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韓青松回頭看向她,兩人眼神碰了個正著。
林嵐立刻把自己略忐忑帶著試探的眼神飄向天空,無縫對接了一個白眼。
韓青松:……
“不要動不動說那種話,孩子聽了不好。”
林嵐:“吃飯。”
她瞅瞅外面,朝著河邊放開嗓門喊道:“大旺、三旺、吃飯啦!”
她發現自己不能太和氣,畢竟潑婦聲名在外!
等收拾好飯桌,倆孩子還沒回來。
林嵐提起燒火棍就要往外衝。
韓青松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吃飯吧。”
“那不行,這倆孩子太不服管教,這樣可不行。”
“我去。”韓青松出門去找孩子。
沒多久,倆兒子跟他後面耷拉著腦袋回家。
林嵐樂了,小樣兒吧,有人治你們!
“吃飯,下午去上工,下工就去你爺爺家分糧食,你們都要去給娘撐腰,一個不許少!”
她故意瞪了大旺一眼,得拿出氣場來。
大旺飛快地瞄她一眼,悶悶地應了一聲。
下午一下工,林嵐就往老韓頭家去。
過來撐腰的韓大姑被林嵐罵了一頓,不敵敗走。
韓金寶和韓金玉姐弟倆並沒有回來。按照韓二哥的說法,他只看到了金寶,告訴他娘讓他回來分家,他隨口應了一聲就和同學騎腳踏車去了,至於金玉妹子,他壓根沒見著。
所以倆人沒回來,他也不知道為甚麼。
韓老太太受了氣,貼著一頭膏藥,又因為小兒女沒回來,氣鼓鼓地跟氣蛤蟆一樣。
韓永芳已經帶著大隊會計過來,另外還有本家的比較有好名的倆青年,是來幫忙掌秤的。
當然,這也是因為韓青松的關係,別人家分家,老支書根本不湊熱鬧,都是隨便有個本家長輩就能主持的。
不過老太太覺得這是她的人情,人家是看她的面才來的呢。
“老哥,家裡也沒多少糧食了,本來就堅持不到底,等著秋糧呢。”老太太不想把糧食都拿出來。
韓永芳笑道:“這個也好說。”
老支書在老韓家揹著手溜達了兩步,道:“房子就這麼幾間,四個兒子呢沒法分。青松是個懂事的娃娃,他主動分出去不要房子,這就省了最大的一頭。那就在錢上面補貼一下他。至於糧食,就按照每個人的口糧數分。咱們村大人一年是440斤,孩子是360斤,算成一天多少,算盤一扒拉就出來。其他也沒啥了,小零小碎的你們看著辦。”
韓老太太捂著胸口,“大哥啊,哪裡還有錢啊,這個季度的津貼都讓她偷走了啊!糧食就在大缸裡,吃了上頓沒下頓的,還有啥好分的,就看看吧。”
房子、糧食、錢,也就這幾樣,都沒有還分啥?
韓青松不忍看他娘一把年紀那般作態,剛要說話,林嵐搶著道:“那總比我們光著出去qiáng。大人可以為了孝順餓著,五個孩子長身體呢,不能餓,該多少糧食就稱一稱吧。”
聽她這樣說,韓青松就把話咽回去,決定以後遇事晚點開口。
老支書點點頭,“該當的。”
那邊會計聽支書的,拿著算盤一扒拉眨眼功夫就把數量算出來,粗糧細糧都算清楚,讓韓大哥和本家的一個叔伯兄弟一起稱。
韓二哥和韓二嫂看著那麼多糧食被稱出來,急了,“那剩下的夠不夠我們吃的啊?一個人按口糧算,是不是也得先把我們的稱出來?”
老支書道:“各家糧食都欠著點,熬到秋糧下來就行。”
到時候有高粱、大豆、玉米,主要是地瓜。
當地jiāo公糧主要是小麥和玉米,高粱、大豆、地瓜基本都是隊里社員自己分的。加上韓永芳當官作風霸道,說一不二,整齊劃一,所以管理也算到位,磨洋工的少一些,làng費也少一些,糧食就能多分一些。
總體來說,山咀村的社員們都能吃飽飯的。
韓永芳對此非常自信。
老支書發話,韓二哥兩口子也只有嘟囔的份兒,沒人敢在韓永芳跟前耍橫。
分完糧食就是分錢。
韓老太太感覺剜心剜肉的疼,那都是她的錢,都是她金玉和金寶的錢!
本來沒有了韓青松的津貼,她已經無法接受,現在還要把她存的錢拿出去,那還不如殺了她呢。
“沒錢,現在家裡一分錢也沒有。”韓老太太不鬆口。
韓永芳看了一眼老韓頭,“老弟,要不你自己商量?”
這錢都是韓青松賺回來的,別人不清楚,韓永芳可太清楚了。
這時候都在隊上上工,錢糧都是工分換的,誰家多少工分,多少錢糧,韓永芳閉著眼都門清。
韓永昌(老韓頭兒)家裡幾乎所有的工分都換成了糧食、柴火、副食品等等,老太太就是仗著兒子往家寄錢,不需要和別人似的再三糾結要用口糧換點現錢應急。
而每一次韓青松能往家寄多少錢,韓永芳葉門清。
當然,他不知道老太太自己花多少,但是按照他的估計,家裡肯定有錢的。
既然分家,自然要公道點,要不他就不出這個頭了,維護老的,也要愛護小的,社員們才服他。
畢竟韓青松沒要房子呢。
那麼多人看著呢,老韓頭也丟不起那個人,看了老太太一眼,咬咬牙,“不是還有三百……還是兩百來塊的存款,拿出來……”
“甚麼?兩百?你哪裡來的兩百?偷還是搶的?哪一次家裡不是等著寄回錢來開銷,這一次木拿到,這還揭不開鍋呢。別說說三百,三十都沒的。”
老韓頭既然話說出口,自然不能收回,丟不起那人。
再者他知道老太太一千多的存款,他只說了兩百而已。
他也知道老婆子這些年在家裡的確非常節省,節省的家裡人誰也沒有一件子像樣的衣裳,花錢的地方也就小兒子小閨女,但是票有限,也花不了太多。
那錢老太太又不捨的存銀行,怕人家惦記,都是鎖在一個小匣子裡藏在大衣櫃深處,大衣櫃再落鎖的。
“拿出來吧,拿一百五給老三家的,讓他們家裡置辦點傢什兒,要不沒法過日子。”老韓頭雖然也偏心小兒子小閨女,可大面上卻還是過得去的,總不能讓人戳脊梁骨的。
這也是他爹教導他的,只要是自己的兒子,就儘量表面一碗水端平,不能讓外人說閒話。
老太太差點撅過去,她想撕碎這個老頑固不懂事的,當年養老那麼多兒子,他總是多出一份錢多出一份力到底還不討好,現在分家他又這樣!
怎麼那時候自己做不了主,現在自己還做不了主?
她一分錢都不想給老三家的,還想讓老三家的以後每年jiāo錢給她呢!
居然讓她拿一百五十塊錢,這是昏頭了吧。
“別叨叨了,讓你拿就拿,娘們兒懂甚麼。頭髮長見識短!我是為你好。”老韓頭嘟嘟囔囔地說了句重話。
“啊——我、我,我頭髮長見識短,你見識多,你跟老三分出去過吧!”
那邊三旺童言無忌,笑嘻嘻地道:“嫲嫲,要是分家,大家夥兒搶著要俺爺爺,別到時候把你剩下了。”
小孩子眼睛最亮,嫲嫲討人嫌,肯定誰也不想要。
“啊——我不活啦!”韓老太太捂著臉就衝進屋子裡撲在炕上嚎啕大哭。
三旺撓撓頭,“我說錯了嗎?”
林嵐拽了拽他,小聲道:“瞎說甚麼實話。”
……
老韓頭進屋,讓老太太拿錢,“別出洋相讓人家笑話。那錢不都是老三掙回來的?你原說存著以後給他,現在他回來,你不給他,你甚麼時候給他?”
老太太更氣了,“那、那能當真嗎?我就是說說的的!”
進了她的手裡就是她的。
說娘存著以後再給你這種話,做不得數。如果有幾個孩子,說不定就補貼給誰了。就算只有一個孩子,也怕兒媳婦兒花了,還是要留著,總歸是要留到自己最後一口氣,即將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才捨得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