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嵐趕緊迎出去,笑道:“青雲來啦。”
韓青雲笑得很燦爛,“嫂子,我三哥在呢?”
“在的。”
韓青雲就進了屋,看著韓青松在縫被子他愣了一下,村裡再懶再無能的男人,也沒有做婆娘活兒的,家裡做飯洗衣縫縫補補那可都是女人的活兒,哪裡有男人gān這個的?
他驚訝地瞅瞅林嵐。
林嵐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笑了笑,“我、我扎手了,你三哥說幫我縫縫。”
韓青松看了韓青雲一眼,“有事?”
韓青雲笑道:“三哥,我來跟你學縫被子唄。”
明知道他開玩笑,韓青松卻沒有笑意,低頭自己縫被子。
林嵐道:“有事你就說唄。”
韓青雲湊過去翻看韓青松縫的被子,“還不是那餘痦子,煩死我了。跑我家裡去這樣嚎那樣哭的,他們知道三哥是新上任的公安局局長,非說三哥故意不放人讓我爹給求情。我爹才懶得理他們呢,把他們罵一頓,讓他們消停的,要不回頭一起法辦。我爹讓我跟你說一聲,以後該咋工作就咋工作,不用管那些亂七八糟的,誰要是去煩你,你就讓他們來找我爹,他有辦法治他們……哎呀三哥,你縫的真挺好的,不比我娘縫的差。”
林嵐瞬間被治癒了,看,不是自己縫的不好,是韓青松水平太高。
哈哈。
韓青松點點頭:“有大爺鎮著,我省心。回頭找大爺去喝酒。”
韓青雲就笑,繼續看他縫被子。
韓青松看了他一眼,“你真要幫我縫?”
韓青雲趕緊搖頭。
韓青松就道:“沒事就忙去,我知道了。”
韓青雲朝著林嵐笑笑,就告辭,走到院子湊過來跟林嵐小聲道:“嫂子,你要是不會縫你找我娘和嫂子,讓她們幫你,俺三哥堂堂大局長縫被子傳出去多不好聽。”
村裡男人們基本回家啥也不gān,油瓶子倒了不扶,更別說家務活。
他抬頭對上窗戶裡韓青松的目光,擺擺手,“三哥,我走了啊,有空找你喝酒。”
林嵐回了屋裡,笑道:“青雲小夥子人挺好,又熱情又仗義。”
當時韓金寶耍混,韓青雲幫了忙的。
韓青松繼續嗤啦嗤啦縫被子。
雖然外面還亮著,但是屋子暗得早,林嵐就把油燈點上。
那邊韓青松已經縫完一chuáng被子。
林嵐:!!!韓局長行的!
韓青松看看還有時間,示意林嵐把另外一chuáng拿過來一起縫了。
雖然家裡有兩條軍被,卻是單人被,厚度雖夠寬度不足,只能一個人蓋,且沒有配套的褥子。
韓青松和麥穗可以一人分一條,她和小旺一條大的,另外三兄弟還得有一條大的被子。
所以她準備了縫兩條的棉花和布料。之前那chuáng是其他被子拆洗拼湊起來的自染藍布,最土氣的那種。這chuáng是林嵐買的色織布,比那些土布染的靛藍要好看得多,紅藍綠三色在昏暗的屋子裡顯得格外亮堂。
林嵐只做一chuáng花色被,剩下的打算給麥穗縫襖,
兩人一起鋪本色的里布、絮棉花、三色格子面單,速度快得多,做這個林嵐動作又輕又快。
鋪好以後,韓青松先把被子的四邊包縫起來。
“娘,我大哥又去跟人家打架!”二旺跑回家喊了一聲。
他把筐子往牆邊一放,鐮刀掛在堂屋牆上,轉身端起碗來就喝水,一抬眼看到他爹在炕上縫被子,“噗……咳咳咳……”
林嵐趕緊給他捶捶,“這是搶甚麼啊。”
二旺跟見了鬼似的,“娘、娘……他、我爹、他……”
“gān嘛那麼大驚小怪的,你爹這叫多才多藝,你也學著點,以後找媳婦都佔優勢呢。”
二旺默默地喝水。
林嵐又想起大旺打架那茬,對韓青松道:“我得去找支書大爺和校長說說,讓大旺也和他們一起上學,不就大兩歲麼,咱jiāo錢還能不讓上?”
以前是原主把大旺耽誤了,現在她每每讓大旺上學,大旺就拿年紀大回絕。
韓青松抬頭看她。
林嵐:“你說他年紀大了不能上學?”
韓青松:“……我沒說話。”
林嵐道:“我現在就去和老師說。你和大旺說說,反正得讓他去上學,不上學不明理,糊里糊塗的就知道打架耍橫。”
二旺笑道:“上學也不見得就明理。”
他眼珠子一轉,林嵐就會意,小姑小叔也上學,還不是那個樣子。
但是,總歸還是要上學的。
林嵐jiāo代一下讓二旺做飯,這時候麥穗也領著小旺回來。
小旺拿著笛子chuī著,雖然不出調子,至少一個個音能chuī響。
林嵐毫不吝嗇自己對兒子的讚賞,“我小孩兒真棒!爭取把這幾個dòngdòng都chuī響。”小孩子手小,堵不住,能chuī響已經不錯。
小旺立刻守著他的三位忠實聽眾專心摸索去了。
林嵐離開家門先去找韓永芳。
這兩天下雨,社員不用上工,但是有些活兒還是要gān的。
別村的革委會主任都是脫產的,整天不是開會就是請客,要麼就比比劃劃。韓永芳卻一直和社員們一起下地,所以老社員們都喜歡他。韓永芳是個閒不住的,不下地他也整天領著人去看河道水渠,還要看看玉米、花生,別澇了倒伏甚麼的。
現在正是成熟的關鍵期,不能耽誤。
林嵐在大隊場院裡找著韓永芳,他正跟幾個老頭子歇腳抽菸拉呱呢。
林嵐把自己意思說一下,要讓大旺、三旺,跟著二旺和麥穗一起上學。
韓永芳驚訝地看著她,“四個都上?”
其他老頭子也很詫異,這是說夢話?供應學生哪裡有那麼容易。一家裡一個孩子脫產上學就不容易,看看那些家裡有學生的,基本都是最辛苦最窮的,除非男人當甚麼gān部。
一個人不gān活不掙工分,還要管他吃喝穿,jiāo學費、買書本等等,三四個勞力養一個學生都吃力。
她居然讓四個孩子都上學,就算韓青松轉業有點工資,那也痴人說夢。
大家都覺得她說笑,不現實。
韓永芳卻沒質疑她,只道:“願意就去,軍人家屬上學,咱們村不收學費,自己買書本就行。”
他們村有自己的小學,一開始都不收學費,結果有些人讓老師給看孩子,大一點又把他們吆喝回家gān活。
老師直告狀。
後來韓永芳就決定jiāo學費,一二年級一學期jiāo一塊五,三年級往上jiāo兩塊五……
一年三塊錢,卻把百分之九十不想讓孩子上學的家長給擋住了,而把那些真正想讀書的學生留下來。
不過韓永芳也沒故意刁難人,凡是學習可以的孩子隔三差五就發文具,過年過節也有獎勵。這麼一年下來,學費那幾塊錢差不多也都賺回去。
而且老師還領著孩子們去割草,上午一筐,下午一筐,也能掙三四個工分。
普通社員算不明白這個賬,只說老支書刁難人,專橫霸道。
林嵐卻算得清楚。
跟支書說了,林嵐就去找校長韓青平。
她還想試探一下自己能不能也抽空去學校聽聽課,學點文化知識。
她實在不想做體力活兒,哪怕當個記分員、會計之類的也行,就是不知道怎麼才能成功。記分員、會計甚麼的,也不是隨便誰都能當的,得看資歷、水平以及聲望,還得看革委會的意思,群眾推舉,革委會透過才行。
畢竟下鄉的知青,個個都算文化人,卻照樣跟著社員們下地gān活。還有不少上小學或者連中的,回家以後多半還是下地gān活。
群眾威望這塊,她目前就過不了關,原主的名聲太差。
林嵐也不氣餒,先準備著嘛,至少識幾個字也能裝作求上進、要進步,慢慢地能讀書識字記賬甚麼的,機會總是垂青有準備的人。要是不準備好,萬一來了機會,也兜不住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