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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卿只知道要往前跑，靜懿被她拉著，踉踉蹌蹌地跟在她身邊。\n
地上的泥漿，一腳踩下去，很快就打髒了靜懿繁複的裙角，拖在她腳邊笨拙又厚重。\n
她不知道要逃到甚麼地方去，一抬眼就是衛卿的背影，明明比她還要單薄，卻在這種時候顯得那麼安全有依靠。\n
靜懿忽然有種熱淚盈眶的衝動。\n
那些劫匪豈會放過，在身後緊追不捨。\n
靜懿著實給衛卿拖了後腿，眼看著劫匪越追越近，那荒野客棧裡的微末燈火已經十分朦朧暗淡，只見幾道黑影飛竄而上，一邊朝靜懿抓來，一邊朝衛卿攻去。\n
當是時，衛卿一把將靜懿橫著往前狠拽，靜懿直接往前跨了幾大步，然後控制不住地撲倒在地，恰恰躲過了劫匪的魔爪。\n
等她回過頭去看時，見衛卿已經和他們打了起來。\n
眼下追上來的人不多，衛卿還能處理，她放倒了兩個劫匪，抬眼看見還有一個劫匪正去靜懿身邊把她逮起來，衛卿手裡握著那根削尖的柴火棍，踩著滿地泥濘快腳走過去就狠狠從他背後刺去。\n
那劫匪反應還算快，連忙側身躲過，衛卿卻並不罷休，動作更快，彷彿料到他會這麼躲一般，手肘一掣，反手就從後面將木棍送進了他的身體裡。\n
這一系列動作發生得極快，靜懿仰著頭，只能看得見兩人搏鬥的黑影。\n
可那劫匪當著靜懿的面被衛卿刺穿，那股熱血灑在她身上，她驚恐到極致，除了又冷又哆嗦，大口喘息著，連叫一聲都沒有力氣。\n
衛卿把木棍從劫匪身體裡抽出時，伴隨著噗嗤的聲音，十分驚悚。\n
這綿綿雨夜，無休無止。雨聲落在樹葉上，像蠶食桑葉一般，細密而沙沙不絕。\n
衛卿把靜懿拉起來，嗓音低沉冷寂道：“走。”\n
靜懿像個木偶般，乖乖地跟在衛卿的身後。彷彿衛卿才是比她年長的那一個。\n
那夥劫匪還沒完，定會搜尋而來。衛卿帶著她穿進山林，東躲西藏，她的所有感官都調到最機敏的程度，身子緊繃著一刻不得放鬆，抓著靜懿的手亦是緊得靜懿麻木發痛。\n
靜懿qiáng忍著沒有吭聲，因為她知道，衛卿抓得越是緊，便越是不會把她放開。\n
她從衛卿的身上，感覺到qiáng大的求生的力量。\n
樹林裡一片漆黑，衛卿聽到劫匪的腳步聲時便帶著靜懿到樹後去躲著，兩個女子渾身溼透，不得不屏住呼吸，連一絲痕跡都不可以洩露。\n
等到劫匪離開後，衛卿又帶著靜懿前往別處。\n
兩人不知走了多久，靜懿冷得都快發僵了，終於走出了這片漆黑樹林，看見樹林環繞的地勢略高的空地上有個可以躲雨的破房子。\n
第132章 你是不是喜歡他了？\n
靜懿迫不及待地想進去躲一躲，衛卿則比較謹慎，確認過破房子外的溼泥腳印是今晚才留下的，說明那些劫匪已經到這處來搜過了，短時間應該不會再來一次，這才帶著靜懿踩著原先劫匪的腳印小心翼翼地靠近。\n
這是一座廢棄已久的破廟，中間放著一樽殘破的佛像，能暫且用來遮風避雨，對於兩人來說已經是很難得了。\n
此處又不能生火，進來過後，衛卿和靜懿找了個gān燥的角落坐下來。\n
靜懿抱著自己的膝蓋，冷得瑟瑟發抖。\n
破廟裡迴響著的都是她哆嗦的呼吸聲。\n
衛卿也冷，只是她比較能忍，不緊不慢地把身上沾滿血腥氣的夥計衣服脫下來，裡面穿的是她本來的裙子，她比靜懿還糟些，從下午開始下雨起，她便一直裹著這身溼裙子。\n
她把裙角捋起來，將多餘的水分擠gān，隨口問道：“知道他們為甚麼劫你嗎？”\n
靜懿搖頭不知。\n
隨後破廟裡便是久久的沉默。\n
忽聽靜懿顫聲問：“你為甚麼要來救我？”\n
衛卿平淡地回道：“在街上你不是叫了我的名字嗎，既然那麼不喜歡我替你兜著，你還叫我救你作甚？”\n
靜懿抬起頭來看她，即使身處láng狽，她依然從容不迫。想起今天晚上發生的種種，靜懿哽道：“你不是以前的那個綿羊衛卿了。”\n
她能把她從那麼多人手裡救出來，她臨危不亂，還能與劫匪搏鬥，殺人沾血的時候，就像殺只小jī那樣稀疏平常。\n
這還是從前那個衛卿嗎？從前的衛卿脾氣好，和靜懿一樣，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又哪裡會殺人，只怕一點血都能被嚇暈過去。\n
這些年，她在外面，都經歷過些甚麼，才能長成這番模樣呢？\n
衛卿道：“我當然不是，不然早死在鄉下了，哪還能重新回到京城來呢。”\n
良久，靜懿又道：“在鄉下，你是不是過得很苦？我知道你爹曾在我父皇面前明言休棄你孃的事……他是不是後來也不喜歡你？”\n
回應她的又是一陣沉默。\n
靜懿兀自道：“你是不是也很恨我？因為我是公主，你家的事是因為我家而起，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n
衛卿不答，她聲音顫抖得更厲害，悶悶道：“你信不信，當初我也曾跪在父皇寢宮門前，苦苦向我父皇哀求過，他才赦免了你娘？”\n
衛卿一愣，皺著眉頭，心裡卻湧起一股難言的澀然。\n
靜懿道：“我並不是甚麼都沒做，並不是從來只有你遷就我……可我也沒臉去見你，知道你過得不好，也無法幫到你……”\n
衛卿抬頭，看著破廟外無邊無際的夜，吁了一口氣，輕道：“靜懿，你是在哭嗎？”\n
靜懿偷偷抹著眼角，道：“我堂堂公主，怎麼可能會哭。我只是冷得有點發抖罷了……”\n
照這樣冷下去，到天亮，得冷出病來。\n
衛卿坐過來緊挨著她，動手就開始扯她身上溼溼的衣服。\n
靜懿慌亂阻止道：“你gān甚麼……”\n
她怎能敵得過衛卿的力道，幾下就把她溼裙子給脫下，只剩下中衣。接著衛卿又開始脫自己的，然後靠過來和靜懿摟抱在一起。\n
靜懿十分僵硬彆扭，衛卿道：“你我都是女的，害甚麼羞？”\n
眼下又不能生火，兩個人只能抱在一起能取暖。靜懿猶還嘴硬道：“我是公主，摟摟抱抱的成何體統。”\n
可是嘴上說著，手上她卻把衛卿抱緊，埋頭在她肩胛窩裡，輕輕抽動著肩膀。\n
一股暖熱之意流淌進衛卿的頸窩裡。\n
靜懿道：“謝謝你還能聽得見我叫你。”\n
繆家之禍，確實是因皇家而起。皇帝的一句話，就能讓繆家滿門凋零。\n
衛卿知道，身為人臣一朝落罪，那是朝政上的事，靜懿是皇家公主也與她沒有多大關係。只是終究物是人非。\n
倘若靜懿不出宮來找她，往後各自過著各自的生活，衛卿也半點都不會去打擾。\n
可偏偏，靜懿就是按捺不住，出來找她了。\n
衛卿面上無動於衷，靜懿維持不住她那層高冷的偽裝，斷斷續續道：“我也有努力過的，我打聽到你在鄉下……這次首輔去地方查案，我聽說他要路過你在的地方……我請他幫我去看看你，沒想到他路上遇刺危險之際卻是你救了他……這是不是yīn差陽錯……”\n
衛卿有些發怔。\n
原來，蘇遇是在特地去隆鄉的路上才遭遇行刺的，而不是遇刺逃到隆鄉的麼……他可能一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卻還是一直都裝作不知道。\n
靜懿話題一轉，又問：“你是不是喜歡他了？”\n
“喜歡誰？”\n
“首輔蘇遇。”靜懿道，“你不許喜歡他，是我先喜歡的。”\n
衛卿扯了扯嘴角道：“這世上比談情說愛重要的事那麼多，我還沒那麼閒。”\n
後來靜懿後背都凍僵麻木了，終於抵不住寒冷和疲憊，靠著衛卿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n
衛卿不敢閉上眼，一直清醒著，也不知是希望天快點亮，還是希望這夜一直持續下去。\n
若是那些劫匪還沒走遠，天亮以後她和靜懿會更加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