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嵐對蘭花花耿耿於懷。
楊晗趕緊道:“林蘭,我是盼盼啊。”再不說清楚,估計對方要打人了。
“盼盼……啊,是你啊,楊胖胖!”林嵐一下子想起來,她想起來了!
原主小時候有個小夥伴叫盼盼,大家都叫他胖胖,因為他真的又白又胖。
說來也怪的,五十年代,大家生活都不好,吃不飽穿不暖的,一個個都gān巴瘦,可楊盼盼就能把自己喂得白胖。
大家都很奇怪,私下裡猜測他是不是每天吃十個jī蛋!
因為那時候允許一家兩個人一隻jī,他們家按規定可以養兩隻半,可他奶奶愣是養了六隻,還沒被抓走,說要下蛋給獨苗苗孫子吃。
這是很小時候的記憶,到了八歲上,原主要跟著gān活兒,楊胖胖上學,男女孩子基本沒jiāo集,還一起玩會被小孩子笑話爛腳丫。
對於這時候單純地認為男女擁抱、親嘴就會懷孕的青年來說,在情竇初開之前,的確不會男女一起玩兒的。
而原主大了以後又忙著和自己三姐掐架,的確沒心思關注別的人和事兒,楊胖胖早就被她丟到腦後去。
聽林嵐這聲楊胖胖似乎報了蘭花花一箭之仇的語氣,非常解恨,他也不尷尬,笑著說:“對,就是我。走,我請你們吃白麵饅頭。”
林嵐歡喜得很:“好不容易遇到親人,可得好好吃一頓……”意識到自己有些忘形,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怕你笑話,真有點餓了。”
“我知道,所以等著請你吃饅頭吶。”楊晗招呼他們跟他去食堂。
不但有一笸籮白麵饅頭,居然還有一小盆紫菜蛋花湯!
林嵐這個吃過多少美食的現代人這會兒心情都飛起來,果然飢餓是最美的食物。
她趕緊拿錢。
楊晗正色道:“咱們可是一個村的,幾個饅頭一碗湯還請不起?那也太看不起我。”
林嵐就對小旺道:“小旺,謝謝舅舅。”
小旺飛快地瞅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在嘴裡叫一聲舅舅。
楊晗摸摸他的頭。
小旺嚇得趕緊躲開,死死地扒在林嵐身上。
林嵐安撫地拍拍他,示意他不用緊張。
楊晗笑著逗他,“放開肚皮猛吃,舅舅管夠。”
林嵐笑道:“讓你見笑,那我們就開吃咯。”
啊,沒想到有一天饅頭加紫菜湯也會成為美食,說出去誰信啊!
可惜不能跟前世通訊,否則一定要直播給自己那些狐朋狗友們看看。
林嵐和小旺吃得噴香,她也不忘提醒小旺吃東西要閉上嘴巴,不能吧唧嘴,喝湯要小口,不要呼嚕呼嚕……
楊晗看得有些發怔。
這時候林嵐抬頭問他,“楊晗,你咋認出我來的?”
楊晗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打小眼神好使,你不記得了?其實主要是你變化不大,不像我。”
林嵐瞅了他一眼,這“變化不大”是一句恭維人的好話呢還是表示依然那麼潑辣幼稚沒長大呢。
他倒是真男大十八變,小胖子變成了大帥哥。
笑了笑,繼續吃東西,她悄悄揣測楊晗。
楊晗也不動聲色地打量她。
這人也怪,小時候雖然潑辣,可怎麼說也是個正常的小丫頭,為人還挺正直的,人家追著罵他白胖子她還仗義執言呢。
怎麼嫁了人,就被人說成母老虎、潑婦?日常就是一哭二鬧三上吊?
估計是和她三姐從小打架習慣了?可那時候是打三姐,也不是禍害自己啊,怎麼去了婆家不打他們,專門自nüè呢?
也許她婆家都不是東西,把個好好的女孩子給bī成瘋婆娘。
就跳河、上吊、喝農藥這事兒,他間接地也聽過好幾回。
原本尋思她現在肯定跟其他不幸福的農村婦女一樣,邋里邋遢蓬頭垢面,滿臉浮腫眼神呆滯,動作粗魯帶著瘋狂,而且一定會跟祥林嫂一樣自怨自艾嘮嘮叨叨讓人一見就退避三舍。
他怎麼也沒想到,今天居然會在醫院門口看到她,雖然風塵僕僕有些憔悴,但是看起來很正常,甚至稱得上有氣質!
氣質這個詞咋也安不到蘭花花身上吧,可邪門的是,楊晗就覺得眼前的林嵐文靜有氣質,不是農村婦女該有的感覺。
反正舉手投足咋也不像個潑婦啊。
哪有潑婦這樣吃飯的?
楊晗尋思,可見傳言不可信,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呢。
等林嵐吃飽兩人敘敘舊,說了說小旺的病情,配眼鏡的事情。
楊晗道:“這樣,等眼鏡來了我讓郵遞員給你捎過去,你就不用再跑一趟。”
大熱天帶著個孩子不方便。
“這樣好,我怎麼沒想到呢。”林嵐暗道自己剛才餓昏頭,居然沒想到郵遞員。
她看看天色,摸摸小旺的肚子已經吃撐,就跟楊晗告辭回家。
原本她還想去百貨商店大采購一番呢,想起身上甚麼票也沒有,有錢也買不到只得遺憾作罷。
楊晗驚訝道:“你不是想走回去吧。”
“我們就走著來的啊。”林嵐不以為意,都這時候了也只能11路公jiāo車將鞋底磨穿啊。
“你等著,我去問問有沒有車去下面公社。”
說著楊晗就出去。
過了一會兒,他回來,“沒有去你們公社的,不過有去臨公社的,你們搭車坐過去,再走一段。”
“那敢情好,真是多謝你,沒想到來醫院還能遇到熟人。”
醫院裡有個熟人,那可是很大的便利呢,這關係可得處好了。
林嵐盤算著等下一次來縣城,就想辦法給楊晗帶點jī蛋、蔬菜甚麼的,糧食jī蛋這時候是普通人家送禮最好的東西。
楊晗送她去坐車,分別的時候變戲法一樣拿出一把糖塞給小旺。
小旺有短褲背心穿就不錯,自然沒口袋,他也拿不了,所以林嵐只好趕緊接過來。
“你說吃你的還拿著,多不好意思啊。”
楊晗笑了笑,“我不是舅舅嘛。”他也沒個親姊妹,小時候的確是把她當自己姊妹的。
林嵐握著小旺的手跟他揮手再見。
有車回去就方便得多。
坐車走了三分之二的路,也只花了兩毛錢,讓林嵐大呼便宜。
她帶著小旺下了車,這時候已經斜陽夕照,餘暉灑在河面上,金光粼粼。
坐車揚了一身一臉的灰,她就帶著小旺下去洗把臉。
等她起身的時候,發現小旺仰著小臉,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上跳動著細碎的金芒,晚風chuī拂著他的碎髮,彷彿油畫裡的孩童,靜謐安詳帶著天使般的光澤。
她不忍打擾他。
過了一會兒,小旺睜開眼睛,對著落日的方向看了看,小聲道:“娘,你聽!”
林嵐豎起耳朵聽,蟬鳴蛙唱,草蟲啾啾,風聲颯颯,的確很好聽。
“娘,你聽見了嗎?”
“聽著呢。”
“有……的聲音哦。”說著他就開始閉著眼睛哼哼,居然十分好聽。
林嵐驚訝地看著他,這孩子真不簡單,比那些只會唱調子簡單直白的宣傳曲的孩子可厲害多了。
鄉下孩子除了去學個chuī嗩吶敲大鼓的,哪裡還懂甚麼音律啊。
……
休息了一會兒,又喝點水,林嵐就帶著小旺回家。
現在地裡都是鋤草捉蟲的社員們,有人看到她帶著小旺都很驚訝,看熱鬧一樣看他們。
林嵐自然不在乎,反正有潑婦黑光環護體呢,怕甚麼!
“娘!”脆生生的一聲呼喚。
林嵐循聲望去,發現北邊田間地頭上跑來一個小姑娘,8九歲的樣子,活潑俏麗,正是麥穗。
麥穗飛快地跑過來,“娘,你去縣城找我了嗎?”
麥穗是個早熟的女孩子,今年9歲已經很愛美,虛榮也初見端倪。
這是原主最疼愛的孩子,可其實,麥穗並不如原主以為的那樣親近自己娘,願意當小棉襖,反而更喜歡和有錢的嫲嫲、小姑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