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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樓底下有那麼幾個老人在聊天曬太陽，看到林嵐的時候其中一個人神色戒備，隨即又放鬆。\n
林嵐的臉很容易讓人卸下心防，畢竟一個漂亮卻不帶侵略性，笑微微讓人如沐chūn風的柔弱女人，目光清澈端莊，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n
尤其是老人。\n
林嵐笑道：“大娘大爺，請問韓青杉住這裡。我是她孃家嫂子，來找她有點事。”\n
幾個老人雖然不喜歡韓金玉，看林嵐倒是挺稀罕，而且柳浩哲也時常在院裡誇媳婦兒的三哥和嫂子。有個人指了指，“211，二樓左邊最裡面那個。”\n
筒子樓一般都是公共水房，但是各家有個小廚房，只是都把廚房做成小房間。這樣他們就在外面生爐子做飯，所以樓道里擺滿雜物、桌凳以及爐子。\n
三個人上去以後，只能見縫插針地呈S形繞過去。因為上班時間，兩邊房間都靜悄悄的。\n
沒等靠近，就聽見孩子的哭聲以及韓金玉的抱怨聲，“哭哭哭，哭個屁，就知道哭！煩死了。”\n
屋裡響起柳浩哲的聲音，“你能不能別當著老六的面這樣，你去門外看著點。”\n
大旺立刻頓住腳步，揮揮手，示意林嵐和二旺無聲地後退，此時門響了。\n
林嵐立刻撲在一扇門上，拍門問道：“韓金玉？是這裡？”\n
韓金玉開門出來，看到林嵐趴在人家門上砰砰拍，大旺和二旺站在一邊，她立刻氣道：“林嵐，你亂拍人家門gān嘛？”\n
幸虧大家都上班，要不得多丟人？\n
林嵐回頭看看，“不是這戶？你看你，搬到樓上來享福就不下樓，多好的太陽，帶著孩子下樓曬曬太陽多好。”她抬腳朝著韓金玉走過去，笑道：“我來看看孩子。”\n
韓金玉雙手抱臂冷冷地看著她，“我看你huáng鼠láng給jī拜年……”\n
“你快閉嘴，不會說話繞著彎地罵自己。”林嵐聽著裡面沒有說話的動靜，笑了笑，故意道：“我說小姑，你住樓享福眼裡就沒親戚啦。也不去我家了，是不是看我們住平房，怕掉了你的價兒？”\n
果然韓金玉立刻生出滿滿的優越感，分樓房多不容易呢，廠裡那麼多人想分都分不上呢。只有林嵐這個傻子，當時分樓不要，非好表現去住平房。\n
“這會兒沒暖氣，難受了？”\n
林嵐點點頭：“可不是，半夜凍得直打哆嗦，你們有暖氣可好。孩子睡覺呢？怎麼沒聽見動靜？”\n
韓金玉看她一眼，尋思林嵐剛上來，肯定沒聽見他們說話。\n
她道：“你有甚麼事兒就說。”\n
林嵐：“我說來看看孩子嘛。”\n
韓金玉冷笑打斷她，“別裝好人了。”\n
二旺：“小姑，我小姑父在家不？”\n
韓金玉下意識地戒備起來，“gān嘛？不在！”\n
二旺：“我娘不好意思說，快過年了，做衣服沒布。”\n
韓金玉一下子冷笑起來，“我說呢，無事不登三寶殿啊，沒事能想起我來？臭美甚麼？沒那個命就別做那個衣服。”\n
“以前在鄉下不要緊，可來到縣城要是穿得破破爛爛的，那不是給小姑丟人嗎？讓人家說，我們小姑父和小姑在紡織廠，結果我大哥穿著小一截的衣裳，我弟弟穿著好幾年前哥哥的舊衣服，那……是。”二旺笑眯眯的，一點都不生氣。\n
林嵐暗暗給大管家點贊，就要這樣，比她說效果更好，讓韓金玉更有優越感。\n
果然韓金玉臉色鬆緩一下，得意地瞅了林嵐一眼，又仰頭看看大旺，“現在想起你小姑我來了，你三姨家不是織布嗎？”\n
二旺：“我三姨家的布太粗，縫被子好，做衣服不好看。城裡人不稀罕。”\n
韓金玉就更得意。\n
這時候屋裡傳來柳浩哲打著哈欠的聲音，“金玉，你和誰說話呢？”\n
林嵐驚訝道：“哎呀，妹夫在家啊。”\n
門從裡面開啟，柳浩哲穿著毛衣，頭髮凌亂，朝林嵐笑了笑，“還以為嫂子永遠不會主動上我們的門呢。”看到林嵐的那一剎那，他的眼睛都亮了。\n
林嵐：“妹夫你說笑，我們怕招人煩嘛。”\n
韓金玉冷冷地瞪著她。\n
柳浩哲開門讓人進去，“三嫂，真是不好意思。年底忙，昨晚大夜班晌午回來補覺，沒聽見你的動靜。”他又對韓金玉道：“嫂子來了，你咋不讓人進來，在門口怪冷的。”\n
林嵐領著大旺二旺進去，屋裡果然熱乎乎的。她笑道：“這暖氣真是好東西。我們本來也能分樓，家裡孩子多，住不下就要了小平房。”\n
她趁機打量一下屋子，客廳不算大，進門就是飯桌，過去南窗下襬著一組木頭打得長椅，可以當木板chuáng睡人，長椅前一張小桌，上面還放了兩杯水。右邊靠南是臥室門關著，靠北本來是廚房，被改成一個小書房，裡面也放著一張小chuáng。\n
雖然房子不大，收拾得gān淨整齊。\n
柳浩哲把自己的低度近視鏡拿來戴上，看得更清楚一些。\n
林嵐誇了兩句，“小姑你現在挺勤快啊，收拾的屋子gāngān淨淨的。”\n
韓金玉當然不能說是別的女人收拾的，她一扭頭坐在飯桌旁邊，冷冷地看著林嵐，“你到底要gān啥，說。”\n
柳浩哲微微皺眉，“金玉，你咋跟三嫂這樣說話呢？快拿點心給侄子吃。”他看韓金玉不動彈，就自己去書房拿了桃蘇、大蜜棗、江米條等點心出來。\n
大旺和二旺不吃。\n
林嵐瞅了韓金玉一眼，對大旺道：“我說，你小姑肯定不待見咱們。就你們非要來看看小姑和弟弟。”\n
大旺面無表情，就好像真的是他鬧著要來是的。\n
二旺立刻就配合他娘，“小姑，我姑父上一次去還錢，你沒一起去，我姐、小旺和三旺還記掛你呢。”\n
二旺要說甚麼，哪怕假的也說得真的一樣，表情真誠，不會讓人覺得虛偽，又不會讓人覺得冒犯。\n
韓金玉嗤了一聲，想說甚麼狠話，嘴唇哆嗦一下，扭頭看著別處。\n
林嵐也不尷尬，對柳浩哲道：“孩子呢？睡了？”她假裝不知道剛來的時候聽見孩子哭。\n
柳浩哲也看她，見她表情自然，應該是甚麼也沒聽見，他笑了笑：“在屋裡睡呢。”\n
林嵐看了他一眼，心裡卻道：如果自己來，老六在屋裡正常說話，可能沒甚麼。可柳浩哲和老六一著急，沒仔細考慮就把老六藏起來，那麼這就有問題了。\n
柳浩哲請她去長椅上坐，林嵐卻在飯桌旁邊坐，離著門近，正好和韓金玉對面。\n
她看了一眼韓金玉，見她坐在暗處一副老大不樂意的樣子。才這麼幾年，韓金玉老的倒快呢，本來年輕輕花一樣的閨女，這會兒看著老了好幾歲。\n
柳浩哲就坐在韓金玉旁邊。\n
韓金玉瞥了林嵐一眼，眼神yīn鬱，對柳浩哲道：“她想借布票。”\n
“嫂子借甚麼布票，要甚麼布只管說。”他看著林嵐，笑微微的，“嫂子，你要甚麼布？”\n
林嵐指了指大旺和二旺：“倆小子長得太快，衣服兩三個月就小。二旺還能穿大哥的，大哥卻沒的穿。”\n
柳浩哲用食指推了推眼鏡，看了大旺一眼，“廠裡有軍綠色的斜紋布，回頭我幫你拿一些。”\n
林嵐笑道：“那倒是好。我先給你錢。”她從口袋裡拿了錢出來放在桌上。\n
柳浩哲立刻推回去，“嫂子你也太著急，布還沒拿到說甚麼錢，回頭我給你送布再說。”\n
他下意識地覺得自己對韓青松和林嵐的和解真正生效了，所以林嵐需要布的時候才會來找自己，心裡頓時湧上一股得意和愉悅，看著林嵐的時候就越發溫柔欣賞。\n
韓金玉看他激動得一雙眼都亮得反光，氣道：“不用你送，我送就行。”\n
“你送就你送，我說你多和三哥嫂子走動走動，你非說人家欺負你，真是孩子氣的話。”柳浩哲說著把手臂搭在韓金玉的椅背上，卻朝著林嵐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