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瞬,一道白虹劃破夜色,落在三尺厚的雪野上,雪絮紛紛揚起,漫天漫地的白。
原本靜謐無聲的曠野瞬間風起雲湧,數百隻通體雪白的鬼雕睜著青藍的眸子,振翅而起,朝御劍的三人飛掠而去。
頃刻,鬼雕的哀鳴響徹雪野,無楓劍在前仆後繼的鬼雕中穿梭而行,靈刃殺出一條血路,散落的白毛與飛雪亂了人視線。
竟然有人以鬼雕陣埋伏於此,分明是要致他們於死地!
葉知行清楚,雖然這些鬼雕暫時無法傷了他,但單憑他一人之力靈力總有耗盡之時,情況相當不樂觀。
這波動靜不小,時樂迷迷糊糊睜開了眼,在葉知行耳邊道:“放我和覺兒下去,你去破了陣眼。”
葉知行點頭,拎著秋覺縱身下劍,結起靈障罩住他倆:“秋公子,別離開靈障,照顧好前輩,我去去就回。”
秋覺點頭,葉知行以無楓劍為刃,卷雪前行去尋陣眼。
“祁前輩,這些……都是蕭執設下的?”
時樂如實道:“不清楚,但是是塗煞宮的鬼把戲沒錯了。”
“你如此待他,他為何恩將仇報?”
時樂虛弱的笑了笑,沒答話,不想答,也沒氣力答。
鬼雕不停的撞擊靈障,撞得秋覺膽戰心驚,他心中感嘆一聲好在葉道長的靈障結實,轉眼,詭異的女子笑聲瀰漫雪野,地動山搖,靈璧也被震出無數細小的裂紋,眼看就要崩塌!
時樂自然也瞧見了,心中涼涼一笑,好傢伙,看來蕭執是要把自己趕盡殺絕了,不僅布了鬼雕陣,還召了幻雪女。
葉知行自然也覺察到了這邊的變故,奈何被困陣中分身乏術。雪越下越大,鋪天蓋地的白,時樂清楚這是幻雪女的咒術,靈障上的裂紋漸漸擴大蔓延開來,行將崩潰,看來今夜,他們就要葬身雪海了。
“祁前輩,怎麼辦……”
時樂抬手捂住秋覺的眼睛,極輕的道了句:“別怕。”
他話音未落,砰地一聲巨響,靈障炸裂,無數碎片she向周遭,與此同時數百隻鬼雕朝兩人直撲而來,時樂下意識抱緊秋覺,一手撫在他背上……
電光火石間,所有撲騰而來的鬼雕凝在半空中,眨眼功夫,化作飛煙,周遭恢復寂靜。
秋覺小心翼翼的睜開眼,從時樂指縫中看到所發生的一切,一時反應不過來。時樂趴在他身上,猛地咳嗽兩聲便再也站不住腳。
“無能。”
一道素白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的雪地上,未及秋覺看清對方是如何動作,他已被一道力量擊中腹部跌坐在雪野裡,而祁前輩則被對方抱了去。
秋覺看清了,這張冷鷙俊美的臉,除了那位大小姐還有誰呢?
蕭執面上冷淡不屑,手上的動作卻全不是那麼回事兒,他急急的捏住時樂灰敗的臉頰,迫使他冰冷僵硬的唇分開,立刻塞了一粒藥丸,等了片刻看時樂面色仍無好轉,又扎破手指朝他嘴裡灌血。
葉知行已經提著無楓劍站在不遠處,啞然看著眼前的一切,過了片刻才想著去扶起倒在雪地的秋覺。
蕭執修長的手指微微發抖,臉頰貼著時樂的眉心想盡可能的捂暖對方,周遭極靜,落雪有聲。
半晌,時樂終於緩了過來,蒼白的臉稍稍有了些血色,他睜開眼,四目相對,一時間彼此都沒說話。
“蕭執。”許久,時樂動了動唇,嘴角微微揚起:“蕭大小姐。”
對方不動聲色:“時樂。”
“幸會幸會。”
“……”蕭執抿了抿唇,斂眸:“你都知道了,想怎樣?”
時樂雖然緩過一口氣,但身上還是沒氣力,只得軟綿綿的躺在對方懷裡,他眨了眨眼:“我的命都在你手裡,能想怎樣?”
蕭執微微眯起眼睛:“你怪我?”
時樂心裡罵了句草,面上涼涼一笑:“不然呢?”
“……”
“噢,你弄了這麼大的陣仗,就為了給我送解藥?”時樂語氣遊刃有餘鋒芒內斂,看似調侃實則試探。
蕭執眸色閃了閃:“時樂,別不識好歹。”
如此說著,他倏忽鬆了手,時樂結結實實的摔在雪地上。
“……”時樂摔疼了,心裡又罵了一句草。
“……”秋覺作勢要過來扶,蕭執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了句滾,秋覺愣了愣,葉知行卻已走上前來,蕭執看著他,他全不理會。
“沒事,我能自己走。”時樂看葉知行又要揹他,忙有些尷尬的回絕,畢竟自從男主出現後,他不是受傷就是毒發,讓男主不是揹他就是抱他,太難看了。
他沒忘記這是本脆皮鴨,男主是脆皮鴨本鴨。
葉知行性格沉斂沒再堅持,點點頭轉而架住他的肩膀:“歇一會兒我們繼續上路吧。”
“好。”
蕭執負手冷眼看著他倆,冷冷道:“你為何亂跑?”
“……?”
“為何離開笠州?”
時樂苦笑:“不離開等著被燒死?”
蕭執垂眸,輕描淡寫道:“鬼雕陣不是我設的。”
“……”
“……宅子,也不是我燒的。” 聲音很低,卻不含糊。
時樂微微挑眉:“蕭大小姐回去過?”
蕭執抿了抿唇,沒有否認,片刻解釋道:“想去取些東西。”
“……”
“你們打算去浮餘山?”
這一回是葉知行作答:“正是,師尊或許有法子為前輩解浣滅蠱毒。”
蕭執輕蔑的勾了勾唇角:“你師尊,祝玄君?他不行。”
“……”時樂扶額,又是糟糕的臺詞。
“要解毒,何必捨近求遠,不直接求我?”
葉知行忍耐功夫是時樂見識過的,只見他不動聲色道:“蕭公子如何才肯徹底解了前輩身上的毒?”
沉默一瞬,蕭執一字一頓道:“他這輩子,都別想。”
“……”
作者有話要說:時樂:給我解毒
大小姐:不行,解了毒你就跑了
時樂:……
大小姐:你這輩子,都別想……從我身邊離開
時樂:草,你說話能說全麼?
第16章 敗家
呵,被耍了。
“……”時樂和葉知行對視一眼,彼此生氣又無奈。
正是這個談不上默契的對視,在蕭執看來十分扎眼,他眼皮跳了跳,指尖不自覺的掐入手心。
葉知行不動聲色道:“前輩,無妨,回浮餘山應該能有法子。”
“嗯,我們趕緊上路吧,有勞葉道長。”
“覺兒,走啦。”時樂拉了拉杵在那兒發愣的秋覺,兩人隨葉知行御劍繼續往東北方行進,獨留蕭執一人立在雪野裡,全程時樂都沒有回過頭,倒是秋覺不停的張望。
“祁前輩,你現在好些了?”秋覺再看不到蕭執,才回過頭小心翼翼的問。
時樂溫和道:“暫時無礙了。”
秋覺本還想問為何蕭執明明大老遠趕來解毒,卻又說這種惹人生氣的話?為何他明明很在意時樂的生死,卻又不願為其解毒?那些要置他們於死地的都是些甚麼人……但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口,時樂瞧見了,耐心問:“怎麼了?”
秋覺撇了撇嘴,將心中疑問壓下,轉了話題:“笠州的家沒了。”
時樂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兒,我再想想辦法掙錢,爭取毒發身亡之前再買座宅子。”
秋覺哭笑不得:“祁前輩莫要胡說。”
“前輩,解藥的事兒我定會想辦法。”葉知行鄭重道。
得了男主的承諾,時樂有些受寵若驚:“這幾日一直受葉道長照顧,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若再勞你耗費心神,我真不知往後如何報答。”
葉知行翩然一笑:“祁前輩肯同我回浮餘山,已是給了我莫大的面子。”
秋覺聽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客套,突然大著膽子半是認真半是調笑道:“我也可以替前輩報答……”
言罷,一張小臉立刻燒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