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王嬤嬤亦在一旁抹眼淚，勸說道：“二小姐，老夫人已經這樣了，天天唸叨著你，你就不要與老夫人計較了吧。”\n
衛卿低眼看著手腕上那隻蒼老的手，勾唇溫然笑了笑，道：“老夫人年邁，可能有些糊塗了，我已被衛家掃地出門，也在族譜上除了名，怎會是老夫人孫女。”\n
“祖母那日喝過你的茶以後，興許是一時病發了，他們才誤以為是你動了手腳，可這都是一場誤會。”老夫人急切切道，“你回來吧，祖母想你了，族譜上的名祖母重新給你加上。”\n
衛卿問：“若我現在仍是戴罪之身，老夫人還是這麼想我嗎？”\n
老夫人噎了一噎，哭道：“總歸是血濃於水啊，祖母怎麼忍心見你在外孤身一人！”\n
衛卿笑得十分平和，道：“以前繆家遭禍，怕我娘連累你們的時候，老夫人和衛侍郎毫不猶豫地把我娘休棄；如今我獲罪下獄了，老夫人和衛侍郎又毫不猶豫地把我逐出家門。若我真是死罪難逃，恐怕連個替我收屍安葬的人都沒有，也不見老夫人提甚麼血濃於水啊。所以這種話，就不要說出來讓人尷尬了吧。”\n
老夫人一心想感化衛卿，只是衛卿根本不吃這一套。\n
大家同個屋簷下相處了這麼久，還不知對方甚麼脾性嗎？\n
衛卿巧妙地把自己手腕從老夫人手上抽了回來，又道：“老夫人才過完壽，我也真心祝願過老夫人長命百歲，衛家以後的榮rǔ興衰還得靠老夫人親眼看著。”\n
老夫人張了張口，像被堵住喉嚨似的，也半晌說不出話。\n
衛卿見她jīng神好轉，便收拾藥箱，帶著漪蘭一起離開了。\n
衛瓊琚坐在老夫人chuáng前說道：“她分明是故意隱瞞自己的情況，祖母何必到現在還想要挽留她。”\n
老夫人看了看衛瓊琚和衛瓊玖，剛好受一點就是一陣悶氣，道：“你們要是能有她一半的出息，能像現在這樣嗎？”\n
真正讓她感到不安的，不是衛卿不肯回來，而是衛卿說的那些話。\n
以後，又會是個甚麼樣子？難道她要為了繆家，為了她孃的死，來報復衛家嗎？\n
衛瓊琚咬了咬唇，道：“這次若不是梅姨娘心思歹毒，下藥毒害祖母，也不會弄得這般結果。孫女縱使沒出息，也每天祈求上天讓祖母快些康復。”\n
她這一說，老夫人再看衛瓊玖的眼神就變了，道：“枉我有心提攜梅姨娘，她到底哪裡不滿要害死我？！”\n
衛瓊玖本來還想替梅姨娘求情，到現在梅姨娘都還被關在京兆尹府衙裡，也不知情況怎麼樣了。哪想衛瓊琚先聲奪人，老夫人就被她給牽著鼻子走了。\n
衛瓊玖哭哭啼啼跪在chuáng前，道：“祖母對梅姨娘好，梅姨娘怎會不感恩戴德？祖母待她一分好，她就還祖母十分好，一直以來不都是如此嗎？她給祖母和父親做衣做鞋，親自下廚做點心，還盡心盡力打點家務，可曾有半分懈怠？梅姨娘知道祖母待她好，又怎會動了歹毒之心？那樣對她有何好處？”\n
老夫人不語，仔細想來，確實如此。\n
梅姨娘毒害她一丁點好處都沒有。\n
衛瓊琚當即斬釘截鐵道：“可事實擺在眼前，毒藥是從她的房間裡搜出來的，三妹還想狡辯。”\n
衛瓊玖磕頭，咬牙切齒道：“祖母明察，我娘定是被jian人給陷害的！”\n
老夫人累了，暫時不想理會這件事，揮揮手道：“孰是孰非，就jiāo給官府去公斷吧。”\n
***\n
梅姨娘被關在牢裡，若是沒受點折磨那是不可能的。因為她本身就長得漂亮，又是養在大戶人家裡，牢差難免對她動手動腳。\n
只是又因為她是衛侍郎的妾室，在案情沒有個實錘定論之前，牢差也不敢大肆欺rǔ她。\n
若當真定案了，認定梅姨娘是本案下毒的兇手，那將等待她的，可想而知。\n
所以梅姨娘咬死不招供。讓她招供可以，她提出一個條件，必須要見一見衛卿。\n
京兆伊府衙早先派人給衛卿傳了話，梅姨娘要見她，見與不見卻看衛卿自己。\n
是以衛卿從衛家出來後，眯眼看了看天色尚早，便又往府衙大牢裡走了一趟。\n
彼時梅姨娘見了她，手裡死死抓著鐵牢，身上穿的還是前兩日壽宴上的那身素雅裙裾，只是十分láng狽。\n
梅姨娘眼神萬分急切，淚眼彷徨道：“我沒有下毒毒害老夫人，衛卿，我知道你肯定有辦法幫我，衛家人棄我於不顧，現在只有你能幫我！”\n
衛卿站在離牢門兩步開外的地方，看著梅姨娘一邊哭著一邊試圖伸手來抓她的衣角。只可惜衛卿只是看著，面上無動於衷。\n
若光是憑這點眼淚，可打動不了她。\n
衛卿道：“梅姨娘想要見我，就是為了說這些？”\n
“是徐氏！一定是她！老夫人一心向著我，她在府裡不得寵，所以她既想害死老夫人又想嫁禍在我頭上，如此一舉兩得！”\n
事到如今，梅姨娘早就想明白了過來。只是衛卿不聽她在這裡廢話，抬腳便又欲走。\n
梅姨娘見她要走，沉下聲音，驀地又道：“我知道徐氏當年害了你娘，你此生絕不會放過她。倘若我用徐氏的一個秘密來jiāo換呢，你可願幫我？”\n
衛卿頓住腳，回過身來，挑眉似笑非笑道：“梅姨娘若沒點籌碼，也不會非得讓我來一趟，與其說一堆廢話，不如來點實際的。”\n
第283章 結案\n
她又走回到梅姨娘的牢門邊，施施然道：“先說說你要甚麼。”\n
梅姨娘道：“我要你幫我洗脫罪名，讓我重回衛家去。”\n
衛卿低著眼簾看著她抓著牢門的骯髒的手指，不辨眸裡神色，輕聲道：“那用以jiāo換的又是甚麼？”\n
梅姨娘緩了緩，低低道：“徐氏當年在進衛家大門之前，在外面有一個姘頭。姘頭之前去衛家找過她，被她用銀子給打發了。若是心裡沒有鬼，她會那麼恐慌？你要是順著往下查，說不定還能查到更有趣的事情。你若幫了我，我便告訴你那姘頭所在。”\n
衛卿道：“聽起來是不錯。”\n
況且衛家怎麼能冷冷清清的呢，她把梅姨娘弄回衛家去，那徐氏說不定還能整出更熱鬧的事。\n
衛卿又道：“最好先仔細想想，老夫人過壽前後兩天，有誰去過你的院子。”\n
梅姨娘搖搖頭，道：“徐氏真有心陷害我，是不會讓我看見有誰進我的院子的。”\n
衛卿看她一眼，道：“進出你那地方的所有下人，我有說過一定是徐氏的人了麼？”\n
梅姨娘愣了愣，收住眼淚開始細想。\n
壽宴前兩日以及當天，都是忙碌的時候，進出梅姨娘院裡稟事的很多。\n
她將她記得的全都說與衛卿聽。\n
衛卿走的時候，梅姨娘不放心，又道：“衛卿，你這就算是答應和我jiāo換了是嗎？你就不怕我誆了你？”\n
衛卿淡淡道：“你若誆了我，記得你到時怎麼出去的，我便讓你再怎麼進來。”\n
京兆尹在天子腳下，審案子也不能太胡來，加上是戶部侍郎家的案子，更不能有類似於屈打成招的事情發生。\n
衛卿進去跟梅姨娘談完心後，京兆伊表示很親切地問：“衛太醫，那犯婦肯招認了嗎？”\n
衛卿道：“大人有所不知，我曾與梅姨娘同個屋簷相處了近一年，她平日裡溫柔賢良、與世無爭，衛老夫人有意抬她，這個時候她若毒害了衛老夫人，不是丁點落不著好？所以不排除有人栽贓陷害的可能。”\n
衛家以此案為家門醜事，都避而不談，眼下京兆尹唯有向衛卿瞭解情況。\n
衛卿又是剛得皇帝封賞的紅人，她的話自是有兩分信服力。\n
衛卿又道：“大人想徹底查明此案，我有個建議，不如將那兩日進出梅姨娘院子的所有下人全都叫來嚴加審查，說不定能找到點蛛絲馬跡。”\n
京兆尹原本也不想這麼麻煩，可是現在事情都已經張揚出去了，連皇帝都知道了，總得要拿個兇手出來jiāo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