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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得美。”\n
桌上還剩半壺茶,但是這茶是喝不下去了,衛卿轉頭就往雅間外面衝。外面人多,蘇遇總不能和她搶。\n
蘇遇溫然從容地從裡面走了出來,果真作罷,沒有再動手。\n
一齊走出茶樓時,他驀然道:“前些日你送進宮裡的果醬,聽說用來泡茶很好喝。我有機會嚐嚐嗎?”\n
衛卿道:“都送進宮裡去了,首輔早說喜歡,我一定送你兩罐。”\n
蘇遇眯著眼道:“下次我到太醫院你那裡去嘗。”\n
“到太醫院都是去吃藥的,不是去喝茶的。”衛卿在街上與他道別,走了幾步,想起了甚麼又回過頭來,發現蘇遇一直站在原地深深地看著她。\n
“你還有話說?”被她發現他一直看著她,蘇遇也沒有一絲窘迫。\n
衛卿走了回來,道:“有件事我想我還是有必要說一下。首輔位高權重,想要捏死誰還不是跟捏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可你能捏的螞蟻一大群,而我能捏的就那麼幾隻,你高抬貴手行嗎?”\n
蘇遇:“……”\n
衛卿道:“我喜歡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這一點以前在鄉下的時候你就應該瞭解我啊,能親自動手的就親自動手,儘量不假手於人,所以請你把這幾隻螞蟻留給我好不好,別再捏得個半死不活以後再給我捏。”\n
蘇遇道:“有時候能假手於人,也是一種能耐啊,有的事親自動手,也不怕髒了手嗎?”\n
衛卿像聽見好笑的事,道:“甚麼能耐,能別說得這麼好聽嗎?有人要是次次都假你的手,日子久了,你還會說這是他的能耐?這不是騙鬼麼,你只會覺得他人心不足、慾求不滿。”\n
話已至此,她帶著漪蘭就離開了。\n
隨後蘇遇轉身往另個方向離開,長街上餘暉緋然,將兩人的影子越拉越遠。\n
蘇遇知道,她從來都是靠自己。\n
可能正因為如此堅qiáng不屈,這樣的女子,一旦把她拿起放在心頭上了,才不那麼容易把她放得下吧。\n
殊不知這一幕,正好被就在附近的季從賢給親眼目睹了去。\n
彼時季從賢正和下班後的溫少卿在酒肆裡小酌幾杯呢,是溫少卿先發現的,戳了戳季從賢的肩膀叫他往外面看,道:“欸,那街上的兩人是首輔大人和衛小姐麼?”\n
季從賢回頭去定睛一看,臥槽,還真是!\n
只見衛卿和蘇遇兩人站在街上,在蘇遇面前便顯得她十分的嬌小,她正微微抬頭和他說著甚麼。\n
季從賢當即就炸了,這可怎麼得了,他的心上人竟當街跟別人約會來了!\n
於是季從賢起身就要衝出酒肆去,被溫少卿給拉住,勸道:“別衝動,千萬別衝動,說不定只是偶遇。”\n
那廂衛卿跟蘇遇說完了話,徑直就帶著丫鬟轉身走了,蘇遇則往這頭走。\n
情敵當前,季從賢怎麼還能忍,溫少卿拉不住他,兩人在酒肆門口扭扭扯扯。\n
等蘇遇經過酒肆門前時,溫少卿一邊扭住不安分的季從賢,一邊尷尬地對蘇遇打招呼:“首輔大人。”\n
蘇遇點頭致意道:“小侯爺,溫大人,真是好雅興。”\n
季從賢方才還想氣勢洶洶地衝出去攔蘇遇的去路呢,眼下蘇遇就在跟前,他一下子就老實了。\n
他十分不滿地從溫少卿手裡扭脫出來,整了整衣裳道:“真是的,大庭廣眾拉拉扯扯成何體統。”他再面對蘇遇時,酸不拉幾道,“首輔也來逛街啊?”\n
蘇遇道:“只是經過街市。”\n
然後季從賢就很不甘心地眼睜睜地看著蘇遇從眼前經過了。\n
溫少卿在旁道:“你不是惱火得很嗎,我現在不攔你了,怎麼不衝上去像當初揍我一樣揍他一頓?”\n
季從賢是見了蘇遇很眼紅,可是他也不敢上前去揍啊。\n
這人可是朝廷表率,肅清朝政、能力非凡,季從賢不一定能揍得過人家不說,真要是碰了他一根頭髮,回去估計榮安侯得讓他掉一層皮。\n
季從賢氣沖沖又走回酒肆去,“走,回去喝酒!”\n
坐下後,溫少卿在旁幸災樂禍道:“像衛小姐那樣的女子,你說她要麼找一個比她更qiáng的男子,要麼找一個願意遷就她的,說不定人家既足夠qiáng又願意遷就她呢?”\n
季從賢受了打擊,更沮喪了。\n
第313章 會上癮\n
照殷璄的習慣,一到了烈日炎炎的夏天,他的馬車或者轎子裡必然要放兩隻寒氣幽幽的冰桶,而且為了防止冰化得快,通常用錦簾遮窗,一絲熱風都不要透進來。\n
有時候殷璄下午進宮辦事,得閒時都會讓轎子停在宮門口等上一陣子。\n
衛卿一進他的轎子裡,便有一股幽涼的檀香氣襲來,讓她心頭一動。\n
這時轎子裡的冰已經化得快完了。\n
衛卿道:“天這麼熱,你等我作甚,怎麼不先回去?”\n
殷璄閒聲道:“順便等一等。”\n
衛卿隱隱含笑,不再言語。\n
隨後她若無其事地從袖中抽出一把摺扇開啟來,轎子裡的空間比較窄,她一扇風,她和殷璄都能享受到。\n
衛卿輕聲問:“現在感覺涼快些了麼?”\n
殷璄側頭看了看,道:“你買了扇子?”\n
衛卿道:“街上路過碰巧看見,就買了一把,想著可能用得上。”\n
殷璄把摺扇拿過來,手裡握著那涼潤的玉骨,道:“這樣的玉骨扇也能在街邊碰巧隨便買到嗎?”\n
衛卿抽了抽嘴角:“殷都督,即使你心裡知道,也不要拆穿,這樣讓人很沒面子的。”\n
殷璄搖著扇子扇了一會兒,發現還挺順手。\n
片刻,他嗓音低沉地問:“是特意送給我的?”\n
衛卿偏頭透著窗簾縫隙看向轎子外面,嘴角依稀上挑著,清了清嗓,卻若無其事道:“在外面殷都督肯定用不上,不過在馬車轎子裡,若是嫌熱,可以用這扇子打扇。這樣就少放些冰桶。”頓了頓又道,“那樣對你身體不好。”\n
殷璄沒說喜歡或者不喜歡,手上拿著扇子便沒再放下,一直扇風,後對衛卿道:“你過來些,不然chuī不到你。”\n
到了家,衛卿進家門,衝了澡換了薄薄的衣裙,比那身罩得嚴實的太醫服要清慡多了。\n
隔壁來請衛卿過去用晚飯,可是衛卿拒絕了。\n
衛卿在自己家裡用的晚飯,晚飯後,天色尚早,太陽雖下山了,但傍晚的紅霞卻蔓延整個天際,一眼望去,層巒疊起,美不勝收。\n
後隔壁又著有嬤嬤來叫衛卿,說道:“衛小姐,大都督今日難得在家,請你過去吃梨呢。梨剛從樹上摘下來的,十分新鮮。”\n
衛卿指了指牆頭的梨枝,她這裡不是也有嗎?上面結著一隻只又圓又飽滿的梨,看樣子是到了成熟的時候。\n
只是還不等她說話,嬤嬤就又道:“大都督就在隔牆樹下等著呢。”\n
衛卿跟著嬤嬤一同去了隔壁,甫一進都督府的後門,抬眼果然看見殷璄等在那梨樹下。\n
樹下襬著一張小几,几上放著剛摘來的梨子和一些茶點,旁邊還有一張躺椅,與她院裡的差不多,供傍晚乘涼用的。\n
一陣晚風起,chuī得頭頂的梨樹翻飛作響。\n
嬤嬤關好了後門,便退了下去。\n
偌大的後花園裡,無人打擾,便只有她和殷璄。\n
白天在太醫院裡站得久,衛卿習慣傍晚躺在躺椅上休息,因而她也沒客氣,過來順勢就靠著躺椅躺下。\n
一時無語,衛卿垂著眼簾,看著殷璄坐在她身邊,一手拿著梨子,一手拿著薄刃,正清閒地削梨。\n
傍晚裡風聲正清淺婆娑,霞光正緋豔絕倫。\n
他削得很隨意,但是那溜出來的梨子皮卻又薄又規整,漸漸越溜越長。\n
薄刃分開梨肉和梨皮時,發出輕微的水潤的聲音,讓人聽起來很舒坦,再看看一刀不斷的梨子皮從他指縫間伸展而出,就跟他曾切菜切得整齊又利落一樣,很能治癒qiáng迫症。\n
衛卿光看著,便覺是一種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