知道她今天來的目的，卻放她進了他的書房，怎麼可能不檢查？\n
他若是裝傻不檢查，直接就送去宮裡了，衛卿反而覺得不像他的為人。\n
看樣子她有她的目的，他也有他的算計。\n
轉眼間，蘇遇不費力氣就把繆謙的那份考卷給抽了出來，唇邊笑意不減，道：“這字學得不錯。可惜我記得我並沒有批這一份。”\n
衛卿扶著額：“可能，是你記錯了呢？”\n
蘇遇道：“哪能記錯呢，這份考卷我來來回回看了不下三遍，確實文采和治國之道俱佳，令人印象深刻。”\n
“那為何首輔不願選拔他入殿試？”\n
蘇遇反問：“入朝為仕，只需要這兩樣就夠了嗎？”\n
當然不可能。朝中關係錯綜複雜，不想讓繆謙入朝為仕的人多了去了。\n
可是繆家靠著這一次機會重新站起來，繆謙不能就這樣被那些複雜的朝中關係給刷下去。他必須要順利地進入到殿試，那樣才能得到皇帝的重新啟用。\n
蘇遇忽又道：“衛卿，你jīng心安排、妥善準備，一切都是為了繆家，不曾為過你自己，不累嗎？”\n
衛卿平心靜氣道：“當然累，可是都走到今天這一步了，還有我後退的餘地嗎？”\n
蘇遇有些無奈，道：“可繆家起來了，照你的性子不會參加黨派之爭，有可能還要與我對著gān，繆家獨立在外，就是別人的眼中釘，總有人想除之而後快。就算我允許，也有人不會允許。”\n
他一邊說著，一邊拿起筆山上墨色的筆，抬手準備往繆謙考卷上那個硃紅的“殿”字劃下去。\n
只是筆鋒還沒觸到，驀地就被衛卿端住了手腕。\n
她沉得住氣，語氣也不慌不忙，淡笑道：“首輔，我們可以再談談，可別一時衝動，叫我白忙活一場啊。那樣我估計得恨死你的。”\n
蘇遇維持著動作，同樣回以一笑，道：“那得看看你能給我甚麼好處，才足夠讓我動搖，gān出這損己利人的事情來。”\n
衛卿道：“你這麼說，必是有所圖了，說來聽聽，看看我能否接受。”\n
蘇遇半低著眼眸，看著她站在書桌外，片刻，輕聲道：“是啊我有所圖，我不就圖你麼。”\n
衛卿愣了愣，沒反應過來：“嗯？”\n
蘇遇低低與她說道：“衛卿，我娶你好嗎？往後你不必那麼辛苦，只要是你想要的，我會努力幫你做到。往後我再也不是隻考慮我一個人，我不會再叫你為難，也不會讓你生氣難過；你不用為我改變任何，你也不用委屈任何。你依然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我絕不阻止妨礙你，但我會一輩子，在你身後保護你。”\n
第348章 她的回答\n
衛卿沉默良久，道：“這是一筆jiāo易？”\n
蘇遇苦笑，道：“如果你認為這是一筆jiāo易的話，那就是吧。”\n
“可是你能從中得到甚麼好處？我聽你所言，好像全是對我有利的。”衛卿道。\n
他深深看著衛卿，“因為我得到了你。”\n
說他利誘也好，說他卑鄙也罷，他就只有這一個要求，想要有一個機會，一輩子對她好。\n
衛卿甫一抬頭，便撞進了他的眼眸裡。\n
他很認真，沒有一絲玩笑的意味在裡面。他再道：“衛卿，我娶你好嗎？”\n
如果他能有這樣一個機會……他願意好好去彌補，願意好好去呵護，他會竭盡全力，再也不會讓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n
衛卿幾乎從他的話語裡聽到了一絲輕微的異樣，她不可置通道：“蘇遇，你的聲音，在發抖嗎？”\n
“我害怕啊。”\n
“怕甚麼？”\n
“怕你拒絕我。”\n
衛卿抬頭看他，笑了笑道：“你逗我，堂堂首輔會怕一個女子的拒絕？”\n
蘇遇道：“大抵是從沒有過這般qiáng烈的願望，想要和一個女子廝守……”\n
“好啊。”\n
蘇遇話沒說完，戛然而止。\n
衛卿看著他發愣的模樣，挑起唇角笑道：“沒聽清是不是，我說好啊。”\n
蘇遇許久回不過神，愣愣地看著衛卿，雙眸裡的希冀卻彷彿因為她的話而被點亮，閃爍著星辰大海、連天碎光，那眼角微彎，十分好看。\n
他問：“你……剛剛說甚麼？再說一遍。”\n
衛卿道：“繆家不會依附於你，也不會因此而放棄任何既得的利益，與你成親，確實往後在朝中大有便利。這麼好的條件擺在面前，我為何不答應？”\n
蘇遇是皇帝提拔起來的，避免以後勢頭過大不好控制，總得提前提防著點。所以這門親事也不難，只要繆家忠於皇帝，皇帝用繆家去牽制和提防蘇遇，也樂見其成。\n
她說得清晰分明，蘇遇知道，她眼下所考慮的只有利益得失，不是因為喜歡他、愛他才想要嫁給他。可是，他不就是用利益得失來引誘她的嗎？\n
心底裡那一絲黯然很快就被衛卿答應嫁他的喜悅給沖淡。\n
她說是jiāo易那便是jiāo易吧。\n
只要讓他有這個機會……他可以好好對待、耐心地等，往後還有很長的時間，他可以一點點去叩開她的心門……\n
這一次，不會再錯過了。\n
蘇遇手指一鬆，墨筆在桌沿上磕得叮地一聲響，便掉落在地上，砸出一團墨跡。\n
衛卿眼前一晃，蘇遇已至她面前。\n
她還來不及有所反應，忽而身子一輕，竟是被蘇遇給抱了起來。\n
蘇遇頭一次在她面前，表現得像個得了糖的孩子，他笑得耀眼，抱著她在書房裡轉圈。\n
衛卿很不能適應，手撐著他的肩膀，高出他半截，道：“蘇遇，你放我下來，轉得我頭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