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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京城裡的錦衣衛何其多,他們可能不認得衛卿,但是有人打架鬥毆,他們總得要插手管一管吧。\n
當時漪蘭想,要是大都督在就好了。卻沒有想到,老天爺竟真的能聽到她的禱告。\n
時間一點點過後,到最後這深巷子裡,一群歹徒東倒西歪成一片,最後被衛卿打得爬也爬不起來。\n
衛卿也不盡是安然無恙,她身上多處掛彩,但好歹她還是最後站著的那一個。\n
隨著重重足跡聲漸進,衛卿背靠著牆,側頭看去,見那天光乍洩處,頭頂綠蔭成翡,隱隱熟悉的人影正朝她走來。\n
衛卿眯起眼。\n
殷都督,還是又見面了。\n
他永遠那麼整齊,一身紫棠色衣袍將他身姿修飾得挺拔無雙,襟袖上魚龍玄紋相襯,渾身上下無一絲瑕疵。\n
整潔的冠帽下一張臉丰神俊朗,那斜眉入鬢、雙眸慈悲,不見善惡,亦不見喜悲。\n
一陣秋風起,捲來絲絲繞繞他身上的冷檀香,像是佛前供奉的香火一般,滌人心魂。\n
衛卿無言地扯了扯嘴角,半晌才挪著疲憊無力的腳步從牆頭斜伸的樹蔭底下出來。\n
只可是,她剛走了兩步,抬頭時忽看見和數名錦衣衛一起走在後面的漪蘭捂著嘴驚聲叫道:“二小姐!小心後面!”\n
衛卿沒來得及回頭。\n
當時地上一個被她揍趴下的歹徒,趁著衛卿轉身露出破綻,突然抓著地上的一根木棒飛快地爬起來,舉起木棒就狠狠朝衛卿的後腦擊打下去。\n
衛卿只覺得腦仁兒一dàng。\n
她下意識地反手就捏住那歹徒行兇的手,伴隨著一聲慘叫,歹徒被她擰斷了手臂。\n
被那一棍子敲了一記後腦,發出鈍鈍麻麻的痛。後來,她搖了搖頭,有些不清醒。\n
好像是倒下了,卻又好像沒倒下。\n
眼前的身影模模糊糊。\n
殷璄接住了她下墜的身子,衛卿倒進他懷裡,一歪頭便靠在了他的胸膛上。\n
那熟悉的冷香,被淡淡的血腥味所擾亂,卻一點也不顯得違和。好似他從來都應該如此。\n
上次殷璄抱著她進蔡家時,她陷入昏迷人事不知,而這次殷璄抱著她走出深窄的小巷時,她頭暈得厲害,昏昏沉沉卻又理智殘存。\n
在深巷裡撥弄的風,夾雜著些許青苔的氣味;在牆頭上擺動的草,和著婆娑的樹葉,晃晃悠悠。\n
依稀聽殷璄在與她說道:“才來京城幾天,便打算稱霸街頭了?”\n
他聲音清和好聽,扣人心絃。\n
衛卿倚在他懷中,闔著雙眼有些jīng疲力盡,嘴上仍是淺淺地笑:“殷都督明鑑,我可是良民,幾乎不惹是生非的。”\n
京城裡還沒見過衛卿的隨行錦衣衛們都驚呆了。\n
他們大都督從來沒抱過女人。\n
最終衛卿還是沒捱到回衛家,就暈過去了。等她醒來的時候,她已經躺在了風曉院的chuáng上,漪蘭在chuáng邊盡心竭力地照顧。\n
漪蘭眼圈一直紅紅的。\n
想起以前,她只是被迫派到衛卿身邊來的,後來她和衛卿只有立場關係,並無主僕情意。就連認定衛卿做主人,也是形勢所迫、不得不如此。\n
可是隨著時日一久,漪蘭明白,自己的主子對別人從不心軟手軟,可是對自己人卻是有情有義。\n
在避暑山莊裡,衛卿去以身犯險的時候,獨獨把她藏在後山上躲雨;今日在巷弄中,衛卿自己和歹徒們鬥,又要讓她先跑。\n
她身為奴婢,危險時候不是應該捨身擋在衛卿前面嗎?\n
又有幾個主子像衛卿那樣,遇到危險自己挺身而出,卻讓婢女先跑的?\n
衛卿費力地從chuáng上坐起身,剛一動作,便是一陣頭暈犯惡。\n
漪蘭忙抹了抹眼角,扶她靠在chuáng頭,道:“二小姐你不要多動啊,有沒有覺得好些?”\n
“我怎麼回來的?”\n
衛卿隱約記得,她好像見過殷璄,聞到過他身上的氣息,還和他說過話?\n
難道是一場夢麼?\n
漪蘭便道:“是大都督用他的馬車送二小姐回來的。二小姐的傷也已經請大夫看過了,大夫說了,要好好靜養。”\n
衛卿不由伸手去摸自己後腦的傷處,腫了一個大包,剛碰一下便“嘶”了一聲。\n
那一棍子下去,腦震dàng不輕啊。看來是得好好養兩天。\n
還不等衛卿再多問,漪蘭又說道:“二小姐放心,行兇的那夥惡徒已經被錦衣衛給送進衛廠裡了,聽說進了那個地方,少不了要掉層皮的。”\n
頓了頓,她又眼睛紅紅地堅定道,“以後奴婢一定聽二小姐的話,努力練習拳腳,絕不偷懶!”\n
衛卿惺忪地看她一眼,“哭過了?”\n
漪蘭癟了癟嘴,“只是……只是眼睛進沙子了……”\n
衛卿扯了扯嘴角,似笑了,低語道:“怎麼古人都喜歡用這麼爛的藉口。”\n
第113章 認親戚\n
徐氏怎麼也沒想到,衛卿這一出去,沒想到還能回來。\n
而且不光是她一個人回來的,還有錦衣衛駕著馬車送她回來的。雖然並沒有見到大都督的人,可是有錦衣衛親自護送,這已經讓徐氏非常的坐立不安。\n
衛卿回來了,那那些人呢,現在怎麼樣了?\n
徐氏無從得知。\n
結果第二日,不想殷璄就親自來了一趟衛家。\n
彼時錦衣衛魚貫而入,分站兩邊。殷璄一身玄青色曳撒,約摸是剛得閒的樣子,閒庭信步地走進衛家的大門。\n
衛辭書不敢怠慢,帶著衛家眾人於前庭相迎。\n
徐氏看見個個衣著gān練的錦衣衛,臉色就不自覺地發白,福禮的身子也細微地顫抖起來。\n
衛辭書客氣道:“不知大都督駕臨寒舍,有何吩咐?”\n
殷璄道:“昨日本督外出公gān,恰逢街上有人打架鬥毆、尋釁滋事,擾亂京城秩序,便拿回去招待了一番。聽他們招供,好像是衛大人家的親戚。”\n
衛辭書神色一凜,揖道:“下官剛來京不久,不知是何人膽敢冒充下官親戚,還請大都督明察。”\n
殷璄看了衛辭書一眼,道:“無妨,先認認看。”\n
隨即錦衣衛便將好幾個奄奄一息的人拖進了衛家的大門,丟在了衛辭書等人的面前。頓時激起衛家人連番尖叫。\n
這幾個人衣服上渾身是血,已經被料理得面目全非,形容相當可怖。\n
但是他們還吊著一口氣,趴在地上,朝衛辭書和徐氏伸手,“救……救我……”\n
衛辭書往後退了兩步,極力穩住心神。\n
徐氏則面色煞白,抖如篩子。她以手帕掩住口,不僅僅是被這幾人身上的慘狀給嚇得尖叫,還有恐懼和慌張。\n
徐氏求助地看向衛辭書,手裡緊緊拽著他的衣角,喚道:“老爺……”\n
衛辭書咬了咬腮幫子,朝殷璄稟道:“回大都督,這幾人下官並不認識。”\n
徐氏踉蹌欲倒,她想要上前去,可是剛一挪動腳步就被衛辭書給擋著。\n
衛辭書大義凜然又道:“大都督,這幾人敢冒充下官親戚,既是擾亂了京城秩序,還請大都督嚴肅處理。”\n
地上的幾人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憋著一口氣咬牙切齒地低低道:“衛辭書,你這個láng心狗肺的東西……”\n
徐氏嘴唇哆嗦,雙眼失神,喃喃道:“不……不要……”\n
殷璄眼梢略抬,清淡地看了徐氏一眼,道:“好像你有話說。”\n
頓時所有的視線都聚集在徐氏的身上。\n
衛辭書轉身就盯著她,額頭上的青筋隱隱bào起,那警告的眼神非常冰冷,彷彿要將她凌遲一般。\n
徐氏嚇得腿軟,衛辭書道:“大都督正問你話,你好好回答!”\n
徐氏看看衛辭書,又看看地上形容慘烈的幾人,眼眶通紅,她渾身顫抖,痛苦不已。\n
若是就此承認,這幾人就是她的孃家人,下場會如何?\n
殷璄專門把人帶到眼前來讓他們認,若是認了,衛家和她都會被牽連。尋釁滋事、擾亂京城秩序事小,可若是蓄意害人性命,說不定她也得跟著被帶到衛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