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青松，你必須給我一個說法。”這事兒非同小可，自己岳父的勤務兵成了反革命份子，那岳父還能跑？自己還能跑？\n
這可是牽扯身家性命的事兒。\n
韓青松：“我讓荊國慶來殺人？”\n
李副局愣了一下，“我他媽的……”怎麼那麼不愛聽你說話。\n
韓青松：“立刻提審荊國慶。”\n
荊國慶是本縣城郊大隊人士，今年32歲，12年前入伍參軍。原本可以留隊提升，卻在軍中與人發生衝突被迫復員。當時部隊領導判他錯，給與嚴厲記過處分。他不服，因為對方為爭奪升職名額挑釁在先，還找關係判他錯、記過，bī著他復員回家，留下人生一個濃重的汙點。復員後因為記過處分，組織沒有給他安排工作，他在大隊種了幾年地，後來經人介紹給苗喜發做勤務兵。\n
做勤務兵的這些年，他為人老實本分，沉默少言，對苗喜發夫妻倆照顧有加，勤快利索手腳gān淨，很受老夫妻倆喜歡。就連苗紅英這樣挑剔的人都很喜歡他，覺得他踏實穩重可靠，一直想給他介紹物件，不過都沒成。\n
這些是表面資訊，大家都知道。\n
韓青松示意給他鬆綁。\n
羅海成上前幫他鬆綁，然後反手銬著手銬，怕他bào起，還給銬在椅子上。\n
荊國慶沒有任何反應。\n
之後不管如何問他都不接話，一副我承認我是三把頭，其他我一概不知的架勢。\n
韓青松也不著急，本身也不需要他來指認，讓人把他關起來，“倒是要看看，老頭子還有多少殺手可用。”\n
李副局在外面急得直跳腳：“荊國慶，你怎麼回事？你老實jiāo代。我跟你說，你可別想亂攀咬。”\n
韓青松讓人把荊國慶帶回去，然後帶了羅海成和書記員去苗家。\n
苗喜發正在家裡做芙蓉jī片，因為勤務兵請假有事家去，他自己動手。\n
“這芙蓉jī片啊，貴在調汁兒，汁兒好了就香，這可是胡老弟教我的獨家調汁兒秘方。”\n
他聽到叫門聲就讓老婆子去開門，待看到韓青松幾個上門，他睨了一眼，不冷不熱地，“喲，韓局長大駕光臨，這是有甚麼事兒啊？”\n
韓青松道：“老書記，荊國慶被捕了。”\n
“啥？”苗喜發聽清楚但是沒領會，“咋回事？國慶可是個好青年，犯了甚麼事兒？”\n
韓青松就將事情簡明扼要講了一下。\n
苗喜發驚訝地看著他，“反動會道門頭子？”\n
當地靠海，又是日軍的登陸點，所以不管是抗日戰爭還是解放戰爭，都是非常重要的戰略位置。除了日軍、國軍、偽軍以及抗日組織，還活躍著大量的土匪、惡霸、會門道門。\n
會道門有些只是民間組織，甚麼“三寶門”、“大道門”、“雙香門”、“一心天道龍華聖教會”、“明新善社”等。一開始都是謀生為主，但是在長期的鬥爭中，很多組織已經勾結日偽軍專門殘害百姓破壞抗日、解放。新中國成立以後，發動多次剿滅反動會道門的行動。\n
基本上在1960最晚1969年左右，全部取締，頭目們一律槍斃，下面的勞改等。\n
現在還有？\n
苗喜發很驚訝，當初他可是打擊反動會道門的主力呢，這會兒他家的勤務兵居然是反動組織成員？\n
不可思議！\n
韓青松沒隱瞞，把荊國慶的事情都告訴他，順便問問是誰舉薦他來家裡當勤務兵的。\n
苗喜發想了想，問老婆子，“是誰來著？是不是老吳？”\n
老婆子道：“老huáng，城郊大隊的那個半瞎子。”\n
城郊公社的半瞎子，和苗喜發也算舊相識，以前一起下棋聽戲的。半瞎子有點神神叨叨，祖傳的算命，但是新中國反封建的時候他已經洗心革面，不再給人算命。他的人際關係也比較簡單，因為半瞎子脾氣也略古怪，在村裡人緣一般。\n
韓青松一聽就不是祖爺。\n
老婆子：“死了，前幾天國慶說死了。”\n
韓青松讓羅海成去查一下荊國慶的房間和物品，苗喜發心裡亂糟糟的，擺擺手讓他們去。\n
苗喜發：“不行，我得去問問他，難道我老苗是那麼好矇騙的？我脾氣這麼好？都還說我脾氣壞呢。”\n
韓青松：“老書記不必動氣，敵人非常狡猾。”\n
苗喜發還是無法接受，要去找荊國慶問問，怎麼能這樣呢？\n
韓青松就帶著他親自去公安局，又讓羅海成安排人去城郊大隊荊國慶家查一下，順便查查那個半瞎子。\n
荊國慶面對苗喜發也是一言不發，只是頭垂得更低，顯然心懷內疚。\n
苗喜發：“國慶，你說實話，那個反動會道門的頭子是誰？他不是咱說的那些老人家，他這是反革命特務啊。以前的反動會道門頭子，哪裡有這麼神秘？他們公開聚會，上香，外人基本都知道。可你們這個甚麼門，那老頭子神神秘秘的，本事通天，一瞅就是反革命特務！你趕緊jiāo代，別被他連累。反動會道門和特務可不一樣。反動會道門禍不及家人，要是特務，你爹孃哥哥弟弟也不落好！”\n
荊國慶眼皮重重地一跳，隨即心裡立刻否認，不會的，禍不及家人，絕對不會的。\n
他可以死，卻不能背叛。\n
“你真是執迷不悟啊。”苗喜發氣急敗壞道。\n
韓青松：“荊國慶，你們那祖爺中等個子，一對招風耳，擅長耍刀，喜歡聽戲，眼睛不大笑眯眯的眼神很厲害，有點笑面虎的樣子。”\n
荊國慶愈發低著頭不言語。\n
苗喜發聽著怎麼那麼眼熟，李副局已經急了，“爹，咋那麼像胡叔？”\n
對對對！\n
苗喜發愣住，怪不得前幾天胡凱生和自己抱怨，說韓青松越來越過分，為了打壓李副局居然對老丈人出手，還懷疑他這個老丈人的老友有反革命嫌疑，揪著他當初給日本人做飯不放。\n
當時苗喜發沒當回事，以為真的是韓青松的手段，所以就給自己拜把子兄弟陳司令去了個電話，讓老陳給韓青松敲邊鼓。\n
哪裡知道韓青松沒接著電話，後來又說胡凱生和這二十年來的公糧哄搶案有關。\n
他知道以後又給韓青松打個電話，但是韓青松一副很冷硬的態度，他一來氣還想治治這個小子。\n
哪裡知道自己勤務兵就被抓了。\n
這臉打的！\n
韓青松：“胡凱生躲在部隊裡，我們已經派人去提他回來，等他回來就可以讓柳浩哲認人。”\n
荊國慶突然道：“我是三把頭，半瞎子是我師父。”\n
韓青松：“你來之前我們已經鎖定胡凱生，你不必混淆視聽，沒用。”\n
按照他的推測，胡凱生知道敗露，就想讓荊國慶來殺了柳浩哲。殺了柳浩哲一切都好辦，萬一殺不了柳浩哲，他們也留後手，讓荊國慶招供自己是三把頭，半瞎子是祖爺。\n
反正半瞎子已經被他們害死，怎麼說都沒人否認。\n
苗喜發狠狠地給了荊國慶一個耳光，“黨和國家怎麼對你不好了？讓你這樣喪心病狂去給特務當殺手？”\n
這一巴掌力道太大，打得荊國慶的腦袋都歪了，臉頰登時紅腫起來，嘴角也破了。\n
荊國慶低垂著眼睛，冷冷道：“老書記是好人，沒對不起我。黨和國家太高太遠，我夠不著。單說我所在的部隊，不過是個小屁gān部，也會欺壓新兵，誰送禮就給誰好臉色，誰不送就變著花樣折磨人。本來我能留隊升職，他們合夥算計我，把我趕出來，讓送禮的那個頂上。這樣混蛋的地方，我不待也罷！”\n
苗喜發又給他一巴掌，罵道：“你個狗東西，你親爹孃老子幾個兒子閨女還一碗水端不平，一個巴掌指頭還不一樣齊呢。他作惡欺負你，難道就是你墮落變壞的理由？你咋不和他gān呢？gān不過想別的辦法？他一個排長還是連長？能在部隊一手遮天？媽個巴子的，窩囊廢！”\n
荊國慶低著頭不說話，嘴角血水順著唾沫流下來他也不管。他已經被洗腦徹底，認為目前的黨國是最黑暗的，連國軍還不如，他也認為抗戰的主力是國軍，現任的不過是撿便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