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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神色幽邃無邊,沒有星辰光火,深沉得像無窮無盡的黑夜。\n
衛卿感覺身上所有被他碰到的地方,都隱隱發燙,渾身毛孔被開啟,侵入他的氣息,讓她陣陣發蘇。\n
衛卿下意識地皺著眉,極力冷靜地低喃道:“殷都督這是在向我拋餌嗎?”\n
殷璄問:“那你會上鉤嗎?”\n
衛卿闔上眼簾避開他的視線,“再這般看我,我也不知道會變成甚麼樣。人心裡都是住著shòu性的,不想我shòu性大發的話,我勸殷都督適可而止。”\n
“怎麼個shòu性大發法?”\n
“吸gān你的jīng氣,玩死你。”\n
半晌,壓著她手腕上的力道終還是漸漸鬆了。兩人都逐步理智冷靜了下來。\n
殷璄不疾不徐地起身離了離榻,從她身上起來。\n
新鮮的空氣重新進入衛卿的胸膛,她感覺像被碾壓過後又重獲自由,一身輕鬆。\n
兩人的衣衫都有些散亂,衛卿從chuáng榻上坐起來,低頭整了整自己微敞的領口。\n
殷璄坐在衛卿的身邊,仿若先前的事過眼雲煙,一下子就消散了,當沒發生一樣。他隨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著,然後微曲手指搭在膝上,跟她閒聊道:“你想玩死我,還得多長几年。”\n
衛卿道:“下次你看我還會不會手軟。”\n
殷璄不置可否地看了看她,道:“聽你這話,是覺得我欠了你?似乎一開始是你拉著我倒下來的,先動手的也是你。”\n
衛卿眯了眯眼,“這麼說殷都督還是個受害者?若不是你離我太近,我推你不開,至於倒下來麼?”\n
兩人默默地對視了兩眼,面上再無方才措手不及而又情不自禁的神色。\n
殷璄道:“我不確定你是在為我鋪chuáng。”\n
衛卿淡淡笑了笑,道:“殷都督誤會了,丫鬟送了被褥過來,有事又離開了,託我照看著點。”\n
殷璄點了點頭,又想起甚麼來,道:“原來如此,你難道沒有覺得我好手好腳,自己會做這些?”\n
衛卿:“……當然沒想這麼多。”\n
殷璄:“難得。”\n
衛卿被他拆得實在是氣難順,又道:“京城裡去處多得很,不回大都督府還可以回衛廠,殷都督為何要在這裡留宿?”\n
殷璄側頭看著她,片刻道:“那你為何又在這裡?”\n
衛卿扯了扯嘴角,道:“我留在這裡是為了方便,明日還要早起迎義嫂進門,”她瞥了一眼殷璄,“殷都督呢,我記得不錯的話,明日一早還要去早朝吧?難不成從這裡進宮去還比從大都督府進宮更方便?”\n
殷璄無語了一陣。\n
衛卿終於扳回一局,心裡暢快多了。\n
後殷璄才道:“大抵今晚喝得有點多。”\n
殷璄身上雖有酒氣,可是卻淡淡的。衛卿笑了笑,亦道:“難得。”\n
chuáng也鋪好了,人也回來了,衛卿沒理由再待在這裡,便起身去桌上拿起燻趕蚊蟲的薰香,再往屋子裡燻了一遍,道:“既然喝多了,殷都督就早點歇息吧。”\n
說罷,衛卿剛轉身要走,便看見殷璄走到架子旁,發現並沒有可以洗漱用的水。\n
先前那丫鬟走得急,剛抱了被褥來,還沒來得及準備洗漱用水。\n
衛卿腦子裡很合時宜地響起一道理智的聲音:“別管他,回去睡。”\n
衛卿剛挪了兩步,另一道聲音就又蹦了出來:“他飲了酒,要是不洗漱一下,會很難受吧?”\n
那一道聲音就說道:“他難不難受關你甚麼事?”\n
另一道聲音又道:“你給他鋪chuáng,不就是因為擔心他應酬外面那些來客少不了飲酒,等回來時會難受嗎?”\n
“瞎說,明明只是為了還報他下午幫忙疊紙剪紅!”\n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裡明白!”\n
於是一言不合,兩個小人便在衛卿的腦子裡撕了起來。\n
第257章 遺落的小簪\n
衛卿扶著額頭,頭都腫大了,站在門口停了下來。最後有一方小人勝利了,支配著衛卿開口道:“我房裡還留有明早用的洗漱水,殷都督需要嗎?”\n
說著她便抬腳走了出去,又道:“需要的話,自己來拿。”\n
衛卿房裡的洗漱用水是用木桶裝著的,她只舀了一半出來,剩下的都是gān淨的清水。\n
殷璄隨後跟著她進隔壁她的房間,只是剛到門口,衛卿一回身就抵著他的胸膛,把他阻在了門口。\n
殷璄也沒再往前一步。\n
兩人皆沉默。\n
衛卿垂著眉眼沒看他,兀自進了屋,低低道:“我進去拿給你。”\n
隨後衛卿將半桶水拎了出來,jiāo給了殷璄,然後不緊不慢地關上了房門。\n
大抵真是轉換了季節、天氣漸熱的緣故,衛卿熄了燈躺在chuáng上的時候,寂靜地看著chuáng頂。她閉眼深呼吸,心底的那股溫燥卻久久散不去。\n
衛卿總覺得自己似乎忘了甚麼。\n
外面已夜深人靜,廊下燈火闌珊。\n
等衛卿意識朦朦朧朧的時候才隱約想了起來,明日靜懿不是要出宮麼,靜懿讓她跟殷璄說一聲,早朝過後順便把靜懿帶出宮來。\n
好像她忘了說了。\n
衛卿醒了醒,然後又睡了去。\n
這個時候殷璄應該已經睡了,想說也沒處說,還是等明天一早再說吧。\n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衛卿睡著了也潛意識裡記著這回事,便半睡半醒地留意著隔壁房間裡的動靜。\n
當聽見隱隱的開門聲時,衛卿就倏而醒了過來。\n
一睜開眼,她便第一時間下chuáng趿鞋,快速地朝門邊走去。\n
天光微亮,天空像被染上一層冷青的顏料,十分純淨。天邊破開的光亮之中,融進了一抹朝霞的暖紅色。\n
彼時殷璄正勘勘從她的房門前經過,忽然從門扉裡伸出一隻手,約摸想拉住他的袖角,結果他慣常束袖,就拉住了他的手。那觸感很是溫滑。\n
殷璄驀地滯了滯腳下,回身看來。\n
衛卿正站在門邊,神色惺忪,身上衣裙淺淺不整,烏髮散落肩頭,儼然一副剛從chuáng上爬起來、還來不及整理儀容的模樣。\n
她膚白唇紅,眯著睡眼,即使儀容有些凌亂,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慵懶韻味。\n
衛卿問:“你要去早朝了?”\n
殷璄應了她:“嗯。”\n
若是不問她的意圖,大約她的行為會讓人誤以為,是捨不得他這麼早走。\n
衛卿道:“今日靜懿想出宮來觀我義兄的成婚禮。”\n
“你要我帶她出來?”\n
衛卿道:“哪會是我要殷都督帶她出來,是靜懿託我給殷都督傳個話,她會徵得皇上和明妃的同意,也請殷都督下了早朝以後等她一起。”\n
說完,衛卿自然而然地鬆開了手。\n
殷璄也沒答應或者不答應,抬腳便往前走,道:“今早送了洗漱的水來,我留了一半給你,一會兒睡醒了去我房裡取。”\n
衛卿愣了愣,倚在房門邊,看著他的背影走出了院子,很快就走遠。\n
她重新回到房裡躺在chuáng上眯了一會兒,聽見外面人聲漸漸響開,天光也慢慢地敞亮開,才不慌不忙地起身穿好衣裙,去隔壁拿水來洗漱。\n
她剛準備給自己挽頭髮,謝嬤嬤就過來了,正好可以幫把手,道:“奴婢過來看一看,伺候二小姐起身,過去同夫人一起用早飯。不想二小姐起得甚早。”\n
謝嬤嬤幫她梳頭梳得妥妥帖帖,手藝絲毫不輸漪蘭。\n
謝嬤嬤以前給繆嵐梳頭梳慣了的,對頭面髮飾十分了解,眼下給衛卿梳,等別好了簪花,疑惑地碰了碰衛卿的鬢角,道:“二小姐,這個地方應該還有一枚小簪,是不是在哪裡落下了?”\n
衛卿自己都沒太留意,經謝嬤嬤一提,好像昨日漪蘭真別了一枚小簪在那處。\n
眼下卻是找不到了,謝嬤嬤還趁整理chuáng鋪時翻找了一遍也了無所獲。\n
衛卿道:“找不到就算了,義母不是還等著我用早飯嗎?”\n
剛走出客院,衛卿便對謝嬤嬤道:“嬤嬤,廚房裡有牛rǔ嗎,我今早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