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位身材矮小的修士冷哼道:“劉師兄,我看這人鬼鬼祟祟的,說不定是塗煞宮人偽裝的,想趁我們放鬆警惕將莫懷塵救走。”
來了來了,典型的pào灰臺詞,同為pào灰的時樂心中嘲諷一笑。
兩人互通眼色,其中一人不耐道:“要不別跟他們廢話了,先都抓起來再說!”
“……”活著不好嗎,為甚麼口口聲聲要動男主的人送死呢?
莫懷塵終於沒憋住,一口血噴了出來,點點嫣紅落在雪野中。他得知祝南君所行之事,鬱火攻心,加之先前打鬥受了傷,情況很不妙。
“無需你摻和,快走。”莫懷塵再次將靈力匯於手中的餘閒劍,卻咳嗽不止。
時樂嘆了口氣,無奈的看向慘兮兮的莫懷塵:“你認為我還能走得掉麼?”
“……讓你多管閒事。”
這一瞬間,時樂覺得眼前的莫懷塵有那麼幾分像蕭執,同樣的壞脾氣,同樣的不識好歹,竟覺出幾分好笑來:“所以,莫道長請將餘閒劍借給多管閒事的在下一用。”
時樂不理會無動於衷的莫懷塵,伸手便去奪他手中的餘閒劍,那些不知死活的道士已重新布了陣法,陣陣劍意襲來似萬鈞雷霆,即使戰圈之外的秋覺都被bī得頭暈眼花,更不用說被圍困在陣法中的時樂了。
可時樂卻一改往日吊兒郎當的模樣,調轉劍尖揚手朝斜上方一劃,gān脆利落的截住了對方致命的一刺,緊接著連退數步,避開緊bī而來的劍雨,調理內息後又提劍殺去,招式看似隨心所欲毫無規律,卻偏偏又讓人奈何不了,詭異刁鑽的很。
秋覺躲在一旁都看呆了,他的時哥哥,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其實連時樂自己也不清楚,這些招招式式就似刻在骨子裡,隨著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流逝一點點甦醒,在危難之時便鬼使神差的使了出來。只可惜修為被毀,這些殺招也變成了繡花拳頭,能抵擋一時卻難以為繼,數十招下來時樂已有些吃力。
“劉師兄,這人使的好像是塗煞宮的傀儀劍法。”
“果然,他是鬼眾派來掩護莫懷塵離開的。”
若說先前這些人對自稱是祝玄君客人的時樂有所忌憚,那麼此刻他們便是真的動了殺心,手中招式再無餘地,時樂避閃不急手腕一陣銳痛,餘閒劍脫手而出拋至半空中,千鈞一髮之時,推動劇情之人終於出現了。
只見周遭積雪翻飛而起,一人身著水色衣衫翩然而至,仙風道骨的飄然中透著壓倒一切的威嚴。
“前輩,讓我來。”
葉知行接下半空中的餘閒劍,身形化作虛影掠過佈陣的眾人,還未及時樂看其雙方如何動作,那些不知死活的修士便一齊慘叫出聲,手中的劍紛紛墜落雪野,哀嚎不止。
時樂心中納罕,不過是一個月的時間,葉知行的修為又jīng進了不少。
“葉……葉師兄……這人是……是……”
“是我與師尊的貴客,不得無禮。”葉知行將餘閒劍還給莫懷塵,聲音沉冷不怒自威,那堆歪瓜裂棗莫名汗毛直立。
葉知行這次急急轉過身來,眉目間冰雪消融,換了副急切擔憂的模樣:“前輩,讓我看看你的傷。”
時樂捂著手腕,血水剛滲出來又凝固在衣衫上,因天氣太冷,他幾乎感覺不到疼痛,因此也不甚在意的笑笑:“我沒事兒,你瞧瞧莫道長吧。”
葉知行看清了時樂的傷,面色瞬間冷了下來,聲音藏不住有幾分責備:“這叫沒事兒?前輩隨我回屋包紮。”
“那莫道長……”
葉知行似對時樂一口一個莫道長有些不滿,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又心平氣和的轉向莫懷塵:“莫師弟同我們一道兒來吧。”
於是,拋下那堆啞口無言的pào灰道士,一行四人回到了時樂居住的小院。
因燃了暖爐屋中溫暖如chūn,被凍僵的身體漸漸恢復知覺,時樂這才後知後覺的感到痛。
他褪去外袍捋高袖子,好方便秋覺處理傷口,藉著燭火葉知行將時樂的傷處看得清清楚楚,被劍刃劃開的皮肉猙獰可怖,他眉頭微擰面沉如水,而時樂別過頭去咬牙忍耐,沒看到對方的神情。
“外邊亂糟糟的,前輩怎能輕易出去?若我沒及時趕到怎麼辦?”
第一次瞧見葉知行生氣,時樂微微一愣,轉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是我魯莽了。”
秋覺替時樂包紮好傷口,自責道:“葉道長,是我纏著時哥哥一道兒出去的,怪我。”
“你這孩子,不也是因為擔心葉道長麼?”時樂朝秋覺擠了擠眼睛,弄得對方面上一紅,自責難過的情緒一掃而空。
葉知行斂了眉:“怨我,沒親自過來一趟,讓前輩和秋公子但心了。”
“不怨道長!”秋覺脫口而出,又不好意思的咬了咬唇。
時樂本還想調侃秋覺幾句,看到站在一旁臉色鐵青默然不語的莫懷塵,心中感嘆一聲修羅場,面上從容道:“莫道長,你傷得不輕,也讓覺兒瞧瞧吧?”
莫懷塵本無心治傷,但念及是在救自己一命的時樂面前,才不情不願的點頭:“有勞秋公子了。”
“無妨。”秋覺溫和的笑了笑,去替他看傷。
莫懷塵遲疑道:“先前……多有得罪,其實前輩無需救我。”
時樂笑:“一碼歸一碼,算啦。”
他心中想,你也是主角之一,我可不敢這麼記仇。
“我還有個不情之請,今夜……我能暫住於此麼?”
時樂怔了怔,詢問的望向葉知行,對方卻沒做出任何回答,他只能裝作從容道:“自然沒問題的。”
因為祝南君一事,莫懷塵肯定回不去他的歸啼峰了,按理說這是葉知行刷好感的最佳時機,對方卻無動於衷。
“莫師弟今後有何打算?”直到了這會兒,葉知行才不鹹不淡的開口,口吻甚為官方。
“浮餘山我已待不下去,明日便下山。”
聽到這裡,時樂望向葉知行的眼神瘋狂暗示,對方感應到了,只輕微的皺了皺眉:“還是等你把嫌疑洗清了再走吧。”
時樂:……?這是攻受間該有的對話嗎?未免太冷漠了吧?
莫懷塵也輕描淡寫道:“你信我不知情?”
“信,因為我信前輩。”
“時前輩和那位……扮作夫人的公子,都是嵬國人吧?葉師兄早就知道了?”莫懷塵心平氣和道,毫不介意。
葉知行點頭,也沒做多餘的解釋,言簡意賅道:“知道的。”
言盡於此,眾人都沒往深了聊,這夜莫懷塵當真在客室住下,睡蕭執先前的chuáng,而葉知行確認時樂真的只是皮外傷後又火急火燎的去處理事務,天將明之時折回客室,看時樂睡熟才悄然離開。
翌日,秋覺來替時樂換藥,嘴上喃喃道:“我真的覺得,葉道長很在意時哥哥。”
聲音很輕,卻很認真,聽得時樂太陽xué一跳:“葉知行的人設……咳……性格,就是款款溫柔的君子,別瞎說。”
秋覺撇撇嘴,極小聲的道了句才不是,時樂沒聽到,只當這孩子被因愛生疑草木皆兵。
過年了,可這個年時樂過得並不算安穩,他塗煞宮人身份bào露,很輕微的忐忑了一番,可過了三日,都沒任何流言。
五日後,雪倒是化了,浮餘山各處皆流水潺潺,一派安靜祥和,而與這景緻相反的,是浮餘山正籠罩在人心惶惶的壓抑氛圍中,年初四,據說幾名嵬國鬼眾破了山下陣法欲偷襲,趁夜還將幾名浮餘山弟子殺了,幸而最後被葉知行發覺當場除掉,才避免了更多弟子受害。
好巧不巧,被殺這幾個弟子,正是當日傷害時樂之人。
葉知行囑咐這幾日山中不太平,讓時樂儘量少出院子,莫懷塵待在客室也極安分,不言不語幾乎到了自閉的程度。
時樂無聊,調理氣息的空檔,在客室小院中又開始畫chūn宮畫錦鯉玩兒,畫了燒,燒了畫,就擔心被莫懷塵秋覺撞到,很是小心。說起來,他還真有點想念蕭執的手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