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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集市上傳來尖叫聲,“哎呀,動刀啦,動刀啦!”\n
“還要殺人是怎的?”\n
“哎呀,殺人啦殺人啦!”\n
集市上的人群突然就cháo水一樣朝兩邊湧去,空出中間的道路,只見好幾個男人追著一個男人打,其中三人手裡還拿著殺豬刀。被追打那人看到韓青松就連聲喊救命,拼了命地衝過去。\n
韓青松摁了一下喇叭。\n
後面那些追趕的便停下腳步,戒備地看著韓青松,“公安局也不能管私人恩怨,他坑蒙拐騙,該死!”\n
“對,他說幫我們弄十匹布,我們定金都給他,他又說沒貨,不是該死是啥?”\n
“俺們家裡等著出殯的,等著結婚的,他這不是耽誤俺們大事?”\n
逃命那人躲在韓青松車旁,哆嗦著,“那、那也不能怪我,我、我也不知道人家咋突然沒貨了。”\n
韓青松看了他一眼,見是個二十多歲的男人,相貌普通,身材中等,看起挺瘦弱的。他又掃了一眼那幾個帶刀的,黑布本色裡的棉褲棉襖,腳上是馬口棉鞋,一看就是鄉下男人。\n
他道:“去公安局錄個口供。”\n
“長官,長官,饒了我,我真的沒gān啥事兒。”那人急了,對面幾個老鄉兒看了韓青松一眼,也哼了一聲,“算你命大。”說完他們轉身就走。\n
其他人就那樣攥著刀走了,當中一個卻手握刀柄,刀身貼在手臂上。韓青松眼睛微微眯了眯,視線鎖定他,發動摩托車加油門朝著幾個人衝過去。\n
“gān、gān嘛!”幾個老鄉兒嚇得慌不迭地躲開。\n
前面那人突然就發足狂奔,韓青松既然懷疑就必然不會讓他逃掉,加速瞬間就追上。前面男人突然頓住腳步側身,一躍而起,刀橫在胸前快速推拉出去,此時韓青松正快速衝過去,下一瞬就要撞上鋒利的刀刃——\n
路人們都嚇得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眼瞅著那公安要被人抹脖子,血箭飛躥。\n
千鈞一髮之際韓青松身子帶著軍綠色的侉子快速往左傾斜,右邊的挎鬥瞬間翹起,“砰”一下子狠狠拍在男人身上。\n
男人猝不及防被拍中,手裡的刀失去準頭。\n
韓青松腳上一踩剎車,侉子右傾回去,同時右手成爪順勢一把鉗住男人的手臂,猛地一摜就將他連人帶刀砸在車前的泥地上。\n
男人被摔在地上懵了一下,掙扎著就要起來。韓青松左手一撐,整個人如鷹隼般從摩托車上躍下去,一腳把剛爬起來的男人踹翻,落地的時候屈膝壓制住男人的身體,手銬咔噠一聲,把男人朝後銬住。\n
從男人躍起來到韓青松把他摔在地上、銬上手銬,前後也不過是瞬間的事兒。\n
集市上的人都大喘一口氣,好險!差點被抹脖子!\n
眾人憋住的那口氣倒是吐出來,隨即又被韓青松驚住,這公安的力氣咋那麼大?\n
他們沒看清楚韓青松是怎麼做的,只看著他侉子往左邊歪,車斗拍了那個男人,後面是怎麼的就沒看清。\n
從男人躍起來到他躺在車前地上,都不過是瞬間的事兒。\n
“好!”市場上的人開始噼裡啪啦地鼓掌,“好!”\n
韓青松直接把人揪起來,往挎鬥裡一扔,又將地上那把剔刀撿起來。這是一把剔骨刀,磨得尖銳鋒利,中間居然還有一條放血槽,捅人的話絕對一刀致命。\n
他回頭瞅了一眼挎鬥裡的男人,微微蹙眉,他又掃一眼幾個拿刀的老鄉。他們被他凜冽的目光刺得不敢抬頭,手裡的刀都幾乎捏不住。韓青松朝他們招招手,他們乖乖地上前。\n
韓青松伸手,他們乖乖地把刀遞到他手裡。\n
韓青松:“五指張開,手心朝上。”\n
幾個人也乖乖地照做。\n
韓青松挨個掃了一眼,這幾個的確是農民,手上有gān活磨出來的粗繭子。拿鋤頭、大钁頭、拉縴繩等磨出來的繭子,和練刀槍出來的繭子自然有差別,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n
他之前就是看那人走路的姿勢、腳步、拿刀手勢和其他老鄉不同才產生懷疑的,這麼看自己的懷疑並沒出錯。\n
韓青松朝著那投機倒把的男人瞥了一眼示意他過來,那人嚇得忘了逃跑,一直站在路邊呢,這會兒忙不迭跑過來,“公安同志,您有啥吩咐。”\n
“名字。”\n
“範、範除夕。”男人心有餘悸,不管是那個拿刀的,還是韓青松,他都怕。他甚至覺得那個拿刀的是不是想捅死自己啊,自己和他也沒甚麼深仇大恨。\n
韓青松指了指另外幾個社員,“你帶他們去公安局,丟一個罪加一等。”\n
範除夕趕緊保證,“一、一個不少。”他轉身對幾個社員道:“走,趕緊的。”\n
投機倒把也就是批評教育,大不了就是寫檢查,每週去公安局報到一下,不至於捱打gān嘛的。社員就更沒問題,所以他們也沒甚麼好怕的。\n
等那幾個人走了,韓青松又在市場溜達一圈,找幾個市民問問情況。情況和他們說的差不多,就是幾個人看到範除夕,認出他來便衝過來追趕。\n
“他們另外還有同夥嗎?”韓青松掃視了一眼人群,看看誰心虛、誰悄悄撤退,結果沒有甚麼發現。\n
要麼就是真的沒有同夥,要麼就是掩飾很好。\n
今天事情有點蹊蹺,他不覺得有人敢無緣無故對公安行兇,但是那男人的確朝他行刺,這件事情就不容小覷。\n
他巡視一圈,心裡就有了主張,他跨上摩托,瞥了男人一眼,“姓名。”\n
男人哼了一聲,目光yīn鷙,一臉絕然不怕死的樣子。\n
韓青松濃眉微微一挑,右腿一抬用腳踩住男人的胸口,手腕一翻那把殺豬刀就朝著男人脖子划過去。\n
他眼中的狠戾鋒芒比刀鋒還要讓人膽寒,男人雙眼驀地圓睜,脫口:“潘士農!”\n
刀鋒堪堪停住,冷冰冰的一線壓在脖頸上,潘士農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n
韓青松輕哼了一聲,將刀子插在摩托車左側的跨袋裡,發動摩托轟轟而去。\n
待他走後,人群裡一個其貌不揚的老頭子望著韓青松的背影,目光如古井一般波瀾不驚。他穿著黑布大襖,抄著手,戴著一頂狗皮帽子,混在人群裡一點都不起眼。他跺了跺腳,跟旁邊賣笊籬的社員道:“這天兒,真冷。”\n
“可不是咋的。老哥,那個公安真厲害,帶勁!有這樣的人,可真是咱們老百姓的福氣呢。”\n
幾個賣東西的社員紛紛議論著。\n
“可不是咋的,這幾天這些混蛋小偷小摸的太多了,我前天就被掏了兜。”\n
老頭子抄著手嘆了口氣,“這世道,小偷小摸也就是掏兩塊錢,可有些人,他掏命啊,難說誰好誰壞呢。”\n
說著他嘴裡哼著小曲,微微駝著背晃晃悠悠地走了,“千百年來,成王敗寇,管他帝王將相,管他魑魅魍魎,huáng土一抔都做了古。今朝有酒今朝醉,一口小酒一口花生米……啷個哩個啷……”\n
他慢悠悠地去了一處普普通通的院落,拍了兩下門,裡面立刻有人開門,他走進去脊背立刻挺起來。\n
“老爹,咋樣?”\n
老頭子嘆了口氣,“各歸各位,老實貓起來,時機未到啊。”\n
“真有這麼嚴重?”\n
“更嚴重。你們都沒露馬腳?”\n
“老爹放心,一點不漏,他抓也抓不到咱們的jīng銳,都是些小綹子。”\n
老頭子還在那裡捏著指頭唸唸有詞,“算著是丙辰啊,天崩地裂好時候。看來時機未到,再等倆月,過了年再看。”\n
“老爹,那這些小子們?”\n
“哈,他們有甚麼關係,正好讓他們習慣習慣。做咱們這一行,跟公安局打jiāo道那是免不了的。衙門裡常進常出,和公安關係才好嘛。咱們這行兒自古以來都不是孤軍奮戰,白道的公安,黑道的刀頭舔血。咱們呢,就是中間混飯吃,罪不至死,誰拿咱們沒招。”\n
“老爹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