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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希望大旺就算進部隊，也有文化傍身，智勇雙全文武皆優才有出路。當然，她覺得憑大旺的身手和吃苦耐勞的jīng神，就算從實戰型士兵熬成士官也是不難的。但是，如果有文化，他的路會走得更寬更遠更輕鬆一些，也就是天花板會更高。\n
大旺雖然沒吭聲，林嵐看他表情是聽進去了。\n
她笑著赤腳下地，去手箱裡捧出一個小木盒來，放在大旺手邊。\n
大旺看了她一眼。\n
林嵐鼓勵他開啟。\n
大旺撥開插銷，開啟蓋子，裡面竟然是一盒子各種獎章！他濃黑修長的眉毛忍不住跳了一下。\n
林嵐：“這可是你爹用命換回來的呢，是咱們家的傳家寶。”\n
每一枚獎章裡都隱藏著一段有血有淚的故事，不過韓青松從不講，就好像這些東西和他無關一樣。\n
大旺凝視著那些獎章，默然不語。\n
林嵐笑道：“來，大兒子，你挑一個，娘送給你。”\n
大旺驚訝地看著林嵐，“我？”\n
林嵐點點頭：“對啊，送你一個讓你保管著。”\n
大旺看了她一瞬，然後飛快地低頭，準確地把其中一個握在掌心，似是怕林嵐反悔一樣。那是一枚一等功獎章，正面是m主席肖像，翻面凸起幾個字：自衛還擊保衛邊疆。\n
林嵐拍拍他，“大兒子好眼光，你可要好好保管啊。”\n
大旺點點頭，深幽的黑眸裡彷彿燃著一簇火焰。\n
林嵐就把其他的又收起來，送一個少一個呢，可不捨得再送了。\n
這時候秀雲來喊她開會。\n
林嵐應了一聲，回頭對大旺道：“行啦，大兒子你做自己的事兒去吧，被子回頭再弄。”\n
她麻溜地把已經拆好的被子收拾一下，被面裡面分別捲起來，棉花一卷用包袱兜住放在櫃子裡免得落灰。\n
林嵐又跟大旺jiāo代一聲就和秀雲去開會。\n
大旺珍而重之地把那枚軍功章藏在自己的小木盒裡，然後拿著鋤頭去上工了。\n
林嵐去了宣傳隊，宣傳隊現在也有兩間屋子，但是不在大隊，而是村中間靠後一點位置，是村裡五保戶死了留下的屋子。\n
看林嵐過來，董槐花立刻嘆了口氣，“林嵐，你說說，這宣傳工作以後沒法做了。”\n
今年宣傳隊加了很多工，要宣傳上級傳達下來的政策，比如一定要加大力度割資本主義尾巴。\n
其實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在qiáng調寧要社會主義的草不要資本主義的苗，要求割尾巴，自留地一家只有巴掌大，養jī兩人一隻。不過政策這種事情，也看執行力度，很多時候雷聲大雨點小，之後就越來越寬鬆。\n
但是今年初不知道哪裡又起來的風，越刮越烈。不說城裡嚴打投機倒把，就說鄉下也要收回自留地、殺掉超額的jī鴨鵝，所有社員個人的買賣活動，全部禁止，甚至大隊副業不規範的也要關閉。\n
山咀村大隊的肥皂廠，因為之前就跟縣革委會報備，還申請了規模批示，所以一點事兒沒有。林梅他們大隊的織布點，也得林嵐的提醒做過備案，也沒有問題。另外大隊卻有不少新開起來的副業被關閉，甚麼榨油廠、豆腐坊、麵粉廠等。\n
董槐花一直都是照章辦事，說甚麼就是甚麼，並不能仔細領會檔案jīng神，可這一次她也覺得很棘手，甚麼叫收回自留地？殺掉多餘的jī鴨鵝？這可是社員們救命的東西呢。她可不敢去動。\n
其實就算前些年管控最嚴厲的時候，韓永芳對這個也並不當回事，他們村一直都給社員自留地，都是邊邊角角的巴掌地塊，收歸大隊大種不了糧食，給社員們種菜正好。就算養jī這個事兒，反正大家口糧有限，你想養jī你就養，大隊不多給一粒糧食，韓永芳不管。\n
這會兒大有比那時候還要厲害的架勢呢，所以董槐花有點懵。\n
她問林嵐是不是讓社員們把多餘的jī鴨殺掉。\n
林嵐：“咱們是宣傳人員又不是執法人員。不去吃力不討好，我們讓殺人家就殺？就算縣裡公社派人來查，這麼多大隊這麼多社員，查到年底也查不完。”\n
董槐花就懂了，“那咱就只管宣傳？”\n
林嵐：“這是咱們的工作嘛。”\n
林嵐感覺這股風不會持久，應該是上頭哪個領導突然過激了一下，年底或者甚麼時候就會淡下去。她覺得也沒必要bī著村裡的社員們把多養的jī鴨給殺掉。畢竟這是百姓改善伙食的一個重要來源，而且鴨子下水，jī也可以土裡刨食，並不會làng費甚麼糧食。\n
但是上級的jīng神還是要領會傳達的，可以委婉一些，不要那麼粗bào直白讓人抗拒。\n
動輒就昂首挺胸甚麼階級苦血淚仇，這時候很多社員已經不能理解，畢竟這是四五十年代的口號，中間隔了將近二十年，很多年輕人已經不能切身體會。現在社員們的呼聲和需求是放開物資管制，要求改善生活水準。\n
73年，新中國這個巨人的一隻大腳已經邁開步伐，如今需要的是後面那隻腳一起跟上，而不是退回去。\n
他們就開始商量編排節目，如何把割尾巴的政策宣傳下去，如何讓社員們樂呵不反感。\n
這個林嵐向來把握得不錯，這一次自然也如此，表面是宣傳割尾巴，其實卻也暗合社員們的需求和渴望，必然反響很好。\n
他們正忙著呢，有人說抗美大隊來人了，找林隊長接待。\n
林嵐：“我沒空，你們去看看吧，我還得去肥皂廠呢。”\n
抗美大隊以前總請林嵐去宣傳，只是後來關係jiāo惡林嵐再也沒去過。原因就是去年秋天於馨走了關係從永星大隊轉到抗美大隊，轉去以後，她組建了自己大隊的宣傳組，帶著四五個知青和林嵐搶宣傳業務。\n
林嵐並不在乎這個，本身每個大隊都應該有宣傳組，她也不搞甚麼壟斷，只是人家花錢和糧食請她她才去的。可於馨把她當成絆腳石，處處都要和她較勁掐一掐。\n
可惜在她和林嵐想競爭附近大隊宣傳業務的時候，林嵐已經去參加縣裡jiāo流會，拿到宣傳紅旗手的獎勵。等林嵐回來更是忙著jiāo流、肥皂廠，並沒有甚麼時間去別的大隊宣傳，根本搭理都不搭理她。\n
於馨就鑽這個空子，主動去別的大隊宣傳，可他們的節目太過樣板戲社員們不喜歡，後來為迎合社員們又往低俗裡走。結果口碑越來越差，請他們的大隊越來越少。他們寧願讓山咀村的劉chūn才和常富餘去扯閒篇聽呢。\n
林嵐才不想看於馨，她開完會就去肥皂廠，卻在剛出宣傳隊的時候被於馨給堵著。\n
林嵐懶得理睬她，拐個彎兒就要走。\n
於馨：“林隊長，怎麼眼神不好了啊。”\n
林嵐：“是眼神太好，怕髒了眼睛。”\n
於馨面色一變，“咱倆現在都是宣傳隊伍裡的，誰比誰高貴，你說話放gān淨點。”\n
林嵐瞅她，笑了笑，“對不住，我不知道你這麼立志，既要做還得立個貞節牌坊呢。”她把臉一冷，不客氣道：“別以為大家都是瞎子聾子甚麼也不知道，再不一邊去別怪我說出好聽的來。”\n
於馨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沒你我也照舊上大學，今年就去！”\n
林嵐輕蔑地瞥了她一眼，“你這麼篤定，看來不只是大隊關係搞定，公社關係也辦妥了啊，嘖嘖，不簡單，加油啊。”\n
凡是有利益、權力的地方就有jiāo易，這也是顛撲不破的真理。\n
林嵐搞宣傳，在各公社大隊遊走，自然聽說很多八卦，再者還有常富餘和劉chūn才這兩個八卦男人，她就算不留意也能聽一耳朵。有gān部以權謀私欺負漂亮知青的，有知青為了偷懶、大學名額而主動攀上的。\n
反正不管怎麼說，於馨現在走的就是這條路。她偏以為別人不知道是怎麼的，還要來找林嵐顯擺一下自己拿到工農兵大學的舉薦名單。\n
看來她搭上的人有點權力，去年給她轉了大隊，今年又給舉薦上大學。