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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冬夜來得早，過了戌時，大理寺的官員應該早已離開官署，便只剩下值夜的人。\n
漪蘭靠著牆壁，雙手抱著自己正渾渾噩噩將要入睡時，衛卿睜開一雙清明的眼睛，將漪蘭碰醒。\n
漪蘭揉了揉眼睛，衛卿遞給她一枚藥丸，道：“含在嘴裡。”\n
漪蘭不明所以，還是照著做了。\n
衛卿自己也含了一顆，隨即走到牢門處，將手裡取出的一枚藥丸jīng準地彈到了壁上的燈火裡。\n
那藥丸遇熱慢慢融化在燈油中。\n
不一會兒，便有一股十分清幽的藥香在牢間的空氣中瀰漫開來。\n
值守崗位的獄卒毫無察覺，被酒勁給支配著，待那縷香氣鑽進他們的鼻子裡，不多時，獄卒就栽在桌上睡得死死的。\n
其他牢間裡的犯人們這個時候早已入睡，那藥香不過是助他們睡得更香而已。\n
漪蘭含著藥，睜大著眼睛，偌大的牢房裡，就只剩下她和衛卿還是清醒著的。\n
衛卿隨手抽下發冠上的細簪，神色尋常，不緊不慢地掏進鎖芯，咔嚓一聲，開啟了牢門的厚重銅鎖。\n
漪蘭眨了眨眼，忽然福至心靈，問道：“前些日子二小姐苦練開鎖技，就是為了能開啟這牢門的鎖嗎？”\n
衛卿回頭看她，燈火下目色平靜淡然，道：“我要去找點東西，你要一起嗎？”\n
漪蘭問：“是不是找到了東西后就不回來了？”\n
衛卿挑唇一笑，道：“當然是。”\n
漪蘭肯定得跟她走啊，不然她不就被關在牢裡出不去了嘛。\n
於是兩人堂而皇之地從牢裡走出，經過兩個獄卒時，又把他們身上的衣服扒下來，套在自己身上。\n
出大牢總門時，門外有守衛值守。\n
漪蘭手忙腳亂地把獄卒帽子扶了又扶，遮住大半張臉。\n
大理寺一向安順，極少出過甚麼事；因而門口值守的守衛瞌睡朦朧的有些懶散，他們站著就能睡著，還有幾個靠著牆壁打瞌睡的。\n
衛卿出去的時候面不改色，沉著嗓子道是要出去方便方便，那些個守衛晃眼一看，穿的獄卒服，也就沒多管，只讓她們快去快回。\n
漪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路緊巴巴地跟著衛卿。她一個小小的丫鬟，怎麼老是經歷這種驚險刺激的事情？\n
這一旦被發現，要是跑不掉那是要被當成越獄的打死的！\n
等走出很遠了，夜裡光線很是昏暗，大理寺仍有一隊一隊的侍衛輪番巡邏，衛卿帶著漪蘭在牆角躲過了一番。\n
漪蘭說話都帶著抖腔：“現在，現在我們怎麼辦啊？”\n
衛卿看了一眼這座大理寺，在微弱的燈火下呈現出一個大致的輪廓，頗為嚴整。\n
衛卿道：“地方太大，我也不知道在哪裡，且慢慢找吧。”\n
好在大理寺各職能部門分類得很清楚，衛卿要找的東西應該屬於大理寺的後勤部門保管。\n
照著這一方向，兩人摸索了一個時辰，終於找到了大理寺的卷宗閣。\n
卷宗閣裡儲存的是建朝以來所有大理寺辦理過的案子。\n
衛卿不大意地已經開始撬鎖了，漪蘭四下緊盯著以防巡邏的突然到這邊來，一邊偷偷地問：“二小姐，你到這裡來到底找甚麼啊？”\n
她實在不明白，這大理寺有甚麼東西，值得衛卿冒這樣大的風險。\n
衛卿言簡意賅：“找卷宗啊。”\n
最後衛卿利落地溜了進去，讓漪蘭隨後把閣門掩上，漪蘭就躲在門後邊，掀著一條細縫，給衛卿放哨。\n
卷宗閣內，瀰漫著一股古久的書墨氣息。\n
這裡一沓沓卷宗，全部按照時間順序羅列起來。\n
衛卿要找的，是五年前的繆家一案的卷宗。\n
那時繆公是當朝三公之一，朝中高官犯了案，一應是有大理寺經理的。\n
這裡的卷宗全部都是結了案、塵埃落定的，久沒人來摸過，衛卿手撫在那些卷面上，指腹掠起薄薄的塵。\n
她的心，正如塵封下的書卷，一樣平寂。\n
第140章 闖進他懷裡\n
這卷宗閣裡不能點燈，衛卿隨身帶了火摺子，藉著火摺子一點點微弱的光芒，尋找她要的東西。\n
漪蘭開始催促了：“二小姐，你找到了沒有哇？”\n
光線不好，這裡卷宗又多，衛卿只能憑藉時間大概猜出一個範圍，然後在這範圍裡一本本找。\n
衛卿沒回答她，她又道：“好像外面有腳步聲了……”\n
此話一出，衛卿剛好找到寫著“繆文裴”字樣的卷宗，正是她外公的名字，她也聽到了外面的腳步聲，當即在柱子上捻滅了火摺子，卷宗閣裡頓時一片漆黑。\n
她不動聲響地把卷宗收起，放進自己的衣懷裡。\n
這時外面的腳步聲又沒有了，應當是巡邏的侍衛剛剛經過。\n
等到外面徹底安靜下來過後，衛卿才攜著漪蘭，悄無聲息地從卷宗閣溜了出去。\n
這一出去，便不是回先前的牢裡了，而是打算直接溜出大理寺的大門。\n
漪蘭心裡惴惴的，可是隨著兩人離那大理寺大門越來越近的時候，她心裡就止不住歡喜雀躍，便漸漸放鬆了下來。\n
只要偷跑出去就沒事了，反正她和衛卿都是男扮女裝，這大理寺的人也不知道她倆是尚書府的，等換回女裝過後完全可以重新做人嘛。\n
然而，就在兩人經過通往大門的一個廣場時，四周本來是一片寂靜的，突然亮起了火光。\n
四周的官差手擒火把，頓時從四面八方圍攏上來，猝不及防地將衛卿和漪蘭圍在了中間。\n
方才在卷宗閣那邊，建築密集，可以躲藏的地方多，可眼下身處廣場，四周光禿禿一片，還往哪裡躲？\n
頓時衛卿意識過來，之前卷宗閣外的腳步聲恐怕不是巡邏的，只是那個地方施展不開，所以才在這裡聚集設下了埋伏。\n
眼下她和漪蘭被包圍，想要低調地溜出大理寺已經不可能了。\n
這回要是再被抓住，事情可就不是單純地揍揍小侯爺那麼簡單了。\n
這時從官差們中間分開一條道，沒想到還有一名身著大理寺官服的人從後面走了上來，冷眼鐵面地看著衛卿和漪蘭，道：“膽敢打暈守牢獄卒越獄，擅闖卷宗閣重地，還想私逃大理寺，罪加一等！先把這二人抓起來，勢必嚴加審問！”\n
衛卿看了一眼身邊的漪蘭，眼神下移，見她雙腿打顫，鎮定地低低道：“一會兒看見機會就往外跑，現在可不是腿軟的時候。”\n
當是時，那些官差繼續上前，將包圍的範圍慢慢縮小。\n
這些官差料想衛卿和漪蘭逃脫不得，便先有兩名官差上前試圖押住她們。哪想衛卿突然出手，一腳踢在官差膝蓋骨上，反手就從官差手上奪過火把。\n
另一官差見狀，連忙拔刀就朝衛卿攻去。可他一手擒火把，一手拿刀，就比較受限制。\n
這時漪蘭有些慫地朝他伸手，好心提醒道：“來，我幫你拿著火，你好空出手。”\n
官差一愣，衛卿一記火把頭就往他頭上敲了去。\n
那名官員便惱怒道：“還敢毆打大理寺官差，給我上，一定要捉住二人！”\n
於是所有官差一起上，有的擒火，有的拔刀，統統朝衛卿和漪蘭攻來。\n
衛卿手裡的火把擋住那些刀光，碰撞之時激起火星四濺。她動作十分利落，官差的功夫很一般，很快就打出了一道突破口，順手把漪蘭往外一推，低沉道：“跑！”\n
衛卿自己也不戀戰，步步往後退，隨後空當間手裡鉗著幾枚藥丸捏成粉末，瞬時拋進火光裡，她轉手就將火把塞給了就近的一名官差，道：“給，拿著。”\n
官差還沒反應過來時，一股幽幽的藥香便從火把中升騰出來，藉著迎面的風勢往後擴散。\n
拿火把的那名官差率先倒在了地上，那大理寺官員見狀立刻道：“這煙有毒，捂住口鼻！”\n
說這話時，已經有一批官差中了招，雖不至於立刻昏迷，但也渾身無力，搖搖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