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又意識到這是韓青松喝的,便有點不好意思。
韓青松發現她臉上表情變換,一會兒露出個羞澀的表情一會兒又有些狡黠,一會兒又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不明白她在經歷甚麼內心活動,只覺得很神秘。
林嵐感覺他眼神都帶上了熱度,心裡有點慌亂,趕緊道:“包還沒給你收拾呢。”
她趕緊去收拾韓青松的大揹包。
裡面主要是衣服。
有兩套衛衣,還有兩套chūn秋衣,再有軍裝,兩雙解放鞋,幾雙帶補丁的襪子,還有一些其他零零碎碎的。
韓青松都自己洗得gāngān淨淨的。
還有兩塊肥皂,兩把刮鬍刀一盒刀片。
林嵐還找出一小疊各種票來,軍隊的飯票都是全國通用的,還有幾尺布票、糖票。
林嵐發現這飯票上帶著油,可以去買糧食和食用油!
她又摸出一個鋁飯盒,沉甸甸的差點閃了手腕。
這麼重?裡面難道藏了金子?
她開啟看看,明晃晃地直閃眼,竟然都是一些軍功章。
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滿滿的一飯盒!
她拿起來瞅瞅,這得多拼命啊?
她不由得扭頭去看韓青松。
他坐姿筆挺,側對著她,陽光給他透出一個完美的剪影,濃眉高鼻,嘴唇厚薄適中,下巴微微前翹。
還挺帥的嘛。
韓青松以為她有事,就扭頭看向她。
林嵐立刻有點不好意思地低頭繼續收拾揹包,還有幾本紅寶書、巴掌大的筆記本。
一封信從書裡掉出來。
她發現寄信地址和寄信人沒有,只有收信單位,這種情況一般是匿名舉報信。
她一時好奇就掏出來看了一眼,一看給她嚇了一跳。
信裡舉報韓青松亂搞男女關係,不配繼續當軍官,應該趕回家。
林嵐心裡嗤了一聲,寫得漏dòng百出,一看就是瞎編……艾瑪,她突然想起來,這、這不是“她”喝農藥之前找人寫的嘛!!!
林嵐尷尬得冷汗都出來了。
韓青松應該一猜就知道是“她”gān的?他回來居然沒立刻質問她,他會不會心裡憋著勁,找機會跟她算賬呢?
林嵐心裡頓時有些七上八下的,忍不住偷眼去看炕上的韓青松。
他感覺到她的目光,又朝她看過來。
林嵐裝作甚麼也不知道把信悄悄塞回去,若無其事地抽出一本紅寶書故作驚喜道:“你還帶了書回來呢。”
她煞有介事地翻開看看,“紅寶書啊,咱家也有紅寶書了。”
上面有他的批註,其實就是表決心的話,比如聽m主席的話,跟黨走諸如此類。
韓青松是在部隊裡學的識字,那字銀鉤鐵畫力透紙背,真是力道十足。
就是——真醜!
她又翻開本子,第一頁抄著m主席語錄,後面寫著幾句自己的感想,直白簡單,沒有一點文學修飾,在林嵐眼裡看來跟初學者差不多,簡單得可愛可笑。
她看得禁不住彎了彎雙眸。
“你會看書?”韓青松低沉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林嵐嚇了一跳,愕然地看著他,他甚麼時候過來的?
一點動靜都沒!
“能啊!”她一副不服輸的樣子,順口唸了一句。
只念對了四個字。
韓青松眼中露出一絲輕鬆的笑意,剛才翻得那麼專注,還以為她看得懂呢。
林嵐覷著他眼裡的笑意,發現他笑起來比不笑好看,“你們在部隊真好,還能學認字,你教教我唄。”
無所謂學幾個,只要有學的意向和動作,那自己以後能讀書識字就有藉口。
韓青松倒是沒拒絕,他大手貼著林嵐的手臂伸進包裡,把幾本書拿出來,順便把那封信拿回去揣在自己口袋裡。
他把書放在林嵐手裡,“jiāo給你保管。”然後他回去繼續縫被子。
林嵐就挑了一本書上炕,翻開第一頁讓他教,幾遍以後又要學第二頁。
韓青松:“先學第一頁,記熟再往後學。”
“你再給我念兩篇,我多學一點,這樣唸叨唸叨就記住了。”
韓青松看她一眼,她雙眼清亮澄澈,透著孩子一樣的單純和好玩,不像其他婦女那樣充滿算計,不禁一怔。
林嵐眨眨眼,“gān嘛拿審犯人的眼神瞅我?”
韓青松立刻移開視線,“亂說,你先念第一頁我聽聽。”
林嵐故意念錯幾個字,韓青松給糾正了。
林嵐笑道:“我先識字,不求寫,你多教幾頁唄。”
韓青松又教了兩頁,林嵐都念會,還能合上書背誦。
韓青松目光中有驚訝和讚許。
林嵐小得意道:“支書總組織學習,男人們去大隊部學,女人們在家裡也叨咕幾句,叨咕多了我也能記住。”
她居然如此上進好學?
韓青松又看她一眼,心裡居然有一種陌生的情愫在湧動,想起上一次她在他臉頰上親的那一下,不禁心口發燙。
他決定繼續縫被子。
林嵐唸書,聲音抑揚頓挫,還學著小學生搖頭換腦,竟有一種少女般的可愛。
韓青松覺得沒法繼續縫被子了。
“我教你寫字。”他這樣說,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紅了。
林嵐看見就拿破蒲扇給他扇風,“不用,你縫被子。”
她就說縫被子很累,你看把韓青松累的,鼻尖都出汗了。
關鍵她不想跟著韓青松學寫字,她的字比他可好看多了,萬一他自卑呢?
再說,萬一他太敏感,懷疑她呢,她可不想露出破綻。
她只需要跟他學認字,以後自己會寫,就說跟孩子學得。
嘿嘿。
……………………………………
正說著韓老太太被餘痦子等人簇擁著擠進小院。
“老三,老三!”韓老太太扯著嗓門喊。
韓青松趕緊下炕迎出去,林嵐也趕忙跟出去,狀若隨意道:“我覺得你還是快去把老四領回來,要不老太太不會消停的。”
韓青松到了院子,看著一群人,蹙眉,“娘,你們這是?”
“老三啊,你都當局長了,怎麼不告訴娘啊,娘怎麼也得擺上幾桌歡慶歡慶啊。”韓老太太語氣yīn沉,沒有一點歡慶的模樣。
韓青松:“娘,為人民服務不分職務,都是光榮的,局長沒甚麼。”
劉chūn芳一臉崇拜地看著韓青松:“局長當然了不起!革委會都說了,全公社的治安都歸局長管。”
林嵐沒想到韓青松當局長,正暗暗高興呢,看劉chūn芳那眼神就不順眼,懟她,“了不起跟你也沒關係!”
劉chūn芳一愣,隨即憤憤道:“局長是我們村的,和我當然有關係。”
韓青松道:“我這個局長就是治保主任。”
韓老太太立刻道:“那怎麼能一樣,你可是公社gān部呢,青松啊,快去把你弟弟領回來。你是局長,你一句話的事兒。”
韓青松:“娘,為人民服務不能徇私枉法。”
他本就嚴肅,說這話的時候更是一本正經。
韓老太太被噎得腦袋都往後頓了一下,看著自己兒子,“老三,娘沒讓你那甚麼法,你弟弟就是不懂事,你給他領回來,咱們自己好好教育。”
餘痦子也跟著喊:“就是就是,我們chūn和也是,孩子小不懂事,領回來好好教育。”
她又跟韓老太太訴苦,“大嫂子,你說小子從來沒遭那罪啊,好好的孩子給把腳卸下來,餓了一晚上沒給口吃的啊——”
餘痦子越說越怨恨。
昨天半夜她知道兒子被抓,想來搶回去,結果被老支書給罵回去,說大半夜的人家韓青松剛回來要睡覺,憋著一肚子氣她要是敢觸黴頭保管兒子還得吃苦頭。
她好不容易忍到天亮等著韓青松把人送到大隊部去呢。
當時看著自己兒子那半死不活的樣子,她從祖宗十八代開始把韓青松全家詛咒了一個遍。
結果韓青松一轉眼就成公安局局長,她還得來求情,真是一口血都要嘔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