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旺就怪麥穗:“是不是你又偷拿出去顯擺了?”
麥穗臉頰一紅卻不承認,“胡說,我整天出去割草,甚麼時候拿出去了?”
三旺拿著一個西紅柿啃得滿臉都是汁水,“二姐你不是拿著收音機去和玉榮、嫚嫚兒她們聽了?”
麥穗丟了面子,趕著三旺就打,“咋哪兒哪兒都有你呢!”
三旺就跑。
這時候大旺騎著腳踏車馱著一大捆樹枝回來,深秋有些村裡會修樹,社員們可以撿樹枝回去燒火。
不過也就大旺敢去鄰村撿。
三旺躲在大旺後面,“大哥,大哥,俺姐要打死我。”
大旺就瞅了麥穗一眼。
麥穗不服氣,“你再亂說啊。”
三旺:“我哪裡亂說了,我都看到好幾次了。”
林嵐喊道:“趕緊都回來洗手吃飯。”
她又勸二旺:“gān嘛不樂意啊,不就沒電了嘛,又不是壞了。”
二旺:“那電池這麼難買,沒電不就和壞了一樣?”
“沒事啊,別擔心,你爹都回來了。讓他想辦法唄。”
二旺這才舒服點,卻還是不忘說麥穗一句,“娘,你可小心,別把麥穗養得跟小姑似的,就知道臭美顯擺。”
林嵐:原來的你毛病比麥穗可大多了好。
“不是有你嘛,我二旺這麼勤快能gān,艱苦樸素,姐姐還能歪哪裡去?你帶著姐姐,娘放心。”說著揉了揉二旺的頭髮,以茲鼓勵。
二旺心裡美滋滋的,“那你得多讓她聽我的,她總說她是姐姐讓我聽她的。”
“行行行,”林嵐笑著,轉身又跟麥穗道:“你看二旺多能gān啊,做飯又好吃,還替你gān活兒。你哄著他點啊,男孩子就得哄著他才勤快嘛。”
麥穗嘻嘻笑起來,“那你哄我爹不?”
林嵐:“吃飯吃飯。”
一家人吃飯,林嵐道:“這兩天學校要開學了,我得去和校長說說,讓你們都去上學。”
一個不落,當然小旺可以等兩年。
三旺:“娘,能不能別吃好飯的時候說這個?”真是掃興!
林嵐:這熊孩子!
二旺和麥穗倆年紀正好,一直跟著林嵐,被洗腦得對上學已經不牴觸。
小旺還小,不急,大旺略大,他和三旺最牴觸。
“以前說上學都是神經病,那是娘開玩笑。娘道歉,現在我覺得上學才有出息,能知道很多知識,不做傻子。”
三旺摸摸自己腦門的疤,有點癢癢,還是不想上學。
林嵐看了他一眼,“你喜歡游泳,你知道人為甚麼能在水裡浮起來?你知道為甚麼嗆水會淹死?”
三旺:“我劃拉劃拉就浮起來,就像吃飯嗆著似的,也能嗆死。”
二旺道:“那淹死的人不劃拉也能浮起來呢。”
三旺這就想不明白了,但是依然不想上學。
林嵐也不多說,反正上學是必須的,等韓青松回來說。
過了一會兒,大隊部那裡傳來嘈雜聲。
三旺蹭得站起來,“俺爹回來了,我去喊爹吃飯。”
大旺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林嵐:“……”
“你甚麼時候吃的就吃好了?”
大旺指指笸籮,“我吃了兩個半餅子。”
林嵐看了看,果然笸籮空了一大半,還喝了一碗西紅柿蛋花湯,但是韭菜炒jī蛋大旺沒吃。
這麼一會兒功夫,他居然吃了倆餅子。
林嵐根本沒看見,我的天,養不起了!
她笑眯眯的柔聲道:“大旺啊,吃飽了沒?別餓著。”
大旺打了個哆嗦,“吃好了,我去割草。”
過陣子就沒草割,現在要多割一些,曬了囤著冬天給牲口吃。
現在割草,一筐子生產隊多給半工分。
林嵐又覺得大旺還是很懂事的。
“大旺,大旺,吃完了沒啊,快點,他們都去了,等你呢。”外面有人喊。
大旺蹭得躍出去,拎著筐子飛奔而去。
林嵐:……剛以為你有進步呢,合著是躥出去玩兒呢。
這孩子也厲害的,一邊玩也不耽誤割草,就是不知道他玩甚麼,鬼鬼祟祟的。
哎,兒大娘沒用,還得爹來揍。
大旺剛走,韓青松就回來,三旺在跟他爹講自己還小,不能上學等等。
韓青松:“家裡的事兒,你娘說了算。”
三旺的腳步就沉重起來。
林嵐招呼他們趕緊吃飯。
爹在家孩子們有壓力,一個個急著吃完各做各的去。
天冷了林嵐尋思三旺也不能再下水就沒管他。三旺嫌二旺管東管西,不如大哥好玩,一扭頭就跑出去。
小旺現在已經開朗很多,只要林嵐忙,他就跟著哥哥姐姐。
二旺和麥穗領著小旺出去割草、拾柴火,有機會也去拾地裡掉的糧食回來。
轉眼間孩子們走得一gān二淨,還能聽見二旺和麥穗拌嘴的聲音。
林嵐把剩下一碗韭菜炒jī蛋和一小盆湯端出來,她也還沒吃呢。
韓青松吃飯的時候不說話,和大旺一樣,速度不慢,很快就說吃完了。
等他吃完,林嵐看那碗炒jī蛋還剩著呢,他根本沒吃,“你把炒蛋吃了。”
韓青松:“我飽了你吃。”
林嵐:我怕你一個人無聊,所以等著你一起吃,你可好,自己三下五除二吃飽了。最後反而是我吃得最慢,看來以後還是先吃。
她好奇韓青松這麼快就回來,“那些人怎麼處分的?這種真應該重判,影響太壞,要是隨便就闖入別人家裡,以後老百姓還敢放心睡覺嗎?”
按照她的瞭解,這種偷竊一般都是各大隊革委會自己處置,押著遊街、開大會批鬥,然後繼續上工,下了工隔三差五就開會遊鬥,而且這種壞分子的罪名一經扣上就摘不掉,只要有政治任務就拿他們開涮。
當然,這裡面可操作的空間就很大。
本村的大家互相勾連,只要不是殺人,一般都會原諒。比如說劉chūn和,雖然半夜入室偷竊可恨,可罪不至死,同村都有親戚關係,抬頭不見低頭見,只要不是黑5類,韓永芳自然也要對他網開一面。
外村的則要遣送回本村去處罰,別人無權處置。
遣送回去,會不會受罰,那就要看人家村gān部的決定以及那人和村gān部的關係如何。
像趙建設這樣有點小關係的,回縣城以後頂多教育一下,寫封保證書就沒下文。
頂多像那個瘦子矮子,可能要被開會批鬥一下,留下個案底,之後也就沒事。
要這樣,她覺得便宜他們,現在覺得大旺敲那些棍子很解氣,就算放了他們也不虧。
反正在她看來,這幾個入室盜竊份子,可比那些所謂的政治犯可恨。很多政治犯或者經濟犯的,並非真的犯罪,不過是寫了甚麼不符合要求的,或者說了甚麼話被處分而已。
比如說運動來了,上頭要求本單位也搞運動,要求互相揭發、批評與自我批評或者抄大z報的時候寫錯了字,算錯賬等等。
那純粹是為鬥爭而鬥爭。
可這幾個人一點也不冤枉,半夜入室盜竊,說不定還會演變成傷人搶劫,十分惡劣。
韓青松點點頭,“暫時關在公社裡,過兩天出最終處分。”
按照流程要調查取證,看看有沒有前科,最重要看他們的成分。如果成分不好,罪加一等,如果成分好,就可以從輕處罰。
革委會主任的意思,估計還得考慮一下這些人有沒有甚麼背景,比如那個趙建設,他叔好像和縣革委會有點關係。
這些韓青松就沒說。
林嵐很高興,關得好,就得狠狠懲處這些壞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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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頭老韓家,韓老太太飯也不吃,糊了一臉膏藥,哎呀哎呀地呻yi著,唸叨著老三怎麼還不把老四給領回來啊。
這時候劉chūn芳扶著餘痦子進來,“嫂子,求你高抬貴手啊——”
韓大哥看著,攔著她們,“gān嘛呢,去公社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