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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嵐道：“你先把我供銷社訂的手錶拿出來。”\n
李曠久自然知道怎麼回事，真是要氣死，也不是多缺錢，可這個婆娘就是個財迷好賺便宜。以前大院的人知道她的脾氣，都惹不起躲得起，不和她正面頂撞。\n
可這事兒也不光彩，只要有個gān部撕破臉和她鬧，她一點也不佔理，少不得要丟人。還有另外一層，他也怕高衛東用這事搞小動作。好在老局長以前點過，讓大家不要和沒文化的婆娘一般見識，讓她慢慢進步，一直也沒甚麼事。\n
李曠久再一次領略到韓青松這個土包子不懂機關相處之道，這種事他不是應該約束林嵐，私下裡解決嗎？\n
哪裡能鬧得整個大院都看熱鬧？\n
他對苗紅英道：“我有塊手錶買了沒捨得戴，可以拿給林gān事。”他篤定韓青松不會買自己的，這麼說不過是找個臺階，讓苗紅英不要承認真的從供銷社拿了貨，趕緊悄悄送回去，讓供銷社就當新來的貨給林嵐送過去就行。\n
這也是最體面的解決方法。\n
可架不住他女人的腦回路不一樣，覺得自己被林嵐欺負，一定得找回場子。\n
李曠久看自己管不住這個婆娘，沒辦法只得給劉劍雲使眼色，讓他請老局長過來調節一下。\n
老局長倒是也不想看他們掐，畢竟韓青松還得來上班，抬頭不見低頭見的。\n
他出來笑了笑，對林嵐道：“林gān事預定的表被人買走啦？”\n
李曠久鬆了口氣，這是要幫自己了，趕緊給苗紅英使眼色，讓她趕緊還回去。\n
苗紅英只瞪著林嵐。\n
林嵐擦了擦已經風gān的眼淚，點點頭，“讓局長笑話啦，我攢半年的錢和券呢，好不容易攢齊了，興沖沖地來買，誰知道被某個人一下子都劃拉走了。”\n
她看了苗紅英一眼，不過也給老局長面子，沒再指著苗紅英說。\n
“青松、林嵐，來，你倆到我這裡來。”老局長熱情地招呼他倆。\n
韓青松剛要拒絕，林嵐已經抓著他的胳膊，一副害怕苗紅英要撓她的樣子，“三哥，走。”她推著他去老局長辦公室。\n
老局長既然出面調解，自然要讓他有功有果，要是無功而返，總是沒面子的嘛。\n
看韓青松帶著林嵐過來，老局長笑了笑，示意他們坐，他回頭開啟自己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塊包裝完好的表放在桌上，“還沒拆開呢。我用自己的老懷錶習慣了，不愛戴手錶。”\n
林嵐忙道：“多謝老局長，我們可不能奪人所愛，供銷社說回頭來新的呢。我就是氣不過她非要趕我回鄉下，說我沒資格呆在這裡。”她自然不能讓人以為她單純為一塊表和苗jú花沒完沒了。\n
她得為了尊嚴而戰！\n
果然，老局長看她的眼神就越發和藹起來，他笑道：“就當我幫你們從供銷社捎來的，我還可以從供銷社買的。”他推給林嵐，又道：“你把錢和券給供銷社，回頭我去買東西就取了。”\n
林嵐看他意思，就答應，拿起來，“謝謝局長。”她朝著韓青松笑了笑，拉著他告辭。\n
老局長道：“讓李曠久和苗jú花進來。”\n
林嵐拉著韓青松出去，就見李副局一臉緊張地站在外面，卻沒看到苗jú花。\n
李副局臉色不好看，還是和他們招呼一下進了老局長辦公室。\n
老局長瞪了他一眼，沒說話。\n
李曠久擠出一絲笑：“我真不知道。”\n
“審時度勢，你比我懂，去。”老局長一句話打發了他。\n
李曠久自然知道意思，自從上位一來，哪個不是審時度勢？文革之前甚麼樣？文革甚麼樣？這幾年怎麼樣？形勢是瞬息萬變的。\n
苗紅英之前弄點小動作，大家就當沒看見，可現在韓青松來了，他媳婦兒林嵐也不是那種好欺負的，讓苗紅英老實點。\n
別整天在革委會今日打明日撕的，不好看！\n
李曠久趕緊家去一趟，苗紅英正在屋裡哭呢，摔摔打打的。\n
李曠久：“拿出來我送回供銷社去。”\n
苗紅英：“我都賣了。”\n
“別胡鬧啊，把多餘的錢退人家，剩下的拿出來。”\n
苗紅英：“你兇甚麼？我去跟爹說說。”\n
李曠久：“你去，你看岳父不打你的。你當還是前幾年？”\n
眼睛又不瞎！現在甚麼形勢？以為還是前幾年？文革剛開始的時候造反有理，能革命就能上天？韓青松為甚麼升得這麼快？副主任都掛上了！他還沒有掛副主任呢！\n
這是甚麼意思？分明就是來取代自己的！\n
李曠久急得心裡火燒火燎的，這個蠢婆娘怎麼就不懂？當年還能借借岳父的光，現在岳父年紀大，退下去年頭也久，人走茶涼。\n
如果岳父那個拜把子兄弟真的為他著想，就不可能這麼快提拔韓青松，怎麼也得等自己上去再提拔？\n
結果這婆娘還在這裡為塊破錶和人結仇！\n
韓青松和他那個媳婦兒也是的，就這麼塊表，你就不能悄悄地說？非要弄得這麼沒臉？\n
苗紅英還是不服氣，怎麼就是她錯了？之前都好好的沒人管，這個韓青松一來就不行了？他韓青松有甚麼了不起的？長得高點俊點能打架，那咋了？他能打幾個？三個五個還是十個？\n
李曠久也不管她，把苗紅英的那些手錶收音機之類的用包裝了，親自送回供銷社去，他也不好意思讓別人去送。\n
供銷社副社長正在辦公室算賬單子呢，看見李曠久過來，嚇了一跳，“李局，這是gān啥？”\n
李曠久：“前幾天孩子說想買個表，大姑家孩子讓幫忙買臺收音機，我愛人拿回去挑挑，已經挑好了，剩下的送回來啊。”\n
副社長還有啥不知道的，立刻笑道：“行，以後想要只管來挑。”\n
副社長親自把賬本拿出來，給李曠久看了看，該勾的勾，賬也平了。\n
苗紅英當然不是白拿的，賣完以後會把供銷社的價格和券送回來，她只賺加價的部分。這時候物資缺，不容易買，所以她也能賺不少。\n
這當然是違反規定的！\n
李副局看了看沒有老局長那個型號的表，就讓供銷社再給進塊。老局長的表和總理的是同款表，a623a型機械日曆手錶，最早產於1962年，現在還有少量生產，不那麼容易拿貨。\n
正說著呢，林嵐過來。\n
外面的售貨員直接給她領進辦公室，就和李曠久來了個面對面。\n
林嵐裝甚麼事兒也沒有呢，笑道：“李局好巧啊。”\n
李曠久擠出一絲笑來，這他娘都是甚麼事兒啊。\n
副社長趕緊和林嵐打招呼。\n
林嵐眼睛一亮，“哎呀，手錶到啦？”\n
李曠久腿抖了抖。\n
林嵐把老局長那塊表拿出來，笑道：“這是老局長的，我們可不能要。麻煩崔社長回頭給老局長送去。我就從這裡面挑塊。”\n
林嵐挑到自己早就相中的那塊，帶日曆的機械男表，大表盤，外形比較粗獷，非常適合韓青松，而且是ssik型快擺手表，誤差更小，走一晝夜誤差只有30秒。\n
“就這塊。”她拿錢和券出來。\n
副社長親自給她開單子，寫得清清楚楚的。\n
林嵐意有所指，“你們有所不知啊，我攢了一年的錢和券啊，實在是不容易。”\n
李曠久眉頭顫了顫，拿起老局長那塊表，“行了，我幫老局長帶回去。”\n
林嵐拿著自己買的手錶，對李曠久笑道：“李局，一起走。”\n
李曠久邁出去的步子晃了晃，一時間找不到藉口推脫，只得和她一起。\n
供銷社離著革委會並不遠，不到十分鐘的路。\n
林嵐當然不會讓人知道她是瞅著李曠久的腳後跟來的！她特意沒讓韓青松陪，讓他只管去忙，她得跟李曠久表示一下自己的立場。\n
李曠久本來以為林嵐和他一起走，是想跟自己抱怨告狀之類的，哪裡知道林嵐並不說那些，反而說得都是感激話，感謝革委會讓韓青松來縣城，感謝給他們分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