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這時候陶莉莉拎著一雙高跟鞋過來，提醒三旺：“把你的證件都收好。”\n
三旺得意道：“教練拿著呢。”他抬頭看到她手裡的高跟鞋，登時也想給他娘買，“這個皮鞋貴嗎？”\n
陶莉莉：“發的啊不知道多少錢，你們也有，你沒去領”\n
三旺眼睛一亮，“我能領高跟鞋嗎？”\n
陶莉莉和李政一起瞪他，“三旺，你是男的，穿甚麼高跟鞋！”\n
三旺：“那我有娘和姐姐啊，我給她們買啊。”\n
兩人很無語地看他一眼，這孩子不管發點啥都要念叨一下：我們家也沒有，要是拿回去給我娘，她指定高興。\n
三旺可不管，他果然就跑去收發室問。這大院裡的領導、教練、工作人員乃至其他運動員，沒有不瞭解他這個毛病的。\n
“我不要男生皮鞋我換雙女式兒的唄。我娘腳不大，估計和我差不多。”他把自己的大腳丫子從拖鞋裡抬起來看了看，“你們覺得差不多大？”\n
旁邊的“你們”：……\n
三旺想著也不多要，免得破壞規矩，就要一雙，這樣娘和姐姐都能穿。\n
大家都笑著瞅他，尤其女運動員們，有人打趣他，“我們也不知道你娘多高啊。”\n
三旺瞅了一圈，指著其中一個苗條的女孩子，“就這麼高的樣子。”\n
女孩子臉紅了一下，笑了笑，“我穿22.5的。”\n
“哎呀，你腳那麼小呢？”有人笑起來。\n
負責發鞋子的女職工笑道：“那韓旺民的娘可得穿個23碼半的。”生過孩子的婦女骨頭會變寬，而且是勞動婦女，搞不好還得24的呢。\n
大高個子的籃球運動員張維笑道：“三旺，買大的。還得穿襪子呢，大了不吃虧，小了不划算。”\n
大家又笑起來。\n
三旺覺得很對，“那我就買一雙，錢從我下個月工資里扣唄。”這個月的已經寄回家了。\n
工作人員道：“急啥呢，等分完要是有剩的就給你。德黑蘭回來再寄，不著急啊。”\n
三旺點點頭，“也行，反正我娘不差這個月。”\n
他又跑回宿舍，繼續收拾東西，把照片塞進最近來的一封家書裡，連同石頭一起裝進書包，又把自己捨不得穿的毛衣拿出來換上。\n
“我娘太體貼了，正好穿。”\n
李政：“你不熱？”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大太陽。\n
三旺：“早晚涼……的。”\n
穿上以後，他對著玻璃窗照了照影子，覺得自己老俊了。\n
李政：“你毛衣是不是小啊？我看肩膀那裡有點緊。”\n
三旺：“沒有的事兒，你眼花。”\n
他現在吃得好，運動量大，身體長得也快。尤其每天訓練，肩膀就更加結實，真個寬肩窄腰，長胳膊長腿的。雖然林嵐織毛衣的時候算著餘量，把肩膀織得寬一些，可有日子沒見，也把握不準，所以三旺穿著肩膀略緊，但是他不會承認的。\n
對著窗玻璃臭美了半天，三旺又把毛衣脫下來。\n
李政看得很無語，“熱。”\n
三旺：“哪裡熱？一點不熱，我怕吃飯滴上油。”\n
午飯依然要在大食堂吃飯，體總局領導來給踐行鼓勁打氣，讓體育健兒們放下一切包袱不要有任何負擔、只管好好訓練、比賽。領導挨個鼓勁以後，運動員們就開始吃飯。\n
踐行宴很豐盛，有魚有肉，敞開隨便吃。\n
三旺吃飽喝足，就找卞教練：“教練，我可以打電話了？”\n
他可一直惦記著呢。\n
卞教練笑道：“你去，跟著葛主任去。”\n
三旺激動地去通訊室，獲得許可就去找通訊員幫忙要號。這時候都是人工轉接jiāo換機，這邊撥過去，中間總機話務員幫忙轉接，然後才會達到目標電話機上。嘟嘟嘟的等了一會兒，電話接起來，有個女聲傳來，“喂，這裡是山水公社，請問您是哪位？”\n
三旺打過兩次電話已經學乖，知道電話那頭可能是別人，不會再拿起電話就喊娘。\n
他說自己是韓旺民，找林嵐。\n
那邊王芳激動道：“飛魚小將啊，你好啊，我可喜歡你了吶。聽說你要去亞運會啦……”\n
三旺：“……呃，今晚上就走啦。我想給我娘打電話。”\n
“你等下啊，馬上來！”\n
王芳也不放電話，衝著外面就大喊：“林gān事、林嵐，咱兒子電話——”\n
那聲音真是中氣十足，估計五里外都能聽見。\n
電話這頭的三旺：“…………”\n
很快，林嵐的聲音傳來，“來了來了，別讓我小三哥等急了。”\n
因為之前卞教練就來電話說過，期間不和三旺聯絡，等要出發的時候，會讓三旺打電話過來的。前幾天又收到褚雲峰的電話，知道三旺一切都好，21號一大早出發去德黑蘭，所以這兩天她哪裡都不去，專門在單位等著呢。\n
三旺聽著電話裡換手的索索聲，他歡快地叫起來，“娘！”\n
林嵐的眼睛一下子溼潤了，趕緊拿手指按了按，歡喜道：“哎呀，小三哥要去外國啦，真了不起啊，咱們村、咱們公社還沒一個出國的呢。你可真了不起！”\n
三旺聽娘這麼說，也覺得很自豪，原本的那點牴觸和忐忑就不見了，都被滿滿的歡喜取代。\n
“娘，我們坐飛機去，比火車可快呢，坐上去，嗖嗖嗖地就飛上天飛到外國去。”他聲音歡喜雀躍，卻難掩一絲絲擔心。\n
林嵐敏感地捕捉到他的情緒，低笑一聲，“是不是有點害怕啊？不用怕的，我聽人家說，坐飛機就是起飛的時候耳朵有點不舒服，你可以吃東西啊，嘴裡嚼點甚麼就好啦。”\n
“娘你真厲害，這個都懂呢。”三旺是真心佩服，彷彿自己擔心甚麼娘都知道的。\n
“娘瞎說的，小三哥啊，你出國可得注意安全啊，別自己出門亂走。”\n
“娘，你別操心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厲害著呢。我們學了英語，可以跟他們說話呢，我到時候把我們的國家、游泳隊教練還有住的地方，都寫在一個紙條上揣兜裡，丟不了的。”\n
林嵐提醒：“那可得把人家那個波斯語也寫上啊。”\n
“娘，啥波斯語啊，我們去的是一làng。說一làng話呢。”\n
林嵐：…………\n
“行，說啥都行，反正你讓人寫了帶著。”\n
“娘，到時候我看他們有啥好玩的，給你買啊。我聽他們說外國不用糧票布票，買東西可隨便呢。”\n
林嵐擔心他：“那你把錢都給娘寄回來，你擱啥買啊”\n
“這不還有以後的嗎？我預支下個月下下個月的唄。”三旺嘿嘿笑著，覺得有說不完的話，“娘，你想要啥？要不我攢錢給你買臺電視？咱家不是要搬到縣城去嗎？有電了可以看電視的。”\n
一得到分房訊息，孩子們就給三旺寫信告訴他。\n
林嵐：“兒子啊，你先別想這些，等亞運會回來再想也不遲的。”\n
三旺：“行，我等回來好好想。”他和林嵐說了幾句，又忍不住：“娘，我覺得還得給你買個雪花牌風扇，夏天可涼快呢。”\n
不等林嵐說啥，他又道：“對了。我瞅著我們那個領導家裡有個冰、冰啥……對，冰櫃，是個冰櫃，夏天把肉魚菜放進去，不壞。娘你等我回來給你買啊，我要是拿了獎就能要個指標給你買。”\n
林嵐心裡又酸又暖又自豪的，“行，娘稀罕著呢。你比賽別有壓力啊，冰箱風扇的，只要咱家有錢供銷社有貨，你爹都能買呢。你比賽別有壓力，拿不拿獎不重要，關鍵你去見識見識，看看人家的水平咋樣。都說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呢。”\n
“娘我記住啦。我穿著你給我織的毛衣呢，可好看了，我室友們都羨慕呢，我沒捨得給他們穿，嘿嘿。”\n
林嵐就知道他在表達對自己給他織毛衣的歡喜之情。\n
只要沒人提醒他，三旺就能絮絮叨叨跟林嵐一直說下去，永遠不會沒話說，就好像自己壓縮了無數的話一樣。而林嵐也喜歡聽他講，以前在家的時候，就三旺話多，嘮嘮叨叨一個人能說全家人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