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村裡男人都喜歡去那裡扎堆,不過以前韓青松都不去,今天去她還覺得奇怪呢。
韓青松進來,院子裡黑乎乎的看不清甚麼,屋裡有燈照著她周身讓她看起來出奇的溫柔,他問:“怎麼還不睡?”
林嵐:“你是不是有甚麼事兒啊?”
韓青松:“沒啥事,爹孃大哥他們還好吧。”
林嵐沒想到他居然還想著關心一下她回孃家的事兒,“挺好的。娘他們給湊了好幾斤棉花,咱們棉花不夠,冬天被子和棉衣都縫不起來。”
韓青松點點頭,“等咱們有了還他們。”
林嵐笑道:“三姐還給了倆大餑餑。我煎了饅頭gān,去給你拿。”
“不用,我吃過的。”韓青松讓她不用忙活,“你先去睡覺吧。”
“你是不是需要錢?”林嵐問,“你要用錢咋不跟我講?”
韓青松驚訝地看向她,她居然這樣敏銳?這一定是錯覺。
“沒事,我自己想辦法。你先睡吧。”
“我說你這人怎麼這樣!”林嵐這bào脾氣。
現在她也沒機會利用知識賺錢,她和孩子還指望他呢,怎麼說也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他這是甚麼態度。
一點都不真誠!
韓青松見她不高興,有點納悶,“那要怎樣?”
遇到事兒男人扛著,讓老婆孩子過安穩日子,不是這樣嗎?
“咱們怎麼說也是夫……一家人,你有難題也應該跟我商量吧,不管出錢還是出力,就算我幫不上甚麼,我也能出出主意,幫你疏導疏導不是?”
這就更不對了。
韓青松凝視著她,似乎要將她從裡到外地給看透。
“我一個老……戰友出了事兒,我得回去看看,需要多帶點錢幫襯他一下。”
很可能就是去救命的,他也不多說,免得嚇著林嵐。
林嵐自然懂,畢竟70年,雖然已經穩定下來,但是區域性鬥爭還是很激烈的。
說不定哪個角落就在上演內部運動。
“我……我這裡有280塊錢,你先帶去吧。”
之前260,看病買眼鏡花了十來塊,其他沒動,分家一百塊花了幾十塊。
韓青松笑起來,她那錢果然沒給孃家,要不老太太他們都惦記呢。
“那就借我兩百塊,以後一定賺錢還你。”
林嵐一下子來氣,“怎麼,你以後賺錢還不想給我?”
還想都給老太太啊!
“都給你,除了正經賺錢還想別的招兒多賺錢填補你。”他保證。
林嵐倒是不懷疑他的承諾,“這還差不多。”
她去把自己的錢拿出來,她一直藏在小旺的破衣服裡,小旺的衣服都帶著小孩子特有的不咋好聞的味道,所以分家前哪怕韓老太太和韓二嫂幾次趁著她不在家進屋翻騰也沒找著。
她出去把錢遞給韓青松,她相信這個戰友和韓青松的感情肯定挺深,否則他不會這樣緊張。
韓青松藉著微弱的燈光看了看,只要了兩百,把其他的還給她,“這些你拿著,家裡要添點甚麼。”
林嵐不要,都已經忍痛大方索性好人做到底,“我留下一點,也沒券沒票的買不到甚麼。這些你都拿著吧,出門在外辦事寧願多點。”
韓青松點點頭,“行,那我明天走,估計要過幾天回來。”
林嵐笑了笑,“以後有事吱聲,別自己悶著,我也不是神仙,猜不到你的心思。”
韓青松也笑起來,“要是你不嫌煩,以後就跟你說。”
林嵐想起以前說的是“別把你外頭那些破事兒拿來跟我說”回頭又怪他和戰友有說有笑,和她就沒話說。
估計他會有點認知錯亂。
第二天一早,韓青松就去跟老韓頭兒和韓大哥告別,說回部隊去。
家裡人都以為他去辦理轉業手續的,讓他快去快回,老太太還把他叫進去又一通洗腦,想讓他轉業回來記得把錢先拿來家裡給她,否則就是不孝順云云。
韓青松只是聽著,氣得老太太讓他出去。
韓青松讓大哥幫忙照顧一下林嵐和孩子,有事照應一下。
韓大哥道:“你放心,家裡有我和爹呢,你嫂子也過去照應下,沒事的。”
韓青松就告辭步行去縣裡坐火車。
他有軍人證件,火車票隨時都能買,只是火車是中午的,他要等等。
想著林嵐說大旺又跑縣城去,他就把行李寄存在火車站,步行去了縣城連中。
韓金寶和韓金玉姐弟倆在這裡上學,老太太又打發大旺來給小叔送信送東西,大旺一來縣城就跟著小叔東跑西顛不肯回家。
關於這裡的情況,韓青松這幾天也瞭解不少,二旺和麥穗也來過,告訴他不少事。
是以,他對小弟小妹的行徑也已經有所瞭解。
韓金寶並不正經上學,整天騎著個腳踏車,穿著一身綠軍裝,歪戴著軍帽,一副城裡小混混二流子的架勢,跟一群小gān部家的孩子混,不是調戲女同學就是去跟人瞎晃悠。
韓金玉也沒有多正經,小學升初中的時候正鬧gm,等復課以後她就直接升了高中。現在學校也不考大學,整天鬧gm,搞這個運動那個運動,所以很多人高中畢業也不過是gm之前的小學水平。
因為教育改革,上初中高中不用考,甚至初中高中連讀,六年簡化成三年,所以學生們都吊兒郎當的,也沒有甚麼理想。
這時候大城市的初中高中生都上山下鄉,到農村廣闊的天地去大有作為,鄉下的縣城高中則畢業後就讓學生們各自回家務農。
運氣的好,縣城寥寥幾個單位也可能招工,只是僧多粥少,並不好分配,都要走關係。
韓金玉姐弟倆,原本早就應該回家務農,可他們總想留在縣城進工廠,只是一直沒機會。
於是就花錢找關係賴在學校,等著能進工廠或者供銷社、國營菜場飯店等單位工作。
十六七的少年男女,時間長了自然要生事的,韓金玉就想著能嫁給gān部、司機或者工人,韓金寶就想進工廠,實在不行進部隊也行。
結果總是落空,所以他也很懊惱,更不想回家,就在城裡跟一幫城裡無業遊民混日子。
韓青松沒找到韓金寶,只找到韓金玉。
韓金玉聽說三哥來看他,高興地飛奔出來。
她穿著當下最流行的的確良連衣裙,腰身細細,扎著兩根麻花辮,劉海燙得彎彎的,手腕上戴著一塊女士坤錶,腳上踩著一雙跨帶的黑皮鞋,配著雪白的襪子,比起大城市的女學生也不差甚麼。
看她這樣時髦gān淨的打扮,再想想麥穗和林嵐,韓青松突然就體會到林嵐的不滿。
“三哥,你怎麼才來看我啊?你不是回來好幾天了嗎?快帶我去供銷社吧,給我買臺半導體收音機。”韓金玉連珠pào一樣說著,拉著韓青松就走,“你是軍官,肯定不用券就能買吧?金寶過年時候高價買了一臺,整天饞我,氣死了,三哥你快帶我去買。”
“娘那天讓人送信給你們,你們咋不回家?”韓青松問她。
韓金玉俏皮地笑起來,“三哥,你不會怪我不回家看你吧。其實我是為你好,我聽說娘和嫂子在家鬧騰分家呢,我回家多沒臉。再說了,我跟同學出去寫生呢,沒時間啊。這才剛回來呢。是聽說三哥來看我我才出來的,要是別人,都找不到我呢,我忙著呢。”
韓青松面沉如水,“大旺呢?他昨天來給你們送東西也沒回家。”
“那死小子啊,你可別提他,氣死人。哎,麥穗咋不來了呢,我衣服都沒人洗呢。”
韓青松濃眉緊擰,“麥穗比你小那麼多,才九歲。”
“那又咋了,她樂意啊,我說等我這雙皮鞋壞了就給她穿。對了,娘給我錢讓我買一雙新皮鞋呢,我還沒來得及去。大哥,你說我買件那種呢子大衣好看不?好貴呢,一件要一百多呢。”韓金玉還沉浸在自己的憧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