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覺情緒有些低落,時樂本還想安慰幾句,忖度片刻又默默閉上了嘴,索性將葉知行一直揹著的包裹解開,拿出gān糧分給眾人。
蕭執開啟發現是饅頭,皺了皺眉扔在一邊,時樂看他慣的也懶得理,誰知片刻蕭執又朝他扔來了一隻油紙袋。
時樂開啟,才發現是稻良城的火腿蘿蔔糕,香氣撲鼻。
好傢伙,竟然夾帶私貨,時樂笑著朝他揮了揮油紙袋:“多謝大小姐,你吃不吃?”
“留一塊給我。”
“蕭公子真瞭解前輩喜好。”葉知行突然開口,平靜的口吻滴水不漏。
時樂笑笑:“先前在笠州一起生活了大半年,不想了解也被迫瞭解了,就像我也知道他的口味。”
葉知行莞爾,似有所感道:“令人羨慕。”
“葉道長喜歡吃甚麼,我也記下。”
葉知行還未開口,將他們對話一字不落聽了去的蕭執先開了口:“去弄點水。”
“……”
被打斷的葉知行閉口不言,時樂本不想搭理蕭執,但看到秋覺一個人坐在河邊悶悶不樂,便想借機去看看,於是難得慡快的接過水囊。
河面映著漫天紅雲,秋覺便坐在岩石上用手支著下巴,望著波光粼粼的水面出神。
時樂抬手揉了揉秋覺腦袋,看秋覺舒服的眯了眯眼睛,他便坐在一旁,順其自然的攬過對方肩膀。
“在煩甚麼?說出來可能好受些。”
秋覺撇了撇嘴,半晌:“時哥哥,我一路上都聽到……哭聲……和呼救聲。”
頓了頓,聲音有些顫抖:“他們的屍骨,bào露荒野無人收拾埋葬……”
是數百年前南桑國被滅國的怨念殘留,作為後人的秋覺,感知到了。
時樂無言的拍了拍秋覺的手臂,秋覺順勢靠在了他肩上:“可是我……甚麼都做不到。”
“覺兒,待尋到南桑國,把他們都好好下葬,我陪著你。”
秋覺將臉在時樂肩上蹭了蹭,慘淡一笑:“時哥哥,你真好。”
時樂為了逗他歡喜,不要臉一笑:“我自然好,講不定比你的葉道長更好。”
這邊安安靜靜吃著gān糧的葉知行突然打了個噴嚏,下意識往河邊望去,卻沒看到時樂和秋覺的身影,他皺了皺眉,便要起身去尋。
“在磨蹭甚麼……”蕭執已經不耐煩的扔掉手中時樂留給他的蘿蔔糕,先葉知行一步朝河邊走去。
彼時太陽已落到地平線之下,天上紅雲也漸漸退gān淨,霧嵐瀰漫,靜謐無聲,河兩岸除了偶爾穿林而過的風聲,甚麼也沒有。
蕭執的心狠狠的跳了跳,手心也微微發汗:“時樂!”
聲音沉入霧瘴裡,無人回應。
第39章 廢墟
“混賬!”蕭執火急火燎的罵了一聲,手心發汗,時樂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這邊,時樂還溫言溫語的安慰著秋覺,他們所站之處陡然下陷,他下意識將秋覺護在懷裡,一陣天旋地轉後時樂的腦袋撞在巖壁上,咚的一聲聽著就很疼。
他本記掛著秋覺有沒有傷到,突然感覺懷中的人有些不對勁,伸手一摸……冷冰冰硬邦邦的,時樂定睛一看,孃的,不知何時被他護在懷裡的秋覺已經被掉包成一具骷髏。
而如今他身處之境,伸手不見五指,空氣裡是腐朽的氣味。
“覺兒?”
時樂喚了幾聲無人應答,忙以靈力化作靈火照明,四周牆面上隱約可見斑斕的壁畫,畫中內容皆是線條簡單的小人採藥熬藥製藥的過程,筆觸雖簡單,卻栩栩如生明白易懂,時樂幾乎已經肯定,自己是落入南桑國舊址了。
而他此刻無心看這一牆珍貴的壁畫,一心一意在找秋覺上,這孩子沒一點武力值,落在此處一定怕得說不出話了。
沿著狹小的石道行了不到半里地,前方出現一個光斑,與光亮同時出現的,還有秋覺的叫聲:“時哥哥! ”
時樂拔腿循聲而去,走了不到十步,就聽得秋覺驚呼:“小心腳下!”
聲音未落,時樂只覺得腳下一空,電光火石間收腿向後閃身而去,原本他站的地方已經塌陷成懸崖。
時樂驚魂未定,抬眼就看到秋覺被蛛絲縛住纏在半空中,三隻比人還大數倍的鬼螂蛛候在秋覺身側,發出嘶嘶聲伺機而動。
時樂面色沉冷的朝秋覺比了個噓的手勢,視線緊緊的盯著三隻鬼螂蛛的同時,彎腰撿起腳下的鋒利骨片,他咬了咬牙,在手心拉了一道口子,鮮血迸濺灑在地上,鬼螂蛛嗅到味兒立刻放棄秋覺朝他撲來。
鬼螂蛛聞到血腥味就似瘋牛看到紅色的布,興奮得令人汗毛直立的小細腿兒都顫抖了起來。
時樂反手將骨片擲出,將其中一隻鬼螂蛛左側腳都切斷的同時,也把縛住秋覺手腳的蜘蛛絲切斷了。
“你快跑,這些噁心玩意兒我來引開。”
他按住手上的傷在狹小的石道里奔跑,眼見前面是死路一條,他正欲同那些毛絨絨的長腿怪物正面肛的時候,周遭騰地一下亮了起來。
鬼螂蛛消失了,黑暗也消失了,映入眼簾的是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大殿簷口楣柱皆飾有彩繪圖騰,鬼火閃爍人頭攢動,數百雙眼睛齊刷刷的掃了過來,周遭突然安靜。
時樂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大殿內的人,只見他們雖笑模笑樣的,面色卻青白灰敗,瞳孔也空dòngdòng的只剩眼白,時樂一下子就明白過來,這些都不是活人,是被困在南桑國的鬼靈。
突然一隻冰冷的手從虛空中伸來,一把拽住時樂受傷的手:“公子受傷了,我替你治治。”
那雙手沒有皮肉,只剩一副枯骨,從纖細的指骨能看出是女人的手,時樂沒動,轉瞬之間,手掌處的傷就癒合了,沒有一點疤痕。
“時哥哥,我在這。”
秋覺衝過來的瞬間,鬼手消失了,時樂將他拉到身邊:“沒事兒?”
秋覺搖頭:“沒事,時哥哥方才中了鬼引,看到的都是假象。”
“原來如此。”鬼引毒在長久密閉的空間裡極易出現,確認秋覺無事他鬆了口氣,轉而對殿上鬼靈道:“今日我們不請自來,實在是打擾了,在下朋友的恩師身受重傷,需玉瀧苓才能救回一命,故千里迢迢尋來南桑國,擾了諸位清淨。”
殿上沉默一瞬,突然一個蒼老的聲音道:“你可知身邊這孩子的身份?”
時樂點頭,直言不諱:“他是洛桑族最後的血脈,此番前來,也是想帶他尋回故土。”
此言一出,眾鬼靈竊竊私語,一位老者模樣的鬼靈飄至他們面前,耐心詢問秋覺:“孩子,他是你甚麼人?”
秋覺拽緊時樂的手篤定道:“我哥哥。”
鬼靈點了點頭,似誤會了甚麼般深深的看了眼時樂,又轉向秋覺:“待你可好?”
秋覺想都不想猛地點頭:“是待我最好的人。”
鬼靈突然笑了,幻境中時樂的所作所為,他們看得清清楚楚,面上的yīn冷鬼氣隨之散去:“方才,我也是聽到他說要為我們安葬,才將你們請到此處,這些年,我們見過太多覬覦南桑國寶藏之人。”
林子裡遍地的白骨碎片,就是最好的證明,說到此,老者悵然的環顧殿上數百怨魂,搖搖頭:“我們守在此處數百年了,也是夠了。”
時樂微微頷首,篤定道:“前輩們放心,晚輩渡靈之術雖不jīng,但必盡力為之。”
鬼靈道了句多謝,沒有瞳孔的眼睛轉向他:“這孩子既是洛桑國最後的血脈,必然有許多人想將他作為藥引,我的私心,自是希望你能護他一生周全。”
時樂微微一愣,這話太重了,他不敢接,秋覺卻難得搶言:“時哥哥一定會的。”
“你倒是喜歡他,”鬼靈轉向時樂繼續道:“不為難你了,對於這孩子,你真心待他好便可。”
時樂難得正經,有模有樣承諾:“只要我活著一日,便不會讓人欺負覺兒,前輩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