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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還不等到村口，就看到旺旺和小白“汪汪”叫著跑過來。到了跟前，嗅嗅這個舔舔那個，親熱得很。這幾天林嵐他們不在家，狗狗們就帶著口糧暫住韓大嫂家。\n
回到家裡，先搞搞衛生，林嵐打發孩子們把給人捎的東西送過去。\n
等孩子們回來，林嵐就讓他們去上學，不必在家裡。秋收進入尾聲，地裡還在曬地瓜gān、拔棉花柴，但是孩子們已經開學。\n
麥穗猶豫了一下，“娘，我想和你商量個事兒。”\n
看她一本正經的樣子，林嵐好奇道：“有話就說，咋還這麼嚴肅呢？”\n
麥穗：“娘，我和二弟想跟大哥一起去上初中。”\n
“啊？”林嵐驚訝地看著他倆，“你倆不是都跳級了嗎？這會兒去初中能跟上嗎？”\n
以前小學是六年，但是一般人就讀個兩三年級拉倒，能讀完高小的都不多。因為從四年級上五年級就要考試，六年級讀完算完小。之後考初中，小學一個班三十來個人，初中有時候考不上五個，要麼就是沒錢而輟學的。初中原本三年，考高中也是相當難考的，一個班二三十人，能考上兩三個。\n
那時候升學率低，但是水平高。\n
文革開始，m主席要求教育要革命，學制要改革，簡化教育，所以小升初，初升高都不考試，只要有錢jiāo學費就可以上，初中高中直接連讀叫連中。上課動輒讓農民去講家史，階級苦血淚仇，講政治，學習的內容非常窄，要麼就讓老師領著孩子們勞動等等，學習的時間大大縮減。\n
這導致的問題就是：如今的鄉下高中生畢業水平趕不上改革以前完小的紮實，很多學生就混日子。\n
反正林嵐看來，也就是識字和基礎數學，再多不能的。\n
就說麥穗和二旺，在小學的確學不到甚麼，只是他們年紀還小，跟著上初中每天還要走路上下學，尤其冬天早出晚歸的，太冷。\n
林嵐有點捨不得孩子受累，“你們去上學，就小弟一個人讀小學呢。”\n
小旺立刻笑道：“娘，沒事的，我大人了嘛。”\n
三旺走後，小旺失落了兩天就調整過來，反正只要和娘在一起就好嘛，只要娘在，哥哥姐姐都會回家的嘛，他一點都不擔心。\n
林嵐突然發現，哎，不適應離開的不是他們，其實是自己呢。\n
她就問韓青松：“三哥，能行嗎？”\n
韓青松：“你要是願意，就行。”\n
這時候上學，真的很隨意很寬鬆，甚至可以說亂糟糟的，反正你上學也不給你考大學，不給你安排工作，都要回家務農，你咋學都中。\n
林嵐看看麥穗看看二旺：“你們要是覺得學習不吃力，那就行。”\n
二旺笑道：“娘，一點都不吃力。初中的數學、物理、化學我們都跟沈遇哥學了不少。其他就更簡單啦。”\n
以前不覺得，這一次去省城，接觸的人更多見識得更多，麥穗和二旺的想法也多起來。他倆一致覺得，不能在小學làng費時間。\n
如今的村小學，他們既學不到東西，也jiāo不到朋友，因為那些孩子和他們的思想已經不能共鳴，不在同一境界，無法溝通。比如說，他們想著好好讀書，以後可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同學們就想著多讀兩年書，謀個記分員、小學老師之類的事情做就好。\n
林嵐：“好，既然如此，那你們自己拿主意。”\n
孩子們越來越有主意，挺好。\n
韓青松就帶著麥穗和二旺先去一趟本村的小學，把事情和韓青平講一下，再帶著去初中，跟學校革委會主任講講，辦理手續。既然是公社局長家的孩子，而且還這麼優秀，初中自然樂意要。主任還親自考了一下兩人的五年級知識，發現不管語文還是數學，兩人都很出色，當即拍板讓他們上初一。\n
這時候公社初中也就一個班，人數多點，卻也不值當分倆班，所以他們還是和大旺一個班級。\n
辦好手續jiāo學費書本費，然後發書、糧票補貼等，再去食堂安排一下，這樣以後晌飯他們就能在學校吃。\n
兩人去上課，韓青松回公社一趟。\n
家裡就剩下林嵐和小旺娘倆，林嵐做了午飯，兩人對著吃飯。\n
小旺給林嵐夾菜，“娘，你多吃點。”\n
林嵐笑起來，“小哥兒真貼心。”\n
小旺：“嗯哪，我是孃的小棉襖嘛。”\n
吃完飯，他去開啟收音機，聽地區那個臺，“娘，你聽收音機，我去上學。”\n
他把口琴以及樂譜，還有語文數學課本放進書包，背上，跟林嵐擺擺小手，“娘，再見。”\n
林嵐抓了一把糖塊塞他口袋裡，“去吧，和小同學一起分享。”\n
小旺在班上人緣特別好，吉祥物的存在，老師孩子都喜歡他。\n
小旺邁開步子走了，走到大門口的時候，他站了站，又跑回來，衝進林嵐懷裡，“娘，我放學就回家陪你。”\n
林嵐笑起來，“你和小同學耍耍，娘還有工作呢，得去宣傳隊。”\n
見娘有人玩兒，小旺就放心了，“那好，娘拜拜。”\n
這麼依依不捨的，到底是走了。\n
林嵐嘆了口氣，這孩子生怕她一個人在家裡孤單。真是感情豐沛得很呢，總是能體會別人體會不到的細微感情。\n
她先收拾一下，去宣傳隊看看，宣傳隊現在有霍紅珍幫忙，她不在也遊刃有餘。\n
林嵐就去肥皂廠。\n
見了面先閒聊幾句，知道三旺得獎，小旺手術順利，沈遇也很高興。\n
他拿了一小罐新做出來的雪花膏給林嵐，“組長，你試試。”\n
這時候瓶瓶罐罐不容易得，沈遇做出來的成品直接裝在gān淨的罐頭瓶裡，這些現成的雪花膏瓶都是林嵐家空出來的。\n
林嵐開啟蓋子，先扇扇風聞味道，有很淡很淡的清香，不像買的有那麼濃郁的香jīng氣息。她挑了一點放在手背上塗抹試試，細膩潔白，吸收也不錯。\n
她讚道：“很好，可以送到供銷社賣了。”\n
供銷社賣雪花膏，一種是小瓶裝的，貴，還有一種直接盛在大罐子裡，按兩稱給社員。鄉下社員，一般都買這種，便宜，用起來也不錯的，反正保溼防止皴臉效果很好。\n
“咱們可以和玻璃廠聯絡，訂一批便宜的雪花膏瓶，這樣能賣上價錢。”沈遇建議她。\n
林嵐點點頭，“好呢，我們打聽一下。最好是縣城和地區的廠，太遠運費貴。”\n
沈遇笑，“這個我打聽過，咱們縣沒有，膠縣有的。”\n
林嵐眼睛一亮。\n
“那咱們趕緊聯絡，你用大隊的名義寫信。寫完給我，我去公社蓋章，再去縣裡蓋個章。”\n
現在本身就麻煩，一旦需要和別的公社有jiāo集，就得透過本公社出面，如果和外縣打jiāo道，就得大隊、公社、縣革委會，一級級過去。如果走正常路子，等一年吧，huáng花菜也涼了。\n
好在他們有韓青松，還有林嵐和縣宣傳部的關係，會方便很多很多。\n
沈遇笑了笑，轉身從抽屜裡拿出一封信遞給她。\n
林嵐：“……”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誇你了。\n
沈遇辦事就是利索牢靠，只要他提建議，肯定自己考慮得很成熟，方方面面細節想好，絕對不會臨時起意丟給她一個問題來頭疼。\n
她拍拍沈遇的胳膊，“小夥子，加油！對了，文化課沒丟吧？”\n
沈遇：“我倒是想丟，有二旺和麥穗天天趕著，想丟也丟不了。”\n
林嵐：“學問這東西，甚麼時候都不能丟。應屆生必須下鄉，不過積累三年工作經驗就可以舉薦上大學的。”\n
她總不能直接告訴他，四年後就恢復高考，你要好好複習去高考吧？她就用舉薦大學來激勵他。\n
“好，我會的。”\n
林嵐又告訴他二旺和麥穗去初中了，“倆孩子有主意，去了一趟省城回來覺得小學待不下去了。”\n
“他倆的水平去初中可以的。他倆記性好，領悟力也qiáng，學甚麼都特別快。”沈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