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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懿優雅地坐到膳桌前,揮手讓宮女們退下,自己動手布湯,故作徐徐道:“首輔的身體怎麼樣?聽說他今天在太醫院躺了大半日?”\n
衛卿道:“首輔受了風寒,發了高燒。”\n
“要緊嗎?”靜懿問。\n
“首輔離開的時候已經退燒了,我也開了藥給他帶回去,應是無大礙。”衛卿看她一眼,道,“公主既然知道首輔大半日都在太醫院,為甚麼自己不過去瞧瞧?”\n
靜懿一臉冷貴道:“本宮又沒病,去太醫院太招搖了。”\n
就靜懿這樣矜持下去,怕是矜持一輩子都沒個結果啊。\n
但是衛卿也不會閒到去瞎撮合,就算靜懿再勇敢,倘若蘇遇無意,也只是徒增傷感。\n
所以現在這樣也挺好。\n
靜懿給衛卿也舀了一碗湯,衛卿再三想過,今天應該是沒有別的使她受嗆的話題可說了,於是不大意地開始動手喝湯。\n
哪想,靜懿拿著調羹送了一匙湯到了嘴邊,忽然想起了甚麼,又道:“哦對了,關於大都督是不是太監這事,我著人去淨身房查了。”\n
“噗——咳咳咳——”\n
湯水從衛卿的鼻子裡嗆了出來,靜懿連忙好心地拿手帕給她擦,道:“喝個湯而已,你怎麼這麼不小心?”\n
衛卿:“……”\n
靜懿一副瞭然的語氣,道:“是不是聽到大都督,心裡激動了?”\n
衛卿面癱:“我真是好激動啊……”\n
靜懿道:“要不是淨身房的師傅換了兩批,早就該打聽出來了。但你也彆著急,我已經讓人去找以前淨身房的師傅了,相信這事兒很快就有結果的。”\n
衛卿震驚道:“這事公主為甚麼不事先跟我說一聲?我說過不需要知道這些的。”\n
靜懿一臉理所當然道:“我當然知道,你說過他是不是太監都不要緊,可是既然以後要在一起,事先打聽清楚有何不可?莫要等到dòng房花燭夜的時候才發現他沒有,你怎麼辦?”\n
衛卿一巴掌拍在額頭上,真的覺得頭都腫大了。\n
靜懿見她如此反應,便端著架子道:“怎麼,你覺得本公主幫你打聽打聽,是在幫倒忙嗎?”\n
“我沒有那個意思。”\n
靜懿道:“你分明就有,滿臉都寫著不樂意。”\n
衛卿心力jiāo瘁地解釋道:“我是覺得,這是殷都督的個人私事,這種事還要去打聽傷他自尊。”\n
靜懿不屑地撇撇嘴,一副很看她不起的樣子,道:“還沒嫁給他,就知道幫他說話了。真是女大不中留,胳膊肘往外拐。”\n
衛卿:“……”\n
她還能怎麼辦?都怪她當初一時八卦嘴賤,問了一句不該問的。\n
哪裡曉得靜懿會如此認真執著。\n
現在靜懿都大張旗鼓地著人去淨身房問了,殷璄耳目眾多,傳到他那裡是遲早的事……\n
靜懿還道:“總之,你放心等結果吧。大都督若不是太監,我好安心撮合你二人,他若是太監,你就再好好考慮考慮。”\n
衛卿真擔心,在結果還沒出來之前,她就會先被殷璄給結果了。\n
第201章 心虛成這樣\n
進宮這麼久,衛卿也見慣了宮裡的太監,他們行走間有些夾著腿扭扭捏捏,說話時有些捏著嗓尖尖細細,有的甚至還有香粉敷面的習慣。\n
殷璄和他們相比起來,著實雲泥之別。\n
衛卿深刻地意識到,最初說殷璄是太監這回事,有可能真的只是漪蘭胡編亂造的。\n
入夜後,用罷了晚膳,衛卿從靜懿這裡回太醫院。\n
路上,她十分嚴肅地對漪蘭道:“你給我老實jiāo代,當初說殷都督是太監,是得錦衣衛承認了的?”\n
漪蘭點頭:“是啊,怎麼了?”\n
“他們是怎麼承認的?”衛卿問。\n
漪蘭摸了摸鼻子,細想道:“不是都預設了麼。”\n
“說清楚,怎麼預設的,你親口問了?”\n
漪蘭覺得這事貌似有點嚴重,於是慫了慫,如實道來:“奴婢當時不是覺得奇怪麼,大都督管理東廠,東廠的全都是太監,就問錦衣衛大都督是不是也是太監?他們都集體沉默了。”\n
衛卿:“然後呢?”\n
“然後”,漪蘭眨眨眼,道,“沒有然後啦。”\n
衛卿眯著眼看她,“你不老實jiāo代是不是?”\n
漪蘭委屈地癟了癟嘴,道:“然後他們就紛紛朝奴婢拔了刀,奴婢被嚇壞了……”\n
衛卿揉著發脹的太陽xué,道:“你說他們預設了,那gān嘛還向你拔刀呢?”\n
“定是奴婢說了真話犯了忌諱唄,畢竟這關乎男人的尊嚴,更何況是大都督。”\n
經過一片池塘時,衛卿幾乎是咬著牙道:“漪蘭,我一腳踢你下去可好?”\n
“不好不好,這樣非常不好。”漪蘭搖頭,趁衛卿發作前,連忙一溜煙跑到了前面去。\n
誠然,流言的醞釀是需要一點點時間的,等醞釀成熟以後,就會像風chuī麥làng一樣一波波流傳開來。\n
靜懿公主派人去淨身房打聽大都督是不是太監的事,先從淨身房傳了出來。\n
傳著傳著就變了味道,由起初不確定大都督是不是在淨身房淨過身,變成了大都督居然在淨身房淨過身!\n
宮裡有經驗的人自然不會這麼認為,可宮裡多的是像漪蘭那種年紀輕輕又愛八卦的小宮女兒。\n
有一次宮女們三五成群地在背後八卦大都督是太監時,還恰好被殷璄給撞個正著。\n
幾個宮女跟見了鬼似的,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作鳥shòu狀散了。\n
錦衣衛非常生氣,道:“是誰在背後亂嚼舌根,待屬下把人揪出來,先把他舌頭拔了。”\n
殷璄絲毫不受影響,語氣尋常道:“去查查。”\n
很快錦衣衛就查到了線索,到殷璄面前稟道:“回大都督,是淨身房那邊傳出來的,一查得知,好像是靜懿公主去淨身房打聽大都督的事。”\n
殷璄神色不變,道:“去問問公主,是幫誰打聽的。”\n
錦衣衛去過靜懿公主那裡,又回來,表情有點複雜地稟道:“回大都督,公主說,公主說是衛二小姐懷疑大都督是那個。”\n
殷璄聞言一點也沒感到意外的樣子。\n
怪不得,近幾日她都躲得遠遠兒的。\n
這廂衛卿還在太醫院裡,對此一無所知,靜懿宮裡派了宮人匆匆過來,讓衛卿儘快去一趟。\n
衛卿也不耽擱,收拾好藥箱就去了靜懿那裡。\n
結果才走到半路上,衛卿便看見前面有錦衣衛。她心想,眼下正值多事之秋,還是能躲則儘量躲著一點吧。\n
於是腳底一轉,就抄了個去靜懿宮中的小路。\n
這條路上因為僻靜,平時很少有宮人繞路走動,小徑兩邊栽種著柳樹,已經抽出了新的嫩綠枝條,在風裡款款擺動,十分柔軟婀娜。\n
石板鋪就的gān淨路面上微微有些溼潤,昨夜下過一場chūn雨,空氣裡有幾許草木清新的味道。\n
然而,讓衛卿沒想到的是,抄小路居然也能碰上錦衣衛,真是運氣不要太好。\n
當衛卿抬頭時,就見那柳樹下站著一人,著黛青色曳撒,腰封束腰,衣角魚龍暗紋浮動。他身形挺拔英長,柳梢落在他肩上,那抹新綠彷彿也變得極是鮮明。\n
頓時衛卿就明白了,那些錦衣衛恐怕是故意在她眼前晃,她一躲便會抄這條小路,原來他們的頭兒正在這等著呢……\n
這種情況,躲還是不躲呢?\n
衛卿在這樣想時,腳下已經本能地挪著腳步,悄悄地試圖往路邊的柳樹後躲去。\n
殷璄卻似背後長了雙眼睛似的,驀然道:“很難得,見你心虛成這樣。”\n
衛卿腳步一頓,既然被他發現了,也沒必要躲了,從善如流地誇讚道:“殷都督可真敬業,這宮裡大大小小的地方都要親自巡邏。”\n
殷璄轉過身,聲色平和,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但衛卿覺得絕對是表象。他道:“再敬業,也堵不住宮裡的悠悠眾口。”他見衛卿離他幾丈遠,複道,“走過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