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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子裡適時地傳出一道清和的嗓音:“上來吧。”\n
衛卿眯著眼笑了笑,道:“原來殷都督在,我前面有馬車,阿應會來接我。以後就不跟殷都督擠轎子了。”\n
說著衛卿就帶著漪蘭從旁邊經過。一時漪蘭還有點遺憾——二小姐放著好好的轎子不坐,gān嘛非得多走一截去外宮門坐馬車呢?\n
哪想錦衣衛側身就橫在了衛卿面前擋了她的去路,漪蘭卻順利地通行了。\n
漪蘭見狀,腳下一抹油便麻溜地往前跑,頭也不回道:“二小姐,奴婢這就去坐阿應的車,先回家等你!”\n
衛卿:“……”改明兒她一定要換掉那個吃裡扒外的丫鬟!\n
殷璄清閒隨意道:“你是上來,還是自己走著回去?”\n
好漢不吃眼前虧,衛卿抖了抖眉尖,然後提起衣角,轉身便從善如流地鑽進了殷璄的轎子。\n
殷璄坐姿端正,手腕卻閒適恣意地搭在膝上微微垂著,一如往常。\n
他身上的冷檀香本應是靜心寧神的,可是衛卿在他身邊坐下,聞到的時候,心裡卻微微一動。\n
殷璄順勢伸手,從她手裡接過了藥箱,放在另一邊。\n
錦衣衛起轎時,簾外縫隙裡投進金色的暮光。\n
殷璄隨手開啟衛卿的藥箱,像開啟自己的東西似的,開口問:“跌打藥是哪個?”\n
衛卿眯了眯眼,道:“殷都督用那個做甚麼?”\n
殷璄便閒聊道:“今日皇上讓你跪了四個時辰?”\n
衛卿抽著嘴角道:“又是靜懿告訴你的?她可真會添油加醋,明明只跪了半個時辰。”\n
殿上都是透亮的石地板,又冷又硬,真要是跪半個時辰也遭不住。\n
哪想話音兒剛一落,衛卿便覺腳踝一緊。\n
殷璄將她一隻腳抬起來,放在了自己的膝上。\n
她下意識便想抽回來,殷璄早料到了,手掌溫熱而有力,一手將她纖細的腳踝握住,固定在膝上讓她抽回不得。\n
他掌心裡的溫度透過腳踝套著的羅襪傳到面板上,衛卿頓時頭都大了,道:“你作甚?”\n
果真,下一刻,殷璄開始動手卷起她太醫服下面的褲腿。剛露出一小截肌膚,衛卿便按住了他的手。\n
殷璄側目盯著她,嗓音很是平和:“我勸你還是放手。”\n
衛卿正色道:“這話應該是我對殷都督說。”\n
殷璄道:“不然撕開來的聲音,傳出去可能會有點不雅。”\n
衛卿抓著他的手不放,見他竟真的要動力撕開她褲腿的樣子,頓時就有些凌亂……這布料撕裂的聲音,要是讓外面的錦衣衛聽見了,真的很容易引人誤會好不好……\n
於是殷璄剛開了個頭,衛卿立馬就放手,嘴角狂抽道:“你厲害你厲害,算你狠行了吧。”\n
殷璄細微地動了動眉梢,手上動作慢條斯理,將衛卿的褲腿捲到了膝上,整個小腿都bào露在他的視線下。\n
衛卿感到有點頭皮發麻。\n
那圓潤小巧的膝上,呈現出一片淤紫。白天在靜懿宮裡緩了一會兒,後來回了太醫院就再顧不上了。\n
殷璄看著那淤紫,道:“半個時辰能跪成這樣?”他再問,“跌打藥是哪個?”\n
衛卿面癱道:“我自己回去處理一下就行了。”\n
殷璄側頭來,不悲不喜地看著衛卿,衛卿知道他最是溫憫慈和的時候最是危險,遂又改口道:“第二排第五個青色的瓷瓶就是。”\n
殷璄拿了跌打藥,先在手心裡熨熱,然後再揉在衛卿的膝蓋上。\n
白天在殿上的時候她極其能忍,即使在皇帝和明妃面前跪到雙腿失去知覺,面上也沒有流露出分毫。\n
後來不去碰它還好,就走路的時候吃力點罷了,眼下殷璄剛往她膝蓋上一碰,衛卿就冷不防輕抽一聲。\n
隨之殷璄要把藥揉散,qiáng烈的又酸又痛的感覺便湧上來,衛卿都咬牙悶受著。\n
膝蓋皮薄,那股痛感彷彿是從膝蓋骨縫隙裡擠出來似的,異常qiáng烈。\n
她忍著痛,禁不住越來越歪著身子,無意識地朝殷璄一點點地靠在了他的手臂上。\n
她的臉埋在他的衣料間,呼吸全是他身上的氣息,彷彿只有他身上的氣息能讓她平息一些。\n
但是後來衛卿忍無可忍,驀地又按住了殷璄的手,沙啞道:“你,能不能輕一點?”\n
殷璄動作停滯了一下,低問道:“很痛?”\n
衛卿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廢話,你來試試。”\n
殷璄手上的動作繼續:“還能還嘴,看來尚能忍受。”\n
衛卿阻止不了殷璄,胡亂就抓著他的衣襟,唏噓道:“我沒有還嘴,我只是加重語氣,表示真的有點痛……”\n
殷璄要換另外一隻膝蓋上藥,衛卿gān不過他,索性就曲腿把膝蓋往他腰後藏。\n
殷璄越是要把她膝蓋拿出來,她越是往他腰後鑽,較上勁了哪管那麼多,直到後來衛卿坐在他懷裡,腿纏在他腰上,兩人僵持不下。\n
殷璄半低著眼眸看她,那眼裡深陷的暗流漩渦,像要把她吸進去一般。\n
良久,他低啞道:“你這樣很不雅。”\n
衛卿略略喘息,可能是與他離得太近的緣故,呼吸若有若無的jiāo纏,心裡像被石頭擊入水中一樣,漣漪不斷,久久都無法平靜下來。\n
她嘴上卻qiáng橫道:“你再亂來,我還有更不雅的信不信。我說了自己的傷自己回家處理,是你先過分的,也就別怪我……”\n
“我輕點。”殷璄打斷她。\n
衛卿默了默:“……好。”\n
不等她自己下來,殷璄一手握住她的腰便往上提了提,衛卿及時把腿從他腰上抽回。\n
第243章 大都督的豪宅\n
然而殷璄卻沒把她放在旁邊,而是順勢把她放在自己身上,手臂繞過她的身子,若有若無地圈在懷裡,另一手遊刃有餘地抹了藥膏,說話時再自然不過,道:“我騰不出手,自己把褲腿捲起來。”\n
衛卿怔然,自己動手緩緩捲起另一邊褲腿,他的掌心覆過來,溫熱中夾雜著尖銳的痠痛。\n
衛卿慢慢倚身靠在他懷,後來都沒有再說話。\n
雙腿熱辣辣的,跪攢的寒氣被驅散,衛卿許久都不想動彈。殷璄給她敷完了藥,便不疾不徐地把她的褲腿放下來,由她靜靜靠著自己。\n
時光悠悠地透過窗簾縫隙外,從宮牆上那亮澄澄的琉璃瓦上溜走,亦從街邊緩緩呈現的屋簷上溜走,望不到頭。\n
倦鳥歸巢,斜陽未沉,卻已月影上青空。\n
不知不覺便快到了家門,衛卿不得不懶洋洋地撐起身,抬眼看見殷璄的衣襟被她弄得一派凌亂,頓了頓,伸手替他細細整理起來。\n
她攏著他的衣襟,試圖疊好撫平上面的褶痕。殷璄不置可否,驀地握住了她的手腕。\n
衛卿抬頭看他,略有些沙啞地詢問道:“你要自己來?”\n
殷璄鬆開了她,半晌未動,大概也是不太想自己動手,衛卿又看了看她,然後繼續幫他整理。\n
他的衣料很柔軟涼滑,指腹摩挲下,有jīng致的暗紋。衛卿低著頭,髮絲盡攏在太醫帽裡,露出一段白皙gān淨的脖頸。\n
她捻著殷璄的衣襟,最終幫他恢復了一絲不苟的整齊模樣。只是上面的褶痕,約摸她方才揪得太用力了些,眼下她伸手在他胸膛上撫了兩下,也不見消。\n
殷璄一直將她收在眼底,低低道:“可以了。”\n
衛卿面不改色地從他懷裡抽身,又垂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著。等轎子到家門停下時,兩人都淡然自若,有模有樣地端坐著。\n
漪蘭從裡面走出來,興沖沖道:“家裡已經在準備晚飯啦,二小姐趕快請大都督進屋呀。”\n
天邊霞光漸散,轎子裡的光線也有些暗淡下來。衛卿沉默片刻,道:“上次似乎說好了請你用晚飯的,殷都督若不忙的話。”\n
“今晚不忙。”\n
衛卿抖著腿,由漪蘭攙扶著進了屋,殷璄走在後面,抬腳走進宅門時隨意對抬轎的錦衣衛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