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嵐顧不得刷碗也趕緊去上工,恰好看見倆孩子,大喊一聲:“你們gān嘛去,給我回來!”
倆孩子偷跑可以,但是被林嵐看見就沒有膽量敢無視親孃的吼叫跑開,除非不怕屁股開花,親爹的藤條可毫不留情。
倆人蹭回來,大旺一臉的一不樂意。
林嵐:“你倆不去上學,gān嘛呢?”
這時候都是學校自己安排時間,沒有星期六星期天休息的說法,只要不下刀子都要上學。
而且現在秋忙,老師也領著孩子們一起行動,寓教於勞動,不耽誤學習。
大旺:“我不想上學!”
“你為甚麼不想上學?”
“我就是不想上學,沒有為甚麼,和你不想勞動一樣。”大旺瞥了林嵐一眼。
林嵐決定qiáng詞奪理,“我哪裡不想勞動了?我是勞動人民,我熱愛勞動,我……”
“別裝了,不如你替我上課,我去替你掰棒子。”大旺使出殺手鐧。
林嵐居然很心動。
大旺瞅了她一眼,一副過了這村就沒這店的眼神,“怎麼樣?”
林嵐把腰板一挺:“你甚麼態度,這麼跟你娘說話呢,你膽子不小啊,賄賂到公安局局長家屬頭上來了,你欠打!”
大旺翻了一個白眼,開始望天。
林嵐看他在韓青松面前就乖乖的,在自己面前就耍橫,便想給他點厲害瞧瞧。
她去把韓青松的那根藤條拿過來,“你以為我不敢打你怎麼的?”
大旺一副你打,給你打,你隨便打的樣子,甚至主動把屁股往她跟前送了送,真真的死豬不怕開水燙。
林嵐把小藤條在草垛上抽得啪啪的,“怕不怕?”
大旺癟癟嘴。
三旺抿了嘴笑,他跟著大哥學,天塌了高個子頂著,娘也不捨的打他。
“笑甚麼,把牙給我包回去,說了睡覺把嘴巴閉上,時間長了齙牙難看。”
三旺一聽立刻把嘴閉緊,還舔了舔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齙牙。
林嵐藤條戳戳三旺,“趕緊上學去,你哥哥姐姐都去了。”
從第一天上學是大旺背書包,放學以後至今都是二旺。
三旺立刻一溜煙跑了,丟下大哥不再有難同當。
大旺嗤了一聲,膽小鬼!
林嵐試探地抽了一下,雖然不用力,但是細藤條抽腿上也疼的。
大旺眉眼不動,沒感覺似的卯足勁要趁著爹不在家逃學。
“趕緊去學校,想上工就跟著老師一起去。”她特意去旁聽過韓青平講課,就算gān活他也不耽誤,一邊gān活一邊背書,還會考察字怎麼寫,她覺得挺好。
二旺和麥穗學得不錯,三旺雖然調皮坐不住,倒是也能學個唱,但是字不會寫幾個。
左耳進右耳出,學拼音的時候,aoe學半天,唸的好好的,讓他寫出來就亂寫,讓他念就亂念。
再要麼就是b認識,ba就不會拼,教的時候好好的,一轉眼就變樣。
簡直能把死人氣活。
林嵐聽韓青平告狀,恨不得給孩子輔導功課,又一想那自己就露餡。
她現在真是深刻體會到當初閨蜜們說的,輔導孩子功課簡直要心臟病發作,或者得去做心臟支架,那時候她還覺得誇張,現在看來真的一點不誇張!
想她前世認清現實,不想要孩子來降低自己的生活檔次,現在可好,直接做了人家便宜娘。
還是逃不了輔導功課!
關鍵她還不敢明著來,名不正言不順,只能暗戳戳地跟在二旺和麥穗後面訓三旺和大旺。
大旺更是塊石頭!
三旺是會念不會認,大旺則是念也不念,書也不看,老師講得唾沫橫飛,他充耳不聞視而不見。
簡直……林嵐覺得頭髮都要氣白了。
大旺沒動。
“你為甚麼不肯去上學?”林嵐就不明白。
大旺:“沒有為甚麼,就是不想上。”
林嵐也無奈,這孩子就是不愛上學,然後死活也不說為甚麼。
反正從上學那天開始,三天兩頭逃學,她怕韓青松打狠,還替他瞞幾次。
“你說你不上學,你想gān啥,你就想一輩子在家裡這樣種地?”林嵐咬牙切齒。
大旺看了她一眼,很是淡定,“上學有甚麼用,不還是得回家種地?城裡人都下鄉,這是你說的。”
林嵐:你怎麼就記住這幾句,那麼多好話你咋記不住?
“誰說沒用,現在不是大學開始招生了嗎?我聽說以後有工農兵大學生!”
大旺才不信呢,你就扯,肯定是韓局長那裡聽來點皮毛就賣弄呢。
林嵐:“去學校,這幾天老師領著秋收呢不上課,你不用坐那裡抓耳撓腮難受。”
大旺:“抓耳撓腮的是三旺。”
“趕緊的,少頂嘴氣我!”林嵐小藤條抽得啪啪的。
大旺就跑了,自然不肯去學校。
他剛走到西河邊,想去和柱子會合,卻見韓青松從西邊小路上回來。
大旺嚇得一個激靈,趕緊往旁邊草垛後面鑽。
韓青松回到家,小旺正給旺旺賣力地chuī笛子呢,林嵐已經去上工。
韓青松叮囑了兩句就去找林嵐。
林嵐這時候正用手巾包著頭和脖子鑽玉米地掰玉米呢,葉子帶著小鋸齒,割得手臂和脖子疼。
她一邊gān活一邊難受,想自己這穿得甚麼人啊,前世為了不做體力活兒,好好學習,終於混出來,結果啪一下子又踹到農村。
還真是徹底。
玉米地裡又熱又悶,真的跟燜罐似的,她覺得自己要熱暈,真想偷懶耍賴就不上工。
只是想想她勸大旺的話,又不想自己沒威嚴,只好咬牙堅持。
她正難受的時候,見前面有個高大的身影朝自己走過來。
她一眼就認出是韓青松。
“你咋來了?”
韓青松把她頭上掉的那些玉米穗和鬚鬚撿下去,“公安局沒事,我讓大家都回去秋收。我替你上工,你家去管做飯。”
林嵐卻有點不好意思,學生們都由老師領著上工呢,她怎麼好偷懶。
韓青松不由分說就拿走她的筐子,大手握住她的肩頭,不輕不重地捏了捏,然後把她往刨出來的車道里推去,“回去。晌午孩子們想吃煮玉米。”
有些嫩的不實誠的玉米,生產隊每天也會撿一大堆分給婦女們帶回家去煮煮吃。
林嵐有點不敢相信,真的可以逃避體力勞動?“那、我真回去了?”
韓青松露出一絲笑意,“難道還有假的。”
林嵐雀躍起來,“哦,放假咯。”
她歡快地往外走。
她一走,韓青松就恢復了往日的冷峻,面無表情,手上利索地掰玉米。
附近有婦女聽見,有人羨慕有人嫉妒,這滿村的男人都看著自己婆娘gān活兒呢,哪裡有一個讓婆娘回去休息的?
不gān活不掙工分,吃甚麼?
關鍵男人們除了晚上找老婆睡覺,很少會在大白天和自己女人黏黏糊糊,堅決不能當眾說笑。
所以她們看韓青松和林嵐在那裡嘀嘀咕咕,尤其韓青松動作溫柔地給林嵐收拾頭上的穗穗,而林嵐居然發出那麼歡快的聲音,聽著十分刺耳。
“老夫老妻了,做甚麼那麼黏糊啊?真酸!”
“可不是咋的,搞得跟那些知青似的,矯情,肉麻!”
林嵐可不管別人說啥,她只管自己舒服,回家咯,做好吃的嘍!
還不等她走到地頭,就被韓小姑攔住。
韓小姑前陣子為了避風頭就沒去學校,前幾天想去結果人家已經放秋假,她也只得回家。
實際學校已經勒令韓青樺退學,也醞釀讓韓金玉退學呢,本來就該畢業的,沒必要一直賴在學校。
而現在家裡也沒那個條件再供她揮霍時間和金錢賴在學校裡,所以她的學習也基本泡湯,徹底回家務農。
掰棒子,她比林嵐還不樂意,還受不了,就算包頭裹臉穿著長袖,可脖子手還是被劃破,渾身刺撓,就跟有蟲子爬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