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完全不考慮當下尷尬的氛圍,繼續氣定神閒道:“勸你別在我身上耗心思。”
秋覺渾身發抖,下意識的握緊拳頭,時樂看在眼裡,真心期待這拳頭落在少年臉上。
“葉公子放心,我也……完全……對你沒興趣! ”秋覺難得動了氣,咬著牙將這句話說完轉身就走,時樂也懶得去責備情商為負的少年,立刻追了上去。
“覺兒,早上沒吃東西吧?我去歸燕樓給你買huáng金糕。”
“那是寒……葉公子喜歡吃的。”秋覺委屈。
“抱歉……給你買芋頭糕。”
秋覺無奈的笑了笑,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前輩還是回屋補覺吧。”
時樂走在他身側,笑著哄道:“你鬧脾氣我心裡過意不去。”
“……”
時樂摸摸鼻子,繼續抱歉道:“我當時真的也是瞎算了一卦,你別往心裡去。”
秋覺這人沒脾氣,破天荒被惹急了,哄兩句便好了,他平和道:“我沒事兒,有分寸。”
“無論真假,那傢伙都配不上你。”
秋覺終於笑了:“應該不至於是假的吧……?葉公子雖然說話直白些,也是好意,不想讓我誤會罷了。”
“……或許吧。”嘴上那麼說,時樂心裡吐槽,都這樣待你你還能給他說好話,原書中你不被他欺負才怪呢。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已然接受了少年就是葉知行的設定。
少年看兩人在迴廊裡談笑風生,臉色一沉,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
又過了數日,時樂待少年的態度,從刻意避諱又回到了從前互相嫌棄調侃的狀態,他想開了,無論對方是男主葉知行還是誰,他都不關心。
管他是誰,該吃吃該喝喝該掙錢掙錢,哪有那麼多講究。
轉眼到了八月十四,午後時樂將先前在歸燕樓定製的數百枚月餅提了回來,坐在院子裡挨個用油紙包好,又仔仔細細的貼上繪有錦鯉的紅紙。
這個時辰秋覺還在醫館裡,少年也悶在屋中修行,時樂樂得清閒,動作也優哉遊哉的絲毫不著急。
“這是甚麼?”不知何時,少年不聲不響的站在時樂身後,眼睛盯著一隻只繪有錦鯉的月餅瞧。
時樂險些被嚇到,吁了一口氣笑:“大小姐該不會沒吃過月餅?”
“……”
“浮餘山雖是修行之地不沾市井煙火,可居然連月餅都沒有麼?”
少年眼神閃爍:“或許我忘了。”
“……”時樂心裡暗笑,裝,讓你裝,面上依舊不動聲色:“這些錦鯉圖案,都是前些日子讓你繪的,讓人刻入模子印在月餅上了。”
“有印象。”
“這個錦鯉逐紅葉是紅豆餡的,這個雙錦戲蓮是果仁餡的,那邊的錦鯉戲月是蓮蓉蛋餡的,想嘗一嘗?”
“也好。”這葉大小姐答得勉qiáng,神情卻不是那麼一回事兒,故作淡漠裡滿是期待,喉結還微微動了動,時樂以為是少年人嗜甜饞的,卻不知對方想到了另一層深意。
“想吃甚麼口味兒?”
“前輩喜歡甚麼?”
時樂想了想,隔著油紙撿了塊蛋huáng的遞給對方:“嚐嚐這個。”
他知少年潔癖到病態的毛病,從不吃別人碰過的食物,看少年微微遲疑,繼續道:“gān淨的。”
“嗯。”少年這才接過,看著月餅上jīng巧的圖案,頓了頓道:“直接吃?”
難得見到對方遲疑,時樂覺得有意思,故意調侃:“你樂意同我分也行。”
聞言,少年一言不發轉身進屋,時樂無語,他又沒bī著對方給他吃,用得著叼著月餅跑麼……思及此竟不自覺的笑了笑。
他繼續埋頭包月餅,不到片刻少年又風風火火的走了過來,遞給他一半月餅,月餅上是半輪月亮和一隻戲水的錦鯉,切得工工整整,很符合少年qiáng迫症的調性。
時樂愣了愣才接過那半月餅:“大小姐你……怎麼了?”
“吃不完。”少年言簡意賅。
時樂笑,不再多言,放下手中的活兒,同少年坐在石榻上吃起了月餅。
入了秋,風裡多了幾分蕭索的寒意,少年卻莫名覺得有些熱烘烘的,他不動聲色的挪了挪位置離時樂遠些,可低頭看到月餅上被自己吃了一半的錦鯉,更熱了。
他解釋不了自己的心境,就跟入了魔一樣,若他爹還在,他或許還能與對方探討一二,可如今他孤身一人,只得不安又無措的忍耐著。
這種未知令少年恐懼,他覺得自己害了病,甚至想過,哪天把時樂殺掉或許就痊癒了。
時樂悠然的坐著,全然不覺身邊人翻湧的心緒,淡淡道:“若再來一壺茶,就好了。”
“苦。”
時樂笑:“喝茶怕苦的,都是小孩子。”
“……”
“大小姐,我一直有個疑問。”
“說。”
“既然你早就知曉自己是誰,為何不回浮餘山呢?”
言語間,皆是試探。
作者有話要說:時樂:管你是不是男主,給我gān活掙錢
大小姐:你一個穿書男五這麼嚴格?
第11章 醉話
少年細嚼慢嚥的將那半塊月餅吃gān淨,半晌才答:“與你何gān?”
時樂莞爾:“那確實。”
“況且,我沒少給你gān活。”
時樂心道這傢伙長高了,嘴也厲害了,揶揄道:“是我多嘴了。”
“你不信我的身份吧。”
“無所謂,你甚麼身份與我也沒啥關係。”
“……”
“我隨口一問,不過是擔心你有甚麼苦衷,回不去師門。”
少年的眸子閃了閃,深不可測的看了時樂一眼:“你想幫我?”
四目相對,時樂依舊是漫不經心的:“算了,我大概也幫不上。”
少年不置可否,有秋風掃過庭院,落葉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半晌開口道:“祁遇,你當真不恨讓你修為盡毀之人?”
時樂沒料到對方突然提起這茬,雲淡風輕道:“恨,又怎麼樣。”
“沒想過報仇?”
時樂看對方一臉嚴肅,笑了:“怎的,你想給我報仇?”
少年看著他,沒言語。
“這樣,我給你算一卦,你總有一天會把那人殺了的,如果你真是葉知行的話。”
少年的眼皮跳了跳,面色倏忽沉了下來。
時樂沒察覺,繼續道:“這樣一來,也算間接給我報仇了。”
狹長的眸子騰起殺意,少年垂眸掩飾:“你知那人是誰?”
“與你說也無妨,塗煞宮宮主蕭執。”
少年的臉蒼白得滲人,背後汗溼一片:“還記得他長相麼?”
“不記得,”時樂無所謂玩笑道:“我猜是個美人吧。”
“……”聞言,少年眼皮跳了跳:“他為何要毒你?”
時樂挑眉:“你怎知他用毒?”
少年心中一凜,片刻淡聲道:“先前聽秋公子說過。”
時樂淡淡的哦了聲,道:“誰知道呢?興許心血來cháo就想殺我罷了。”
“……”
“算啦。”時樂看少年臉色不大對勁,故作輕鬆的笑笑。
“以後,我想法子給你恢復。”
“……嗯?不用了,秋覺都沒法子你怎麼……”
“只要你聽話,別背叛我。”
聞言,時樂起了一身jī皮疙瘩,嫌棄道:“我與你……談得上甚麼背叛不背叛的?”
少年不置可否,突然轉了話題道:“你說先前給秋公子算姻緣,給自己算過麼?”
時樂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麼話這麼多?”
不僅話多,還老問讓人為難的問題,少年不答,時樂就用胳膊肘撞了撞他肩膀:“是不是閒了,閒就幫我一道兒包月餅。”
“……”於是兩人心平氣和坐下,默默無言的包月餅,少年做夢都想不到,自己也有做這些事兒的一天。自從被這人撿回來後,似乎所有事都不可控了。
傍晚,從醫館回來的秋覺看到兩人在院子裡相對而坐,氣氛莫名和諧,驚訝得都說不出話來,半晌又感嘆,前輩和葉公子關係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