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行閉目不語,透過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感知到對方的體溫,比這夜的酒都灼人醉人。
酒真是個好東西,喝了後甚至能連自己是誰都忘記。
而時樂看到男主有些異於往常的舉動,面上不動聲色內心卻是詫異的,他算是發現了,這男主醉酒後口齒清晰面色也正常,只是身上的剋制坍塌,變得黏人了許多。
簡言之,崩人設。
可轉念一想,這麼說對葉知行很不公平,雖然這是一本書,但人也是活生生的人,被框在人設的框框條條裡活,和坐牢沒甚麼區別。自己一方面勸對方不要壓抑自己,一方面又帶著人設標籤去看對方,實在是太雙標了。
“前輩……”
“嗯?”
葉知行的眸子似飛鳥掠過水麵,掀起淡淡漣漪:“今晚留在此……”
陪我兩字還沒說出口,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砰的一聲,客棧的門被踹開了,蕭執一身黑衣站在夜色裡,一雙眸子寒星隕落。
“不準留。”
“……”
蕭執風風火火的走進屋裡,將醒酒湯砰的放在桌上,由於用力過猛,碗底裂開湯藥淌了一桌。
“葉知行,醒酒湯給你端來了,趕緊喝了gān淨。”
“……”
“時樂,跟我走。”蕭執把脾氣斂著,聲音低低的,讓人不寒而慄。
此時葉知行已經站起身來,雖然一身的酒氣,身形卻沒半分搖晃,挺拔端正,不怒自威。
“前輩有手有腳的,愛待在哪是他的自由。”
喝了酒的男主,果然是夠肛的。
聽這話,蕭執哪裡還能忍,咬牙道:“他去哪我不管,就是不能待在你這。”
“我偏讓前輩留下呢?”
“打一架。”蕭執言簡意賅,整個人已滿是殺意。
“那我也不客氣了,只是還請蕭公子移步,拆了人家客棧,你我都賠不起。”
話音方落,兩道身影飛掠而去,轉瞬就消失在夜色裡,時樂氣急,這兩個人,一個喝酒上頭,一個肆意妄為,真要打起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時樂緊隨而去,奈何恢復的修為不及兩人十分之一,半盞茶功夫才趕到城郊枇杷林,彼時蕭執葉知行已經jiāo手了數百招,破虹的寒光劃破夜空,蕭執下手從不留情,而一襲白衣的葉知行腳點枇杷葉如履平地,迎著蕭執的殺招而上,一時間山鳥驚鳴飛葉漫天,場面很是魔幻。
而趕來的時樂看到眼前景象,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頂著罡風飛身擠到戰圈之中罵了句:“你們打架可真會找地兒,這是人家的枇杷林,全給你們糟蹋了,比拆了客棧便宜不少。”
此言一出,原本打得不可開jiāo的兩人陡然停手,乖乖的放下兵器。
蕭執這會兒往地上一看,真的,滿地的果子,枇杷又嬌貴,砸在地上都傷了損了,幾乎不能賣了。
若是放在從前,這些在他眼裡都不是事兒,可現在……兜裡的銀子都是他畫chūn宮一點點掙來的,實實在在的心疼。
時樂與蕭執對望一眼,心疼不言而喻。
“要不,跑。”
這句話太誘人,時樂實實在在的遲疑了一下,可這會兒他已經聽到果農的哭聲了。
“……不好。”
如此說著,他朝蕭執伸出手:“我身上的銀子恐怕不夠,先借你的用一用。”
蕭執都不帶猶豫的將銀袋拋給了時樂,抿了抿嘴:“記得還我。”
時樂不情不願的嗯了嗯,轉身去尋那個被神仙打架毀了果園的老農,走了幾步又不放心,回過身:“你們別打了啊,有氣力就把地上的果挑一挑,明兒賣了回點本。”
“……”蕭執倚在枇杷樹下不願動作,而此時葉知行的酒徹徹底底醒了,只能乖乖的躬身挑果子。
時樂心疼勞動人民,出手十分闊綽,銀子幾乎全給了果農,買下這一林子的枇杷完全不成問題,於是這一夜,蕭執葉知行的架打到一半,就變成了在枇杷林裡挑地上的好果,時樂一邊挑還一邊吃,他不介意,將果子在衣服上擦擦剝皮就咬。
蕭執在一旁看著,喉結動了動:“好吃?”
“很甜,”時樂擦了擦嘴,笑:“怎麼?你也想吃。”
“……”
“大小姐不嫌髒麼?”
“你給我擦擦。”
時樂笑,撿起一隻橙huáng圓潤的枇杷在袖口仔細擦了許久才拋給蕭執,對方眉心卻皺了皺,有點不滿:“怎不給我剝皮?”
時樂嘲道:“你是手被葉道長打斷了還是怎麼著?”
“……”蕭執無語,只得自己剝皮,咬了口柔軟多汁的果肉,仔細咀嚼後點評道:“甜,你嚐嚐。”
“……”如此說著,他將自己咬過的枇杷舉到時樂唇邊,時樂有些意外,抬起眼迎上對方催促的視線,僵持了數秒,尷尬的開口吃掉。
還別說,確實比他之前吃的都甜。
“沒騙你?”蕭執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唇角,很順手的,在時樂衣服上擦了擦沾了果汁的手……
“……”時樂眼疾手快,狠狠拍掉了他的手。
一旁的葉知行扛著一麻袋枇杷果,冷冷的移開眼,恍惚間才發覺東邊的天空亮了起來,熹微的晨光瀰漫林間。
這一夜,也真夠折騰的。
回去的路上,蕭執一直緊緊拽著時樂,時樂不樂意,他便壓低聲音在對方耳邊道:“別鬧,我身上疼著。”
時樂皺了皺眉,伸手朝他後背一摸,被溼漉漉的手感嚇了一跳,他黑色衣衫看不出,先前癒合得差不多的傷口又裂開了。
時樂嘆氣:“你怪誰?回去替你上藥。”
嘴上漫不經心的說,視線卻移向前邊不言不語的葉知行,聯想到先前葉知行的醉話,時樂心中微微一凜。
男主方才,怕是真的對蕭執動了殺心。
第38章 拷問
撿了一夜的枇杷,時樂腰痠背痛,三人回到客棧時,秋覺黑著眼圈巴巴的等。
昨夜蕭執搶了他的藥碗就衝進葉知行的客房,可把他嚇壞了,後來他重新熬了醒酒湯,就看到葉知行和蕭執飛身去向城郊,剛想問時樂,連時樂也跟著飛去了。
一個個的,都把他忘了,天亮後,一個個又回來了,還扛著一袋袋枇杷。
“時哥哥,這是……?”
時樂無奈的勾了勾唇角:“這兩位神仙在人家枇杷林裡打架,落了一地枇杷,怕糟蹋都撿回來了。”
“……”
“放心,付錢了。”
秋覺翻了翻上百斤枇杷,哭笑不得:“可是這麼多枇杷,我們也吃不完。”
且這些枇杷都被摔過,又一路被他們三人不甚溫柔的拎回來,早已遍體鱗傷賣不出去了。
“盤纏都用來買枇杷了,正好,今後一日三餐都吃枇杷。”
“……”
“……”
“我拒絕。”
蕭執抗議,時樂看了他一眼,氣定神閒道:“拒絕,那就好好掙錢。”
這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真像壓榨勞動力的資本家。
“且枇杷多好,清肺下火,你這麼bào躁,多吃點沒錯。”
“……”
時樂將枇杷分成四框,每人分配一筐相當於完成任務,時樂疼秋覺,親手幫他拎回客房,才和蕭執邊走邊懟的回了屋。
葉知行不言不語的看著兩人的一舉一動,整個臉色冷了下來,再看他腳下的一大筐枇杷,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
他的前輩已經完全忘記,要陪著他這件事了。
這邊蕭執一進屋就把門合上,臉色變了變,時樂皺眉,邊為他褪去上衣邊道:“你和葉道長逞甚麼qiáng?莫名其妙的。”
蕭執冷冷看了他一眼:“難不成還等著你們聯手,再背叛我?”
“……”時樂一時無言,他知蕭執指的是上輩子原主時樂背叛他的事,轉瞬又笑了笑:“我和你談不上甚麼背叛不背叛的。”
說話間,他已經將蕭執的外袍褪gān淨,倒抽一口冷氣,果然,背上原本好得差不多的傷又裂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