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冷,南域四季如夏,我還嫌自己穿多了捂的。”
“晚上露水重,加之前輩體內的浣滅毒,切莫大意了著涼。”
聞言,時樂才後知後覺,最近真是奇了怪了,之前毒侵體寒的毛病好似很久沒出現過了。
葉知行見他沒反應,褪下身上的外袍正欲披在時樂的肩上,宮殿突然一陣劇烈搖晃,泥塵碎瓦從老舊的屋頂簌簌落下,時樂皺眉:“地震了?”
葉知行眸色微沉,還未來得及回答,就聽得門外蕭執的聲音:“葉知行,你滾出來。”
“……”
整個大殿的人和鬼,都成功被他吵醒了,秋覺潦草的披著衣衫站在迴廊處,眼中還殘著惺忪水霧。
時樂一聽這聲音,就頭疼,真的疼,他不耐煩嚷了回去:“蕭大小姐,你如此嚷嚷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葉知行到你屋裡待了半個時辰,是同你睡覺的?”
“蕭執!你他媽夠了!”時樂氣結,這話說得太難聽了。
葉知行卻不動聲色:“前輩,切記對蕭公子不可掉以輕心。”
“就他那樣的,我真是得時時提防著。”
葉知行慘淡一笑:“那我就先行告退,不打擾前輩歇息了。”
再打擾下去,這蕭執怕是要拆了南桑國宮殿遺址。
時樂也無奈笑笑:“今夜,你能與我坦誠聊這許多,挺好的。”
葉知行勾了勾唇角:“前輩若不嫌棄,改日繼續。”
“好啊,待回到浮餘山救了祝玄君,我們了無牽掛的喝酒聊個三天三夜。”
葉知行起身離開,剛踏出門檻就遇上守在門邊抱著破虹劍的蕭執,他面上無波無瀾,手上動作卻輕而快,不動聲色的將時樂的房門扣緊,暗暗下了咒決。
蕭執微微眯起眼:“葉知行,你以為這樣就能攔得住我?”
葉知行唇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我從不如此認為。”
“那你何必多此一舉?”
葉知行不作答,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前輩累了,你有甚麼事明兒再找他。”
言罷,便再不看面色青白的蕭執,拂袖而去。
蕭執站在黑dòngdòng的迴廊裡,看到不遠處站在門邊一臉不知所措的秋覺,眉頭狠狠的擰了擰。
秋覺咬了咬唇,遲疑道:“蕭公子,你還要進去嗎?”
沉默一瞬,蕭執踢了踢腳下的碎石子,也轉身離開。
秋覺看著不歡而散的眾人,哭笑不得。
這一番風波後,時樂反而睡得十分香甜,翌日日上三竿才醒過來,想伸個懶腰一轉身,就撞到了守在他榻邊的蕭執。
這一驚,時樂醒了個徹徹底底。
“你甚麼時候來的?”
蕭執也不言語,一雙盯著他的眼睛如幽谷深潭。
“餓了?桌上的包裹裡有椰子糕。”
蕭執還是沒說話,時樂也懶得理他,兀自起chuáng更衣洗漱,想著蕭執憋不住了自己會說。
果然,他正束著頭髮,背後的人開口了:“昨夜,葉知行同你說了甚麼?”
時樂的手頓了頓,漫不經心答道:“說,夢到你把我綁在天刑柱上,一天剜一片肉,拿花椒辣油煮了bī我吃下,生生把我凌遲死了。”
第41章 靈池
葉知行自然不會說得如此細,時樂百無聊賴的添油加醋。
蕭執的心狠狠的跳了跳,作為重生者,他自然在前世目睹過這一幕的,年深月久再想起那個血腥的畫面,想起時樂血肉模糊的模樣,竟覺心口一陣絞痛。
“讓我多提防著你。”時樂繼續無所謂的如實相告。
蕭執心裡難受,面上卻清冷:“提防?我若真要殺你,你能奈我何?”
“自然不能,只是……”
時樂頓了頓,突然無奈的笑了,蕭執望著他,狹長的眸子藏著一絲焦急。
“只是,蕭執,你為甚麼一定要說這種惹人討厭的話呢?”
蕭執的心又莫名揪了揪,嘴上卻不在乎道:“我為何要在意你的情緒?”
時樂自嘲一笑:“也是,我糊塗了。”
他真的,無數次錯覺這心狠手辣的小子對自己或許產生了一點點感情,可每次抱著這樣的期待,最後都被潑一頭一臉的冷水。
“時樂。”
蕭執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與他貼的極近,呼吸的熱氣打在他耳廓上,滾燙滾燙的。
“怎麼——”
時樂一語未罷,就被對方死死抓住了手腕拖出房間走出宮殿,此時葉知行出門尋藥去了,沒人能製得住蕭執,這傢伙就肆意妄為要翻了天。
“喂,你到底想怎樣?”時樂聲音也不見怎麼著急,只有些不耐煩。
蕭執將他攔腰抱起當空一拋,秋覺躲在門後險些驚叫出聲,卻見一隻黑色的大鳥飛馳而至,穩穩當當的將時樂托起馱在身後。大鳥鳴叫了一聲,低飛至蕭執跟前,蕭執躍身上鳥。
時樂無語,好好的騎個鳥,搞這麼多么蛾子……
“去哪兒?”
蕭執冷笑:“你不是說糊塗了嗎?我給你清醒清醒。”
如此說著,蕭執將時樂的身體扶正,一手提著破虹,一手扶住他的腰,朝西南方行去。
時樂覺得彼此捱得太近了,下意識挪了挪身體,又被對方掐住腰按了回去。
“別亂動,掉下去死了活該。”
“……”
這個人真的,嘴巴太討厭了。
不多久,時樂聽到嘩啦嘩啦的水響,低頭一瞧,不遠處水霧繚繞,竟是一道瀑布從斷崖飛流而下,將天地劈成了兩半,聲勢浩大。
短暫的怔愣過後,時樂喃喃道:“靈隱瀑?”
蕭執沒回答,時樂皺了皺眉:“你帶我來此做甚麼?”
“昨日,秋公子不是讓你來靈隱瀑恢復修為?”
“……”時樂無語,這人怎麼如此記仇,昨日他和秋覺隨口一句調笑就記到現在。
“如你所願。”
“我並無此願。”時樂心累。
蕭執唇角勾了勾:“這由不得你。”
“……”
大黑鳥俯身低飛,蕭執一手按在時樂的肩膀上,壓低聲音在他耳畔道:“別怕。”
如此戲謔一笑,他將時樂推下了瀑布下的水潭。
時樂會水,可如此猝不及防的被從高處推下來,他難免被嗆了幾口水。他剛想往岸上游,又猝不及防的被人用鬼藤纏住了腳踝,死命將他往水裡拽,時樂掙扎,知是蕭執那傢伙搗的鬼,一邊嗆水一邊罵道:“你他媽有完沒完,鬆開。”
蕭執在池邊負手而立,言簡意賅:“憋氣,調理氣機。”
時樂被鬼藤牽絆,不得不憋著氣將瑣碎雜亂的靈流按規律迴圈了幾周,好在靈隱池水清冽甘甜,待時樂終於掙扎脫鬼藤浮出水面時,頓覺神清氣慡內息順暢。
“你水性不錯。”
時樂游到池邊,苦笑:“若水性差點,方才就被你折騰死了。”
“待會到靈隱瀑,你帶我。”蕭執冷冷開口,命令的口吻。
時樂怔了怔,噗的笑了:“你不會水?”
“會一點。”蕭執移開眼。
時樂翻身上岸,揶揄道:“別一點兒,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坦誠說來我心裡才有底。”
蕭執抿了抿唇:“不會。”
時樂這才滿意的笑了,調侃:“你求我帶你在靈池修行,方才又猝不及防推我,就不怕我故意弄死你?”
他自然清楚蕭執推他下水一是試探他修為恢復的程度,二也是bī出他的潛力,可就是忍不住用言語去激這個言不由衷的傢伙。
“我盯著,死不了。”
時樂無所謂一笑:“得了,你還不是清楚我身中浣滅毒,奈何不了你。”
“是又如何?”
“你狠。”
如此說著,時樂一腳狠狠踢在蕭執的腳彎上,蕭執沒對他設防,猝不及防落入靈池,撲通一聲濺起巨大水花。
池水不淺,蕭執本身怕水,時樂以其之道還施彼身,小施伎倆也召喚出鬼藤絆住蕭執手腳,縱然蕭執在天上地上本事很大,在水裡亂了心神也沒轍,時樂看他驚慌的模樣很受用:“沒事兒,多喝幾口水說不定你就能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